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之星 | 华章：牛背霜年（2026年第26期）
“本周之星”是中国作家网原创频道的重点栏目，每天经由一审和二审从海量的原创作者来稿中选取每日8篇“重点推荐”作品，每周再从中选取“一周精选”作品，最后结合“一周精选”和每位编辑老师的个人推荐从中选出一位“本周之星”，并配发推荐语和朗诵，在中国作家网网站和微信公众号共同推介。“本周之星”的评选以作品质量为主，同时参考本作者在网站发表作品的数量与质量，涵盖小说、诗歌、散文等体裁，是对一个写作者总体水平的考量。
——栏目主持：邓洁舲
本周之星：华章
龚关，笔名华章。1966年10月生，安徽霍邱人。某机关工作人员。中国散文学会、中国诗歌学会、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解放军报》《芒种》《诗歌月刊》《黄河》《边疆文学》《海燕》等多家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及小说，著有诗集《点燃激情》等。
作品欣赏：
牛背霜年
江淮丘陵的秋天总是来得很早，九月份，整个山坡上的荒草和错落有致的梯田就已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包围。一回到老家，我就经常一个人站在田埂上，望着远方连绵不断的大别山余脉，风吹过枯黄的茅草（学名为芭茅），草叶轻拂过我的脚踝，仿佛看到两头牛慢慢地向雾中走去，牛背上坐着年幼的我，旁边走着高大清瘦微微佝偻的爷爷。一九八七年九月，爷爷走了，算到今年，已是三十九个年头。当时我在军校里，一封家书送到手边来，寥寥数语，训练场上的哨声、整齐的队伍、教室里的灯光都变得模糊不清了，不断回想小时候跟爷爷一起放牛的画面。随着时间推移，田埂变宽了，老稻田变成了旱地，当年的老水牛也成了泥土中的尘土，但是放牛这些琐碎的事情并没有被时间冲淡，在记忆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爷爷去世的时候六十九岁，前面几十年的生活很辛苦，留下一身病，最难缠的就是肺结核。七八十年代的医疗条件比较差，这样的病很难治愈，整天咳嗽气喘。那时是大集体，生产队考虑到他身体虚弱，给他安排了全队最轻松的活计——负责看管队里的两头水牛。这些水牛都是生产队赖以生存的家底，春天犁水田、秋天耙旱地，一年四季所有的农活都依靠它们来完成，不能有任何懈怠。放牛不需要下田弯腰插秧、挑担送粮，只需要每天赶牛上山、沿着田埂找草就可以了，这个活也正好适合爷爷干。那时候我还小，家里大人都下地干活，没有人照顾我，爷爷就把我带在身边放牛，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子，在江淮丘陵田野之间，在春夏秋冬四季里，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这样的场景。
江淮之间没有高耸入云的山峰和险峻的峭壁，只有起伏的丘陵和平缓的小岗地，一层层的梯田顺着丘陵次第铺陈，田埂上生长着狗尾草、马兰头、茅草等植物，沟渠边长满了肥嫩的浮萍和水稗。天刚亮一点的时候，爷爷就带上一罐凉白开、手里拿着两根粗竹鞭子，牵着我的手，慢慢向村外走。他因为咳嗽气喘，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休息，弯腰咳嗽几下后，胸口发出沉闷的声音，有时在嘴角处擦拭时，还能看到淡薄的血丝，但他从不会当着我的面流露出痛苦的样子，还会轻轻拍拍我的脑袋说：“慢点走，不要着急啊，牛吃草是不会着急的，人赶路也一样。”
