3月3日,由抖音联合中国作家协会发起,《文艺报》社、《人民文学》杂志社、中国作家网承办的“2026春节写作大赛”落下帷幕。本次大赛以“好好过年,养好老己”为核心主题,依托抖音长图文功能,为全民搭建起一个表达真情、记录新春的书写平台,让“新大众文艺”在浓郁的烟火年味中绽放出别样光彩。 本次大赛的终审评委包括梁晓声、毕淑敏、李敬泽、阎晶明、阿来、石一枫,最终评选出一等奖1名、二等奖2名、三等奖5名及入围奖22名。 活动期间,由抖音《大有学问》栏目支持,作家莫言、东西、刘亮程、冯骥才、余秋雨、王跃文,学者周国平、戴建业,文化名人董宇辉等作为“特邀创作者”参与活动,讲述各自的春节记忆。中国作家网特开设专题,发布获奖作品,并选登特邀创作者的作品,以飨读者。
青藏高原的除夕,从不会沾染内地年节的繁闹与温软。 朔风自阿尼玛卿雪山的冰峰间窜出,掠过终年不化的积雪,碾过冻得板结的高山草甸,再刮过结着厚冰的通天河支流,将年关的意味,揉成一缕清冽到刺骨的寂。我守在河谷畔的藏式碉房里,牛粪火在铁皮炉膛里跳着细碎的光,铜胎酥油茶壶搁在炉边,膏状的酥油融在茶里,香气刚飘出半尺,便被窗缝钻进来的寒气凝住,沉在脚边,散不开半分暖意。[详细]
儿子刷抖音时,外放出一段视频,旋律骤起——是那首《强军有我》。像心底某块沉埋许久的磁石,骤然被熟悉的极吸引,所有深藏的碎片都在瞬间簌簌颤动,朝着同一个方向立起。孩子跟着哼,稚嫩的嗓音拂过那些铁与火的词句,听来有种清澈的陌生。我却怔在那里,仿佛被一段无声的时光迎面拥抱,呼吸一滞,整个人霎时被牵离暖灯融融的客厅,送回那片风声嘶吼、连呼吸都凝着霜花的土地。[详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从河南周口开往江西南昌的高速上,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村落里开始亮起零星的灯火。年味,就在这一路向南的风里,越来越浓。 昨天,我刚刚在周口参加了一场让我久久无法平静的婚礼。新郎叫申聪,一个和我有着相似命运、同样被拐、同样被家人苦苦寻找多年,最后终于回家的孩子。看着他站在台上,被父母紧紧护在身边,被满堂亲人祝福,我在台下,心里翻涌着太多只有我们这群人才能真正读懂的情绪。[详细]
腊月十七,立春。我将几枝腊梅插入瓶中,嶙峋的枯枝上花苞紧闭如拳。窗外,年的喧闹正在集结,这是我抗癌成功后的第一个新年。 三年前的确诊,重构了我对时间的感知。 病房的日子,以点滴的流速、化疗的周期为刻度。白色穹顶下,我细数过凌晨五点发白的天际线,也默默听过子夜走廊深处,压抑的啜泣从某扇门后渗出。我们这群被命运归拢于此的人,结成最默契的同盟。[详细]
腊月一到,这座城就换了张脸。路灯杆子挂起了中国结,超市门口循环播放“恭喜发财”,连工地围挡上都贴了福字。 下班回来,走在亮堂堂的街上,手里拎着食堂打来的两个馒头,忽然就觉得,这热闹是他们的,我像是个走错了片场的。 电话响起来,是老母亲。女儿啊,今年……车票好买不?她问得小心,好像怕碰碎了什么。我喉咙发紧,看了看银行卡短信,支吾着:“再看,再看……活还没完呢。”[详细]
今天早上刷手机,瞥见凌霄花写春运的短文,标题只扫了一眼,心突然就揪紧了——哦,该订票回家了。 此刻,窗外的树上,小鸟叽叽喳喳,我擦着灶台,抹布在不锈钢台面上擦出单调的“唰唰”声,那点复杂的情绪却猝不及防地涌上来,眼眶莫名就热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回家竟成了一半欢喜,一半慌张。 我向来爱往好处想,不喜欢揪着心事内耗。可这会儿,手里的抹布一次次顿住,我忍不住问自己:到底慌什么?[详细]
