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中短篇 | 2025年11月
点击阅读本期8篇推介作品
短篇小说,《收获》2025年第5期,责编吴越
短篇小说,《十月》2025年第6期,责编季亚娅
短篇小说,《芙蓉》2025年第6期,责编杨晓澜
中篇小说,《特区文学》2025年第9期,责编朱铁军
短篇小说,《人民文学》2025年第11期,责编刘汀
中篇小说,《北京文学》2025年第11期,责编师力斌、张哲
短篇小说,《长江文艺》2025年第11期,责编吴佳燕
短篇小说,《青年文学》2025年第11期,责编耿鸿飞
郭冰茹推介作品:
陈春成《南朝的嗡鸣》
《南朝的嗡鸣》是一个历史与当下,梦境与现实相互缠绕的故事。古典文学教授杨铿一向信奉大道至简,崇尚的是先秦两汉的浑朴古风,对六朝那种柔媚、细腻、浓稠的美学风格非常反感。在一个困顿无聊的南朝文学学术研讨会上,他与一片南朝残瓦偶然相遇。然而,自从与这片残瓦朝夕相处之后,他就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从前那个生活规律,注重锻炼,教学科研都勤勤勉勉、一丝不苟的教授不见了,每天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个穿着色彩缤纷的上衣,沉浸在落花美酒、乐声灯影中,渐渐羸弱憔悴,并且心甘情愿地让自己就此颓败下去的怪人。或者说,他终于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活在现在的南朝人。小说中,残瓦在浸润了水滴之后发出的神秘嗡鸣,带着南朝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光影迎面而来,与小说华美典雅的语言相互映衬,填塞出一个古今相交,虚实互现的叙事空间。
何同彬推介作品:
房伟《养生》
传统养生偏向道家哲学,注重天人合一、顺其自然、身心调和,如今,养生已经蜕变为当代人关于身体和美好生命的某种幻象术,而养生场所其实也不再是一个修行之所,反而变成了一个汇集当代人欲望、疾病、痛苦、放松、疗愈等复杂生命性的空间。房伟敏锐地捕捉到这种时代症候,他在短篇小说《养生》中塑造了艾姐这个生动的女性形象,及其烟气蒸腾的阳光艾灸馆,小说看似写的是她与老郑、老封,乃至那个隐而未现的师傅栾医生的情感纠葛,其实处理的是流动的现代主体面对愈来愈严重的“无地方感”的时候,与传统的地方感及其衍生的文化系统、情感结构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所以,《养生》看似有一个苏味小说、市井小说、世情小说、爱情小说的外壳,但其内在的向度指向的不是“固定”的范畴,而是解域化的、逃逸性的,就像艾姐跟老郑那个结婚前的“意外”,其实指向的恰是当代人的这样一种悬置的、不确定的状态,乃至人的自我选择与无常命运之间的微妙对峙和和解。
聂梦推介作品:
付秀莹《好光景》
芳村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付秀莹的成名作,短篇小说《爱情到处流传》里。自此,这个随手写下的称谓,成为了作者写作之路上重要的地理和坐标。而今,它笑语盈盈地再次出现在新作《好光景》里。
《好光景》描写的是入伏后,芳村半天之内,围绕主人公月茹的生活所发生的事。中间工厂劳作的情形被略去,仅是清早起来梳洗打扫、中午下班赶集做饭,沿途便经过了窗外的蝉鸣、地里洇透的绿云、家家户户的门楼匾额对联、烈日下草木泥土的腥味和青气,也经过了云嫂子、翟家兄弟、彩恩、青芹等人热腾腾的生活,以及小姑子学敏泪水与羞赧掺杂的美好爱情。
小说结构巧妙,上班下班,一来一往,芳村的家长里短、人情世故、风物风俗便自然而然地融化在诗意的探访里。小说的色调也令人印象深刻。作者曾在访谈中用淡金色来形容她的童年和生活过的村庄。《好光景》也同样如此。夏日的阳光,金汤一般泼洒下来,现实和记忆中的芳村都被这金丝银线缠绕,交织成了不可磨灭的最好的时光。
宋嵩推介作品:
东来《孤馆遇神》
小说的故事缘起于生活在瓷都“景市”的“我”在古玩市场上无意之中淘到的一只晚明时期的瓷盘。这只看似并不起眼的瓷盘上画着一位仕女怀抱一个婴儿倚靠在一棵歪脖桂花树下,画面的底部还有一行蚯蚓般的文字。经过考证,“我”发现那行文字是拉丁文“以圣母之名”,而那幅仕女怀抱婴儿的画面则是被中国化了的天主教圣母怀抱圣子图。这只瓷盘和盘上的图画引发了“我”极大的兴趣,从此便开始探究它的由来。在靠打捞和倒卖明清时期外销瓷而暴富的古董商人A和景市资料馆数字信息处理专家梁悦的帮助下,“我”不但见到了这只瓷盘曾经流落日本、后来又被A在拍卖会上以七百万日元买回的姊妹盘,还钩沉出了围绕这两只瓷盘发生过的三段历史真相:其中有天主教传教士在幕府时代的日本传教的残酷经历以及四百年来日本长崎一个家族的秘史;有法国传教士殷弘绪在景市传教期间窥得了中国瓷器制作技艺的精髓并将其传入欧洲、从而导致了“瓷都”景市乃至整个中国的瓷器制造业在西方冲击下日渐衰落的残酷往事;更令人感到既悲又愤的,是这两只瓷盘串联起的第三段历史,那就是一个无辜的中国女青年“何若芳”以及她的同胞们在二十世纪上半叶那场邪恶的侵略战争中罹受无妄之灾、家园被毁甚至白白付出生命的悲惨命运。
