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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燕散文集《南城岁月》:雨季,青花瓷,及自带的光

来源:中国作家网 | 罗光成  2020年07月15日23:29

《南城岁月》是刘燕首部散文集。答应为她作序,却迟迟没有动笔。从去年,到现在,《南城岁月》厚厚的书稿,一直摆在我的案头。刘燕心里急——这从她多次涨红的脸,烁亮的眼,完全看得出。——却尽量忍住不说。不说,大约是怕说了反过来给我心里添急。刘燕善良,真诚,懂得考虑别人的感受。

写作的本身,是个体的,甚至还带有几分私密。但刘燕的写作,对我而言,又仿佛是透明的。这多年,她的写作状态、写作偏好、写作方向、写作气局,大抵在我的视野之中。她是我点选的作协秘书长,现在是作协副主席,大家同在一个服务团队,对她写作上的关注、了解、鼓励、支持,自然也就相对直接和更多了些。

刘燕的日常写作,给我的印象,大略可以用“雨季,青花瓷,及自带的光”来描述。雨季,湿漉、静谧,水分充沛、张力十足,太阳在灰亮的云层之上,不确定的隐现,阳刚的果断与英勇,被这种不确定轻易支离,从天宇,到大地,都充盈流淌起母性的气质情绪,让风一样的愿景、云一样的怅恋,多么容易一触即发;青花瓷,纯净、雅洁,丰满、流畅,明丽、沉着,等等这般美好的品质,遇上易碎的定数,便衍曼出生命琢磨不定的怀想与忧伤;而自带的光,意义又重大到何种地步呢?即便万物灵长的我们,还有我们脚下承载万物的这个星球,因为没有与生俱来自带的光,只能借助“他”光,而在“他”光的彻照下,无论多么出色、多么灿艳、多么丰倩、多么生动,一旦“他”光不再,便是夜临,便是黑暗,黑暗得甚至连自己也找不见自己——是谓“伸手不见五指”。而此时,那粒大如芝麻或针眼的流萤,因其自带着光,而几成黑暗之中所有的精神暗示与指向。

《南城岁月》共分三辑,“那年雨季不再来”“春天不是读书天”“朝花夕拾杯中酒”。这挟带诗意的分辑,再一次印证了我对刘燕作品气质基调的大略印象:雨季,青花瓷,及自带的光。刘燕的写作,是心境的诠释,把在心境的河流中任性逐波的文字,一个一个,打捞上来,布排,或编织,布排编织成“青花瓷”的模样。《旋木》,年少的单纯,童心的不泯,精神的飞翔,曾经属于刘燕,现在属于刘燕,我看,将来也肯定还会属于刘燕。这种带着童话与梦幻般的温暖,是文学必具的天分,也是文学背后的密码,一旦拥有,便入际运,必将开启一场与文学不问结局的盛大遇见。《爱与恨》,春风般年轻的心思,青花瓷般易碎的尊严,爱与恨之间,没有中间色!当人生历经风雨,看惯云起花谢,爱与恨终于销磨成边界混沌的一团,暮然回首,年少的狂爱,或痛恨,是多么轻如鸿毛,而又多么无法不去念念追忆。《彼岸花》,站在时间的缝隙,凝望彼岸,可望而不可及的心灵寻望,瞬间接通三千年前渭水之滨的《蒹葭》。文字的光泽因之自带,人性的精神向度,由此披荆斩棘,拔节升华。《梦》,不是梦不见了,只是现实太强大了,强大的现实,束缚了梦的翅膀,遮蔽了梦的空间。《我爱你,爱到愿意为你学习数学》,这样的一心一意,也真是无以复加,不可救药了。……

刘燕的散文,在写作时点与写作手法上,已初呈较为明显的个性风貌。从写作时点上,很多篇章,都是某件事情、某种环境,在刘燕的心海激起了波澜,于是有感而发,发乎于心,说是散文,实质也是随手散记。《来听情歌》《风继续吹》《倾城》,都具有随手散记的闲适表征。因为青春动力的澎湃,物我两欢的共鸣,这样的随手散记,将最具真实而实时的理解与感受,切入文字,渗进语言,使文章有了文字波光之下灵魂的颤动。在手法上,大部分篇章,都有一个基本的隐喻,一个看不见的“我”,或“你”,或“他”。《为我取暖》《一生所爱》,这些隐喻,犹如武林大侠,飘忽不定,有影无踪。刘燕的散文,是写给广义的读者的,更是写给特定意义上“你”或“他”的;是书写现实生活的,更是抒写精神心灵的。

特别注意到《南街旧事》。四千字左右,似乎是散文集《南城岁月》中最长的一篇。南街是刘燕生命最初的记忆,处处散发着刘燕青春年少的气息。刘燕把四千字切分成精致的十六个片段,是否暗含对花样年华的数字建模与时光系念。写作《南街旧事》,刘燕的心,分明有了些慌乱;刘燕的脚步,分明有了些匆忙。近乡情更怯,照说应是中年后的心跳,年轻的刘燕,为何也有了这样的体验。——是文学,让人生提前进入哲学的成熟吗?十六个片段,仿佛是十六个提纲,刚刚开始,还没及展开,又另起一行,进入下一片段。——在给作家杨小青散文集作序时,我也曾有过这样的直感。——在南街,或在文字里的南街,刘燕无法停下脚步,驻留目光,她在急急地找,急急地寻,生怕丢落一道门头、一扇花窗、一株老树、一口古井。这样的匆匆,固然不太是散文的节奏,但我们都能理解,这个时候的刘燕,首先需要的,是赶紧捡拾时光的碎片,把早已流逝而又珍藏心底的南街岁月,拼接复原。

刘燕的散文写作,已具备了“雨季,青花瓷,及自带的光”这些良好的品格,但在如何进一步拓宽视野、提升内涵,实现从无意识自由书写向有意识自觉创作,以及更加自带光亮等方面,还有较长的路需要跋涉,还有更高的峰需要登攀。相信,年轻的刘燕,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努力,她的写作之路,一定会越走越宽。她未来的写作高度,就是她今天内心为自己设定的那道标杆。

2020年初夏 于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