一、春雪 一个下雪的清晨,麻雀在枯枝上乱哄哄地叫醒了春天。 前两日气温回升不少,即使朔风再刮过大地,降下的也是绵软的春雪。雪粒如白雨一样,从云层高处向大地均匀地抖散,进而成为一滩溶解着黄土的泥泞。地气北转,感召于自然四季变迁的伟大规律,那一粒粒晶莹不再停驻地面,而是脱离了形体,在天地间沉默的引力里蒸腾成一阵阵水汽,将地上一层氤氲在浅浅的薄雾当中,显化了这一高度所有的扰动。在这上下一白中,冷风和热气互相交织,天地两合的鸿沟逐渐被冷湿的雾气缝合成一片混沌。 雪落在常落的地方,有些地方一直在积雪,有些雪却从未光顾。[详细]
我是贵州织金大山里的孩子。我的骨骼由喀斯特的岩石构成,我的血脉里,涌动着家乡大山的回响。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此刻,我正在回家的路上。中巴车在错综复杂的山脊上盘旋着,像一枚正在回归旧谱的音符,载着我向镇里最深处的褶皱驶去。 车窗外,冬日黔地的山,铁青而沉默。山上烟霞一拢,一幅流金色的画卷,立马浮现眼帘。 一如往昔,我手上,依旧是一卷洒金的红纸,与一锭微州松烟墨,它们是我行囊里最重要的部分。它们将去装点一扇不识字的门,和一个将全部虔诚,献给土地,献给炊烟的女人,我的母亲。[详细]
回家的路有多远,乡思的期盼就有多长。 离开快三十年的夏家塆,重逢过年弥补的乡愁,心里窃喜不已。这对一个必须离乡的人,为了生活不得已而常有过错的忏悔,可能是一种最恰当的抚慰。 过年,对于决定回家的游子,应当是积腹已久的一件超常喜事。盼了又盼,等了又等,买年货,备吃食,烟酒糖茶,水果蔬菜,鞭炮花炮,灯笼,对纸,窗花,满满当当了,终于出发了,眼睛瞅着盘山的路和过往的村镇,心已飞回老家的小院,喜出望外不止。[详细]
我在东北上学。冷得快,寒假就放得长。过此鹊始巢雉始雊的时节,征鸟厉疾,水泽腹坚,天为禽兽都备好了涉冰过水的条件,我也宜渡过辽河南下了。 按时过年、过个好年竟然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匆匆然的步调走过着每个人,连马院的专业课都在提问“加速主义”。在外读几年书,我和许多人一样适应了漂居两地、晚归早走。元宵当夜为了专业的事出差,舷窗下视,见到黑黑白白沟沟壑壑不认得是什么,近地才知道是雪。所谓苍山负雪。可东北的女儿不会不认识雪的。 我入山海关内,和东北人出关是一样的;我出山海关,和东北人入关是一样的。这是一套废话。互联网将人与人连接如水腾雾,我老是见到IP各异的东三省人将关内描述为出猎前程的所在,辞家千里又千里。多少勇敢羔羊就食他乡。此时就感到一种倒置的共情。[详细]
我叫张河清,今年 58 岁,小时候过年团聚,我就总怕分别,如今想来,所谓的相聚与分离,都是身不由己的事。 临近新年的深夜,办公室格外静,同事和学生们都返了乡。窗台上摆着一双旧鞋垫,是外婆纳的,针脚密匝匝的,鞋边磨得发毛,在二月的冷风里安安静静躺着。 我生在湖南乡下,家境清贫,家族却兴旺。爷爷这一脉,父辈有九兄弟姐妹,我爸是长子,所以爷爷对我们格外严格。[详细]
