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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北极村的雾

来源:黑龙江日报 | 朱明东  2018年08月08日08:05

到北极村已是下午3点多钟。

与其说北极村是一个村,还不如说是一个景区,到处都是可观的景,可赏的色。忽然,妻子兴致盎然,指着西面的山说:“瞧,起雾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不是吗,刚才还没起雾,现在却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山脚汇聚,渐渐地,汇成了一团一团银白松软的雪堆。雪堆却不是在地上,而是挂在山腰处。绿的山白的雾,轻轻柔柔,起起伏伏。“真是太美了!”我不禁感叹道。儿子天杰端起相机,拉近镜头,噼里啪啦连拍数张。

吃罢饭,已是晚上7点多。虽然夏至已过,但未到8月,北极村的天黑得还是比较晚。夜不黑,那些曾在山脚下起伏的雾在景区内环环绕绕围成了一个圈。漫步来到北极沙洲。此地景点设计很巧妙,除与自然景观浑然一体外,张扬着北国特有的粗犷。“瞧,我们找到北了。”我们正兴奋着,簇簇花草和丛丛林木间却飘起了一团一团的白雾,这团团白雾形似云朵,高低不一,在半空不似浮着,却似悬着。想想南方那扯天扯地难消难散的雾,顿觉这北极村的雾直白清晰,张弛有度,纷纭有节。

回去时天色尚未暗淡,沙洲上景致依旧秀秀丽丽,惹人爱怜。想让天杰拍几张雾色美景,沙洲上的灯却渐次亮了起来。天又没黑,这不是浪费吗?刚想发感慨,忽然发现,来时那些成团的白雾就像听到了集合的口令似的,一下子汇聚起来。正惊讶着,这成群结队的雾亦如不远处那滚滚的江水向我们涌了过来。倏忽间,我们已不似在沙洲上行走,倒像是在云海中穿行。再看沙洲,早已被渐起渐伏的雾罩得忽明忽暗,缥缥缈缈,宛若袅袅娜娜的少女,披着迷人的纱。雾却不遮挡我仰望星空的视线。环顾四周,整个沙洲莹莹粼粼,抬头仰望,星空晴朗高远,那闪烁得最为亮丽的,不就是醉人的北斗七星吗?可观夜景可看雾,还可透过雾看星空。北极村可真是一个童话世界。我想起了迟子建那篇优美的《北极村的童话》,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如童话般的北极村,雾就是星空的纱,星空就是闪烁的雾。

回到宾馆,我从天杰的房间取来相机。妻子问:“你要拍啥?”“拍雾!”我郑重其事。拍雾,就要早睡早起。妻子已入睡,我却难以入眠。沙洲上那神秘的雾在大脑里缠缠绕绕不停地涌动。一会儿如玉兔,在草丛中跳来蹦去;一会儿似白马,在原野上纵情驰骋;一会儿像棉絮,在纺机上翻飞舞动……半梦半醒时,雾却开口说话了:“我叫雾仙子,欢迎您来我家做客。”我说:“只听说你家有赤霞、橙练、黄衣、绿玉、篮裳、青霓、紫露七位仙女,哪儿还听说什么雾仙子?”“夏至节后,姊姊们就收起七色彩带回宫复命。玉帝则派我到这里添胭加脂,粉山饰河,以供来年奇光再现。”我不无惊讶,想和雾仙子合影留念,刚要开口,却一下醒了。看手机屏,已是凌晨两点一刻。我穿上衣服,背起相机,蹑手蹑脚走出房间。我要把北极村的雾“一网打尽”。

天色未明,大雾一片,白加黑的北极村淡了所有的色。整个村子似乎隐了形藏了态,远处的山岭也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一瞬间,整个景区都成了湖。这湖汹汹涌涌,浩浩汤汤,一眼望不到头。能见度很低,北极村几米开外就没了方向。想起梦里雾仙子的话,恍若走进预先给我留的仙境门。湖面漫漫,仙境荡漾。我在堆山积海的雾里行走,四周是雾,脚下也是雾,我就是雾仙子独邀的客。在这片湖里做诗填词,感受人生,不亦乐乎?雾似乎知道我的感触,轻轻地摸了一下我的脸,那感觉细细润润的,如沐春风。

朦朦胧胧寻去处,依依稀稀向前行。路忽然向外一展,四下的雾变得豁然起来。原来,自己已踅到了北极广场。广场上的雾似乎比来时路上的雾还轻松,色彩也不再忽明忽暗,光光亮亮的,让湖面的感觉强烈了许多。快门却按不下,被雾锁住了光,再先进的设备也无法进行记录。只好收起相机,欣赏北极村这神秘的雾,心中渐生一种身处桃源的感觉。可不一会儿,却感到雾有些凉,像梅霖酿寒般的凉。后悔出门时不该太仓促,带件外衣也是好的。北极村早晚温差大是出了名的。可若回宾馆取外衣,一来一回就要错过拍雾的最佳时间。还是忍忍吧。一边劝慰自己,一边继续欣赏雾仙子的美。雾仙子却有些嗔怒。她忽然向上不停地翻卷着,那劲头既像冬日里堆出的雪,又像被骤风鼓起的烟。没等我来得及细细打量。雾仙子就紧紧地抱住了我,唯恐我从她身旁溜掉。我缓缓地向广场中间移动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有负这如雪似云的雾仙子。前面却显出一团黑色。早就知道北极村是人与自然完美和谐的典范景区,此时此刻,四下雾气一片,可不要遇上啥凶禽猛兽啊。想到这,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跑不动不声不响,连气息都没有,啥玩意?我试探着往前挪了几步,借着东方一抹鱼肚白定睛一看,呵呵,原来是石碑一座。我长吁一口气,大步走到石碑前,“神州北极”四个大字赫然呈现,顿觉心潮起伏热血涌动。

独自一人,没有陪伴者,虽不在意形影相吊,却还是渐渐滋生出孤独来。沙沙,沙沙,由远及近,忽然响起一阵跫然足音。这足音似曾相似,听着也亲切,坚实中散发着一种活力,这活力使冷了的雾也有了温暖,有了内涵。是天杰!我惊喜得差一点喊出声来。望着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天杰,一种感动涌上心头。我拍了一下天杰的肩,天杰似乎体会到了我的感动,遂不离左右陪在我身旁。

东方的白终于把黑夜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万千白光瞬间将雾气独揽的北极村唤醒了。山凸出了形村显了态,单调的色变成了丰富的彩。粗线条的轮廓,静谧的北中国,你是何等的壮美又是何等的安详啊。我试着端起相机,“咔嚓”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定格了一幅绮丽的北极村晨雾图。天色亮了,北极村的雾一览无余。山腰上攀着雾,江面上漂着雾,村里伏着雾,雾似乎要把北极村撑破。走下广场东的实木台阶,那条舞动一江大雾的黑龙正向东飞腾。真美啊,北极村,真美啊,黑龙江。回头却见天杰站在广场上正专注地看着我,一旁高耸的五星红旗格外醒目。我未加思索,举起相机,抢拍下了这生动的一幕。这才是我心中要的那幅北极村的雾啊。

午后3点,我们恋恋不舍离开景区。车驶出景区的一刻,我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只见几片白雾如升腾的烟,似垂降的云,又悄悄地浮现在北极村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