两根竹鞭削得很光滑，并没有尖锐的竹刺，鞭梢只系了一小截麻线，爷爷很少真的去抽打牛身，大多数时候只是在空中挥一挥，低声吆喝，便让贪嘴乱跑的牛安分下来。两头水牛一前一后跟着走，蹄子踩在湿润的土地上，留下一圈圈湿漉漉的脚印，露水打湿牛腹绒毛，走一路，滴一路细碎的水珠。因为我比较矮小，爷爷就把一条细麻绳递给我，让我牵着一头温顺的老水牛，他自己负责一头年轻犟牛。牛绳是系在牛鼻环上的，牛鼻环是用老木头雕琢而成的，被牛鼻长期磨得非常光滑，老水牛很有耐性地慢慢前进着，它的脑袋很大，一直低着头让我拉着走，不会向前猛冲。
大集体放牛是有讲究的，并不是让牛随便去吃田里的青苗，只能在田埂上、荒坡上、河滩边寻找野草。江淮地区田埂大都很窄很长，爷爷常说牛喜欢吃田埂上的野嫩草，可以暖胃、不积食。每天放牛的时候，除了找嫩草之外，我总是忍不住要站起来去追蝴蝶、捉蚂蚱，一会儿工夫，牛就沿着田埂溜到了秧田边上，低下头去啃嫩绿的稻秧。爷爷看到禾苗摇晃，并没有责备我，而是慢慢走近来，在牛头上用竹鞭轻敲了一下，低声说道：“庄稼是全队人的口粮，一口秧苗都糟蹋不得，做人做事，都不能贪旁人的东西。”
我那时不懂得太深的道理，只牢牢记住了不能让牛吃田里的庄稼。不能玩心太大，时不时抬眼盯着两头水牛，一看到它们走近稻田就赶紧抓紧手中的牛绳，用力向后拉。老水牛通人性，被我一拉就转过身去回到荒埂上去了，另外一头牛调皮，总是梗着脖子不肯动弹，要等爷爷上前抓住它的牛鼻环扭一下，才会乖乖地跟上。
白日山野间风软云轻，日头爬到头顶时，暑气漫上来，困意一阵阵往上涌，我就趴在牛背上休息。水牛的脊背很宽厚，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短毛，阳光晒过后变得暖洋洋的，躺上去就像一张柔软的土布床，非常舒服。爷爷站在旁边拿着一根牛绳，时不时地举起手来，驱赶落在我身上的牛虻，偶尔压低声音咳嗽，怕惊醒我。
睡觉的时候，有时身体失去了平衡，一翻身就会从牛背上滚落下来。有一回中午，我睡得很沉，整个人就掉进了旁边的秧田里去了，一身粗布衣服被泥水浸透，头上还沾满了碎稻叶，凉丝丝的水一下子就使我清醒了。我在田埂上委屈地瘪着嘴要哭出来，爷爷很快走了过来，从布袋里拿出一块粗糙的毛巾，给我擦脸上和头发上的泥巴，然后又解下自己那件打了补丁的衣服披在我身上。
“牛背上再稳，也终究不是床铺，”他说得很慢，咳嗽之后的声音有些沙哑，然后伸手把我裤腿上的泥土拍掉，“摔一次跤没什么关系，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就不会再摔了。”
我再也不敢趴在牛背上睡了，只是静静地坐在爷爷身边看那两头水牛低头吃草。水牛是不会挑食的，不管是枯黄的老草、带刺的野蒿还是河边的浮萍，只要是草，都可以吃下去，慢慢咀嚼、慢慢消化掉。爷爷望着吃草的牛，慢慢地开口，好像在对牛说话，又好像在对我说：“牛这样的生灵，一生下来就受苦，吃最便宜的草，做最重的活，从不抱怨。”
旷野之中常常会发生一些意外的事情，有时候两头水牛为了争夺一片嫩草，互相顶角打斗。牛角很硬也很黑，碰撞时会发出“砰砰”的声音，四只蹄子在地上刨出很多土屑来，看得我心里发毛，于是就躲到爷爷身后，紧紧地抓住爷爷那条旧裤子。爷爷一点也不慌张，把我护在身后，一只手抓着一根牛绳，低沉着嗓音吼着，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过去，不躲避也没有着急的样子。等两头牛对峙僵持的瞬间，他就伸出手去抓住它们各自的鼻环，然后轻轻地往两边一拽，本来相互顶撞的两头牛，就慢慢地松开了架势，各自低下头来，在荒地上吃起了草。