1998年的腊月。 看望亲戚的序曲,从热闹的老窑出发。 我没成家,正乐得跟着哥哥姐姐们“混场子”。一行人提着沉甸甸的礼盒点心,踩在冬日萧瑟的村道上,脚下的冻土咯吱作响。阳光斜斜洒下来,把身影拉得老长,呵出的白气一团团、一串串,在风里慢慢散开;说笑声脆生生的,惊飞了枯枝上啄食的麻雀。 碰见的村里人,无不远远就驻足,笑着围过来打量。望着我们,嘴里忍不住和旁人低声念叨:“看人家这光景,儿女们一个不少,全回来过年了,多有福气!” 还有人指着大哥大姐,语气里满是佩服:“人家大女子、二女子一家子都是公家人,大小子又在深圳那大地方打工,挣大钱的,还把新林、小兵兄弟俩也带出去了,这娃娃们个个有出息,娘老子真是有福气!”[详细]
年是中国人最浪漫的礼物——题记 小时候的我总是盼着过年。 秋风无意一卷,枝头的黄叶像漫天细碎的金箔,只一个转身,一阵寒流掐断了风的尾巴,季节突然沉默,阳光被冻得发脆,冬便不声不响地住进了人间。母亲翻开衣柜,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厚棉衣裤,穿在我身上,暖是暖的,却也包裹得人动作都慢了半拍,连呼吸都带着棉絮的软。 夜晚放学回到家,完成作业,吃完晚饭,石英钟的钟摆有意无意的晃着。常常出神地盯着时针,巴巴盼着它走到七点半,怕错过天气预报。熟悉的《渔舟唱晚》在耳边响起,赶快喊洗碗的母亲过来看。[详细]
“新年穿新衣”的俗语,似乎只对老人与儿童生效了。 年轻人拥有许多落点渺茫的自由,一年到尾,随时购买衣装,被消费欲的潮涌推着涨落,轻易能炮制的新面貌不再需节庆烘托。 新的事物已太多,春节反而因旧而熨帖。 偶尔在自言自语时泛上喉头的方言,适时地舒展了自己的语法脉络。尽管它听上去拗口、凶悍,但乡音从声带弹出时如此轻快,人像将头探出一滩重水猛然呼吸了鲜活空气,背上的毛孔咕嘟嘟冒出小气泡,老化的关节也嘎吱吱地弥合。一切成年后用于自我装点的造作柔软和僵直静穆都被野生的口音打破,变成一尾侧鳍流丽的鱼,在故土明暗跃动的光线下扑簌出乍现的水花。[详细]
上午刚忙完油条店里的活计,忽然收到社区干部小蓉的短信:“江老板,快过年了,我们书记要来看望一下您。” 敝人永远是那个没啥出息的落魄孔乙己,在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待一众客人离去,我照例一头雾水地给社区吴书记追去一条短信,窃窃地问:“刚才一起来的那位女领导是谁?”她说,那是古楼街道的孟书记。 每次都是如此,等到人皆远去,我才独自在风中零乱,我才兀自在原地涕泗横流,我才忽然惊觉刚才居然让领导们在店子里齐刷刷站了那么久,心中满是歉疚与感激。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给予我的太多太多,而我回馈给这片土地的太少太少。[详细]
腊月二十五,照例去母亲那儿帮灶,蒸年馍。 面是昨夜就发起的,卧在黑釉大瓦盆里,盖上秫秸拍的拍子,又捂了两床旧棉被。掀开一角,酵子把面顶得高高拱起,扒开一看,满膛是匀实的蜂窝。母亲撒了补面,弓着腰伏在案板上,一下一下揉了怕是上百遍。那团面起初还犟着,渐渐在她掌下服帖了,泛出缎子似的光泽。人常说“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如今想来,面到底是要揉的,媳妇却早已不是打的了——村里这些年,好几个大龄青年寻不下媳妇,但凡娶进门的,便是一家人的宝,谁还舍得动一指头? 关中人蒸年馍,不叫“做”,叫“揣”。揣面须用拳头,实打实地砸进去,一记,一记。母亲说,过日子也是这样,虚的、浮的,都立不住,得揣瓷实了。[详细]