在作者东来的笔下,文明与野蛮、以及不同的文明之间相互拮抗,历史层叠、嵌套,旧的被新的覆盖,生长和胶合,变成难解难分的谜题,而她用老到的叙述拨开历史的迷雾,揭开笼罩在事实真相之上的层层面纱。这篇小说显示出年轻一代的作者们对“历史”这一宏大主题的独特关注角度,并再一次重申了一个真理:小说,应该是一种关于“时间”的艺术。
陈涛推介作品:
海勒根那《伊赫山上的牧羊人》
有一类小说,它们不满足于外部现实生活的描摹,不局限于表层故事的讲述,而是奋力向内生长,在有限的篇幅内,借助看似不那么严谨的逻辑、不那么完整的情节完成对精神世界的探寻与建构,从而给我们带来深刻的精神触动。《伊赫山上的牧羊人》属于这样的作品。一个叫孤独的名叫础鲁的村民每天不停捡石头搭高台,村民中间以为他在搭建祭祀生天的敖包而尊重他,可他后来又突然拆掉,让石头物归原处。我们感动于础鲁孤独坚守的纯粹,也为村民的世俗偏见感叹。我们不知础鲁的内心世界,更不知他捡石头搭高台的用意,村民从是否有用的角度来决定对他的态度。可何为“有用”?何为“无用”?其实并无绝对必然的好坏,反倒是在那些看似无用的坚持背后,拥有巨大的精神力量与生命尊严。
黄德海推介作品:
计文君《花传》
小说篇幅不短,但实际上的切口却很小,核心是一代昆曲宗师邵华巧的讲戏,昆曲研究者陆含章将这些内容整理成书。但就从这个细小的切口入手,计文君勾连起了昆曲的历史和人物置身其中的现实,那在晚清变局和抗战烽火中不绝如缕的传承,那在新的时代情境中不断遭受误解却又顽强焕发出生机的戏曲之魂,那些在各自的生活中挣扎并慢慢形成自己样子的人们,在婉转曲折的笔意中透露出风云之姿。更为难得的是,作品有意采取了跟昆曲这一传统艺术相关的语言和调性,叙事显示出古典小说独有的韵致,简短利落的句式散布全文,人物对话密集而富潜台词,仿佛流传的古琴曲谱经过了现代演绎,既盛放着古人的复杂心思,又融合进了时代的新鲜气息。
马兵推介作品:
蔡东《薄冰上》
《薄冰上》用沉静、绵密的语言,细致刻画了女主角的内心世界,从图书馆密室里“鼠兔回洞”般的安全感,到对自习区那个男生罗扬从好奇到牵挂的微妙情愫,每一个心理涟漪都被捕捉和呈现出来。故事的核心,是两个为考研“二战”的年轻人,在一次偶然的图书馆邂逅中,彼此识别出了对方身上相似的困境与迷茫。他们的接近谈不上是爱情,更像是在冰冷海面上为了取暖而小心翼翼地靠近——既渴望相互依偎带来的那点温热,又无比恐惧情感投入可能带来的分心、失控。他们互称“盟友”,用“低负荷的情感”来定义关系,这背后是身处巨大不确定性中的自我保护和无奈。而“薄冰”的寓意,在小说后半部分得到了残酷的印证。当他们在书架的掩映下,终于卸下心防,用一个拥抱来确认彼此的存在时,却被外界目为“不雅”和“越轨”。随之而来的盘问、威吓与难堪,击碎了他们辛苦营造的脆弱平衡,让他们本就悬而未决的处境,更添一层无从辩白的羞耻与孤独。这次遭遇,成了两人关系急转直下的导火索。最终,女孩独自承担了后果,回到了故乡。对于故事中的年轻人而言,青春、前途、情感,一切都行走在一层薄冰之上。下面,是冰冷刺骨的未知与压力;表面,是必须维持的平衡与体面。小说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它没有评判,只是静静地呈现了这种“薄冰之上”的生存状态,以及那短暂邂逅所带来的温暖与随之而来的漫长寒意。
徐刚推介作品:
蒋在《摆渡》
这是一段发生在机场候机大厅的人生插曲。小说有一个略显惊悚的开头,故事里的“我”偶遇了一位长相酷似“故人”的“她”,死去的朋友,仿佛又活了过来。这种情感的“加持”,使得陌生人之间的攀谈变得顺理成章。小说中两人的交谈,布满了密集的生活细节,这里有“我”不堪的业绩排名,以及与母亲在相亲和做义工问题上的诸多分歧,也有“她”的尘肺病、艰难的生活,以及对离别的忧惧。小说起初惊悚,继而忧伤,但最后的结局却略带反讽。原本萍水相逢的亲近关系,随着“我”不经意的一句求助而戛然而止,由此也道尽了城市陌生人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隔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