事后爷爷蹲下来，抹去我眼角吓出来的泪水，手指很粗糙，还带着泥土的味道。“牲口打架靠的是蛮力，不讲道理，人遇到事情只知道硬来硬去，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凡事留三分余地，心平气和地去解决矛盾。”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爷爷安抚牛的样子，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我才明白这句话中包含着一生一世的处世之道。
等到秋风冬雪来临的时候，放牛就有很多细致的活要做。生产队希望这两头牛度过寒冷的冬天后仍然肥硕健壮，到春天时有力拉犁耕田，所以这个时候就要用黄豆和榨油后剩下的菜籽饼去饲养。头一天晚上，爷爷会把干黄豆倒入陶缸里，用井水浸泡一整夜，等豆子泡得鼓胀软嫩了，又找来一些干净的稻草，裹成窝状，再把一小把已经泡软的黄豆包进去，拧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小包。早上带牛出去的时候，布袋里除了我吃的粗粮饼之外还有稻草黄豆包以及一半左右被摔碎的菜籽饼。
到了一个有阳光还能避风的土坡，爷爷会用一把小树枝清除牛身上的灰尘，然后就拆开稻草小包，把黄豆一把一把摊在干净石板上，引两头牛慢慢舔食；菜籽饼硬实，他提前用石头砸成碎渣，混在干草里一同投喂。冬天里草木都很稀少，只吃草是不能储存足够的力气的，要吃黄豆来增加肌肉、吃菜籽饼来补充脂肪，这样就可以把身体养得肥壮一些，在春天的时候套上犁具去耕地，踏泥翻土才不会软脚。他常常蹲在一边仔细观察牛的骨骼和皮肤，伸手抚摸牛的脊背。
我蹲在旁边帮着把稻草包拆开，稻草边角磨得我的手心发痒，有时候会偷偷地把几颗泡软了的黄豆放进嘴里，又香又嫩。爷爷看见了也没有拦着，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这是队里的耕牛吃的粮食，人吃两颗没有事儿，但是不要多吃，牛开春天要去大田干活，全靠这些养分呢。”
冬天的日子很短，到了太阳西下时，寒气马上弥漫开来。“牛这一辈子，生下来就是低头干活的命运。”爷爷看着两头慢慢咀嚼着黄豆的水牛，语气中带着一种敬意，“从不挑三拣四，也不喊累，一上犁就耕地，一下犁就安静地吃草，这就是牛的本分。”
风一吹过枯黄的茅草，白絮就漫天飞舞起来，我看水牛宽厚低垂的脑袋，看它们安静地吃着草料，不争不抢也不抱怨，只是默默地积蓄力量，等到春天再来耕作。这句话就如一颗种子一样，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大集体时期生活很困难，每天三顿饭都是粗糙的粮食和一些蔬菜，很少见到一点油星。爷爷因为长期患肺病身体虚弱，本来应该补充营养，但是爷爷总是把好吃的东西留给我们，自己舍不得吃。他有时会给我讲一些以前的事情。讲早年的饥荒时期，挖野菜、啃树皮度日；讲集体开荒、挑坝修塘，一天到晚高强度劳动，硬生生地患上了肺病；讲队里照顾他，分配给他放牛的轻松活计，不用再去重田里干活了，这是多么大的恩情啊！他从不提命运中的苦难，反而常常表现出一种满足感：“人的一生中哪有完全如意的时候？生病了不能干重活，队里不嫌弃我，给我活路，有牛可以放，还有个小孙子陪着我，已经很知足了。苦日子熬过去，心里留着一点甜，日子也就不是很难过了。”
一年四季放牛的日子很苦，但是甜蜜的事情却藏在一些细微的小事中。掉进秧田里的那件旧褂子还很温暖，分到的一半粗粮饼、从河边捡来的小鱼、山坡上的酸甜野山楂、坐在牛背上休息一会儿、水牛低下头用舌头舔我的手心、冬天拆开之后散发出来的淡淡豆香……贫穷和疾病并没有遮蔽生活的温暖，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子，两头牛，在丘陵田野之间，熬出了属于我们的温柔和平淡时光。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慢慢变高了，不需要爷爷一直牵着我的手了，可以自己牵着小牛犊去田埂上放牛、看守水牛不让它们吃掉青苗，在两头公牛相斗的时候也可以上去帮忙拉住牛绳。爷爷见我一天天长大，心里也高兴起来，但是咳嗽和哮喘越来越严重。肺病一直困扰着他。后来农村推行包产到户，生产队的耕牛分到农户手中，爷爷就回家休养身体了。