腊月二十八,我还是很想回去。我关于北碚的记忆,是189次绿皮硬座车厢。车厢里是康师傅牛肉面和瓜子花生混杂的味道,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车厢里推车叫卖,打扫座椅,以及到站进站的播报声。 1999年,我学前班,那年秋天,父母决定从四川搬到重庆。外婆在北碚已经住了几十年,二姨来站台从父母同事手里接过我,他们还在四川收拾,先嘱托熟人送我到外婆家。 我不懂什么叫搬家,记得那趟车开了很久,穿梭过好几个隧道。进隧道我有一丝害怕,黑乎乎的洞口向我袭来,窗户老旧卡住关不了,风也灌进来吹向我。 隧道一个接一个,明亮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详细]
年关落定,我终是攥着一张机票,结束了一整年的负笈漂泊。舷窗外暮色低垂,渐歇的引擎声里,说不清是疲惫,还是近乡的忐忑——这一年在异乡求学,熬不完的夜、改不完的论文、将来进修工作的选择,好像都在落地的那一刻,暂时有了归处。 走出机场,行走在穿梭的车流中,远远就看见叔叔站在纳一辆拖拉机旁。它是那样的耀眼——不足以激起旁人的兴趣,却足以让我的目光第一眼便归于它。 我快步上前,叔叔接过行李箱,抬手便轻稳放入车斗,拍了拍车座笑道:“上来,咱回家!” 我轻身坐上副驾,突突的柴油机声沉稳响起,载着我穿行在大城街巷,风掠耳畔,竟如十年前与堂弟驾着拖拉机,在秋收后的田埂上飞驰那般畅快。街边霓虹次第亮起,流光溢彩,映得归途满目温柔。[详细]
机舱里是恒温的暖,半梦半醒间,恍惚觉得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密封金属盒子。只消一抬眼,望见悬窗之外那片凝固的、巨大无边的白,神思才猛地一沉,醒了——那是我们刚刚告别的呼伦贝尔大雪原。它在几万英尺的下方,静默地铺展着,像一块被时间遗忘的、未经裁剪的素帛。而舷窗玻璃上,呵气成霜的,是我尚未收敛的北地寒气。 我们这一行人的目的地,是江南。我的行囊里,还掖着几缕草原风,凛冽的,带着牧草枯败后的深刻的香;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昨夜为阿妈生火时,牛粪火特有的、沉甸甸的暖意。那是一种近乎粗粝的温暖,能将人的骨头烘得酥软。此刻,却被这飞机引擎均匀的嗡鸣和着舱内过于妥帖的暖风,一丝丝地熨平、抽离。旅程,便是在这般截然的光景里断然地衔接。[详细]
小时候关于过年的所有热闹,都装在爷爷还在世的那段日子里。 那时的年,是从村庄上空漫开的烟火气里开始的。我和伙伴们满村子疯跑,口袋里塞得鼓鼓的全是炮仗——有“啪”一声脆响的,有“砰、砰”两响的,还有能连响三声的。每一声炸开,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大声欢呼。 若赶上年前落一场雪,那就更热闹了。雪一落,我和小伙伴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格外清脆。我们像一群小野兔,从村东头蹿到村西头,最后总要涌向后园——那是村子后面一片开阔的树林,厚厚的积雪,像是专门为我们铺好的战场。 六七个孩子,随手一分便是两队。一队躲在这头树后,一队藏在那头林间。抓一把雪,团紧,用力掷向对方。最刺激的,是把炮仗插进雪球里,点燃引线,再飞快扔出去。有的在空中“砰”地炸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白色烟花;有的刚砸在对方身上才响,吓得人一激灵,紧接着便是一阵放肆的笑,盖过了雪落的声音。[详细]