那段时间里，爷爷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床上休息，有时候稍微有点精神了就会撑着窗户往村外的山岗望去，目光停留在以前放牛的地方，久久不语。不久之后我收到了军校录取通知书，于是就收拾好行李准备去上学，在离开之前特意来到爷爷的床边向他告别。他枯瘦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很轻，一遍又一遍地嘱咐我说：“在外求学受训的时候要学习水牛的性格，低头肯干、遇事忍让、踏踏实实做人，不要浮躁张扬。”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并在心里默默发誓，等放暑假回来就陪着他一起在田埂上散步，听他讲放牛的趣事。我以为我们还有许多相聚的日子，没想到的是，在九月份的时候，一封家书从千里之外送到了军校营房里来，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告诉我爷爷去世了。
那时我在军校里接受严格的训练，每天早上列队、白天上军事文化课，下午体能、晚上自习，严肃紧张。拿到信的那一刻，周围整齐的口号和响亮的哨声就消失了，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出现的是丘陵田埂上爷爷弯腰的身影、温暖的牛背、捆着黄豆包的稻草以及他抚摸着水牛脊背的样子。
爷爷的一生，就像生产队里的耕牛一样，在年轻的时候就透支了自己的身体，在晚年的时候守护着两头水牛，每天在田野间行走，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不埋怨自己的病痛，把温柔和爱留给了我们。他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事业，却用放牛数年的细碎日常，把水牛身上隐忍、踏实、无私的精神，一点点教给年幼的我。
三十九年的时光一晃而逝，我走过了许多地方，见到了繁华的闹市、高耸入云的城市大楼，进入工作岗位之后经历了各种各样的风风雨雨，但是心里最牵挂的地方还是江淮丘陵这片温暖的土地。常常在秋天的早晨独自一人到郊外类似的山坡上，望着那些缓坡梯田，忽然间就看到了老水牛慢慢地走在雾中，牛背上坐着小小的我，爷爷弯下腰来，一只手拉着牛绳，另一只手轻轻地护着牛背上那个孩子，一步一步地穿过湿润的田埂，走进了绵延起伏的青草地里。
本期点评1：
纵然对于事物的评判标准和认知与价值标准一样，是动态的，变化的，正如明代思想家、文学家李贽有言“昨日是而今日非矣，今日非而后日又是矣”。但是，对于“什么样的散文才是好散文”这样一个一直被作家们关注的话题来说，还是有着最基本的恒在的标准，即好散文是思想性、艺术性与文学性的有机统一，既能以真挚的情感打动读者，又能以深刻的思想启迪读者，更能以独特的审美魅力感染读者。
《牛背霜年》算得上中等体量，以一帧帧鲜明、生动的画面，细致入微地刻画了因病受到关照为村里放牛的爷爷的形象，再现了作者生活的江淮丘陵一带特定历史时期的生活情态和人生态度，以及变迁。作品的开头和结尾都是放牛的场景，一定意义上形成完美的叙述闭环。
如果以挑剔的精神来审视作品，还是能够发现不足之处。作品缺乏统一的规划，在题材的广度和思想的深度上尚有欠缺，叙事结构和人物塑造方面仍有提升空间。
作品的情节相对单薄，单一，基本围绕放牛这一种场景展开，没有波澜和冲突，明显不太能够满足读者的阅读期待。并且，一些素材在叙述中重复提及，比如水牛的性格，对田野的反复描写，甚至一些总结性的话语，非但没有对提升作品的品质产生有益的功效，反而使作品变得拖沓，可读性降低。