又是一年返乡季。我想起去年,爷爷去世后我再次回到家乡过的第一个春节。 时间已经过去了数年,但很多事物并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逐步恢复原状”。河水在冬天变得浑浊又缓慢,日光在近乎停滞的水面间晕眩,一如此地的人与事物。 2023年,我随母亲回到家乡,给爷爷下葬。那一年,村子里走了很多老人。几乎每个清晨,天蒙蒙亮时,窗外都会传来期期艾艾的乐声。后来我才意识到,这种悲伤并不是独有的,它是一整个村庄正在同时老去的声音。 那段时间,我常常路过河流的衍支,走到堆满土堆与墓碑的草垛旁,看上涨的河水与焚烧过的金元宝残屑混杂成一团,又被人的脚印踩进泥土。去年春节返乡时,我又一次经过那条河流,水位低了许多,河床裸露在外,露出过去被人踩实的痕迹,只是这一次,潮湿的泥土间不像往年那般,混杂着红色的纸灰。[详细]
年是一条隐形的河,无声无息地流淌,河两岸的风景都变了模样。 小时候,年是娘用一双巧手捏的花糕。雪白的粉在青瓷盆里醒来,温水注入,便有了呼吸。娘的手像老树的根,在面团里起伏,揉进腊月的霜、灶神的笑意和子孙们名字的絮语。花糕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刺猬驮着甜糯的梦,蜷在笼屉一角;猪儿胖胖,笑得憨厚;鱼儿跃动,仿佛要游进新岁的河;猫儿眯眼,鸟儿振翅,每一只,都是舌尖上的童话。花糕出笼的那一刻,一股白茫茫的热气在破旧的小屋里弥漫,温暖了小屋里的我,也温暖了我的童年。用力咬一口热腾腾、香喷喷的肉包子,年的味道在心里幸福地蔓延!那时的年,是有形状、有温度、有滋味的实体,它结结实实地填满空了的米缸,红彤彤地贴在每一扇门楣,响亮地炸响在每一个冻僵的清晨。[详细]
腊月廿八,我推开家门时,母亲正对着镜子发呆。 那面镜子是八十年代的老物件,水银已经有些斑驳,照出的人影带着几分模糊。母亲就站在那片模糊里,花白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染,灰扑扑的,像落了霜的枯草。她听见动静回过头,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撞见。 “回来了?”母亲说,伸手拢了拢头发,那动作里有种下意识的遮掩。 我“嗯”了一声,放下行李,站在门槛边看着母亲。母亲的手还停在鬓角,那双手是粗糙的,关节突出,指腹上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裂纹。手比头发更老。 “爸呢?” “买菜去了。说你要回来,要多买几个菜。”[详细]
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缺的呢?应该是从年夜饭少了一副碗筷开始的。 我怨过我爸,甚至恨过他。 很长的时间里,我都讨厌他给我取的名字。小学耳边充斥着这样的声音:“开耀就是开尿,以后只能开(挑)尿桶”,过年你回家和你讲,你说别在意小孩间的玩笑。 二年级我被人推倒在地磕掉两颗门牙的那天,对方爸爸来撑腰让我别闹事,我用纸包着嘴,忍着泪,被五个鸡蛋赔了两颗门牙,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跟你去街上第一次看见草莓,我闹着说我想吃,你说太贵了不买,我们后面还一起逛过街吗?不太记得了,只是一直记得那个摊位的草莓。[详细]