作品中不乏从爷爷口中说出的哲理性语言，如果像三两颗散在夜空中的星辰，将如点缀在胸前的宝石十分耀眼，然而，粗略统计，借由爷爷之口说出的至理名言至少有十处，虽然不涉及“言多必失”，但总归产生一种说教带来的隔阂之嫌。人物性格应该是多面的，也应该以不同的方式来呈现，比如外貌、动作、心理、神态等。
法国诗人马拉美曾对写作的“准确性”有过表述：准确性是对语言唯一的和最后的要求，准确就是美。我深信之，并且在写作中也严格恪守这一基本准则。本篇作品在此方面也存在某种不经意的懈怠，比如这一句“……只要是草，都可以吃下去，在肚子里慢慢咀嚼、慢慢消化掉……”，牛吃草，无论初次咀嚼，还是反刍，都是在口腔用牙齿咀嚼的，而非在肚子里。准确不仅指代词语选用方面的准确性，还要关照现实逻辑与顺序、思想与情感传达的准确性等方面。
最后一点，爷爷把那么多蕴含人生深奥道理的话语不厌其烦地说给一个小孩子，而这个小孩子当时似乎完全不具备理解能力，这样的场面不免使人存疑。在此，我想重申散文的“真实性”问题，不管是现实的真实，还是想象的真实，作者都要尽洪荒之力写出让读者无可挑剔、甘愿信服的真实。
揣着浅陋，我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与作者和从事散文写作的朋友们共勉。
——四四（诗人，作家，河北文学院签约作家）
本期点评2：
沉默的养分
这是一篇借文怀人、托物言志的散文。已离世的爷爷作为全文的主角，让作者在念及故人与故土时，得以慢下来，在心田里慢慢铺展开一段沾着露水与霜气的诗意。
开篇犹如一张洇湿的水墨长卷，田埂上，四季里，一位沉默的老人，一个懵懂的孩童，再加上两头反刍着岁月的水牛。观文意，生画情，那画面里没有喧嚣，只有天地的空旷与时间的悠长。此时爷爷虽已作古，却在作者的字里行间获得了永生，永远定格在那条天刚刚微亮、泛着鱼肚白的放牛小径上。文中提及，爷爷放牛时已患很严重的肺病，喘息声重如风箱，偶尔擦拭嘴角时，那淡薄的血丝。但作为一生都在田间劳作的农人，土地早已长进了他的骨血里，他断然不愿赋闲在家，做一个多余的旁观者。这事若单拎出来看，似乎并不伟大，甚至带着几分执拗与不合时宜，但正是这些散落在日子里的微小坚持，汇聚成了这个民族最根本、也是最宏大的血脉——一种关于劳作、关于活着、关于不肯弯折的脊梁。
最动人的是祖孙二人在放牛时的相处。爷爷走在前面，脚印深深地嵌进泥地；孩子跟在身后，踩着那一个个清晰的印记。那些关于坚韧的道理，不必言说，就在那一个个日头下的汗珠里，也在爷爷压低声音的、压抑的咳嗽里。这些点点滴滴的细节，却在不知不觉中开启了一个少年的心智，像悄然生长出了一颗娇嫩、水灵，却又无比顽强的春芽。这颗春芽在天地间呼吸，总有一日能长出茁壮的根脉，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一边深情地回望先辈的背影，一边坚定地坚守着心中那份朴素的善良。
这是一篇非常动情的文章，难得的是，作者将细节与情感处理得极有分寸感。他并没有通篇沉溺在对亲人逝去的悲恸之中，也没有堆砌无关的赘余细节去博取眼泪。文字之美，也许从来不在词语的新潮与刁钻，也不需要故事的离奇与神情的夸张。真正的力量，往往就藏在这些身边的、平和的、细润的文字里，它们娓娓道来，如涓涓细流。那条通往田埂的小路或许偶有杂草，或许泥泞难行，但希望作者能坚定地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因为那里不仅有故土的芬芳，更有滋养一生的、沉默的养分。
——刘家芳（中国作家网编辑）
了解华章更多作品，请关注其个人空间：华章的作品集
往期佳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