那个摔炮盒一直留在我的抽屉里,纸盒边角已磨得发毛,封面的卡通人物褪成浅黄,像旧年历上撕下来的一小片。它卧在书柜底层,挤在毕业证与户口本之间,唯有每年归乡过年,翻找杂物时才能重新拾起。轻轻掀开盒子,红纸屑簌簌往下掉,那是某年大年初一我和表弟在满地红屑里埋头捡的,攒成一盒,假装那是仍未放尽的鞭炮,好像把这盒细碎收藏起来,就留住了童年新年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幼时回村过年,年三十的鞭炮声是不停的。东家刚歇了余韵,西家的声响便接踵撞来,撞得窗玻璃微微发颤。那时放炮,总藏着几分暗暗的比拼,谁家的鞭炮更烈、燃得更长,便寓意着来年鸿运当头、事事顺遂。于是各家各户都铆足了劲,早早备下最粗最长的鞭炮,就为了在除夕夜的暮色里,争一份热闹,讨一个好彩头。年夜饭上桌前,点炮是必不可少的仪式,大人们将鞭炮挂在屋前檐下,捏一根火柴“嗤啦”划亮,橘黄火苗跳跃着,探向引信。引信“嗤嗤”冒起白烟,顺着鞭炮纹路飞速蔓延,下一秒,轰鸣声便填满整个小院,也撞开了新年的序幕。[详细]
老家大湖之滨的年不是被一场大雪突然封住的。清冽的水汽,混入了柴火燃烧的暖香,夹带糯米蒸熟后的黏稠甜味。晨起,霜重;鸡鸣犬吠声,格外清脆。村里,不知哪家孩子开始唱起“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的童谣。老人们靠着墙根晒太阳,眯眼望向远处:“湖风往北转了,鱼沉下去了,要办年喽。” 办年,是旷野给的仪式。没有山野獐狍野鹿,没有林间松子榛蘑。我们的富足,依靠的是浩渺的湖水、脚下的黑土地。过了腊八,男人们背着大网走到还没有完全结冰的自家鱼塘。拉网的号子粗犷悠长,在空旷的水面上传出好几里。网上来的,大多是桂花鱼,那是年夜饭桌上的一道主菜。[详细]
这是第一次过年,我们夫妇俩没有了父母。 2025年12月26日,岳父以九十三岁高龄辞世。至此,四位老人,都走了。 按老话说,从今往后,我们只剩归途。可我腊月二十二站在坟前,想的却是另一句:从今往后,我们成了别人的“老人”。 那天真冷,山风割脸。焚香,叩首,纸钱燃尽时化作灰蝶,在风里打了几个旋,便散入枯草丛中。我立在那里,脚下是冰凉的泥土。那凉意顺着脚底往上走,走到膝盖,走到胸口,忽然就明白了——从此,故乡于我,真的越来越远了。那个有父母在的老屋,从此只在记忆里。 可我摸摸胸口,那凉意又化成一种说不清的暖:原来父母走了,是把“老人”这个位置,腾出来交给了我们。 腊月二十六,天还没亮透,我们就起身了。[详细]
火车驶离黑土地,驶离山海关,窗外渐次浮现黄土高原表里山河的熟悉模样。 快要过年了。 家乡解禁了烟花爆竹,想来必然又将迎来爆竹声声、张灯结彩的喜庆,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不会模糊得太多。 ——我终于快要回家了。 这是一个多么遗憾却美丽的世界。 酸风已不会再让我落泪。 一、 凤兮凤兮,怀乡而难彻归。 这四年,我学会了用许多新词形容自己:社恐、摆烂、内耗。但最贴切的,还是童年时奶奶说的“磕碰”。竞选时讷于言辞,应聘时手足无措,社交场上节节败退;绩点平平,综测垫底,评优路上一败涂地。满腹牢骚磨蚀了心气,低分挂科耗尽了底气,身材走样丢了锐气,庸俗浅薄没了灵气,好吃懒做失了骨气——德智体美劳,竟无一不落下败笔。[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