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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了烟火气

2017年11月13日06:55 来源:文艺报 魏华莹

南飞雁短篇小说《皮婚》,《人民文学》2017年4期

南飞雁的《皮婚》作为“我的七厅八处”的延续系列,和之前的官场肃杀之气相比,这是一篇略微平静的小说,仍是一个中年男人仕途与恋爱的故事。男主人公从研究所借调到七厅八处,为了入编的尴尬人生,同时谱写了办公室恋情以及个人婚姻新篇章。这样的故事在南飞雁的作品中并不陌生,可以说是《暧昧》《红酒》《空位》《天蝎》的延续之作。相比较男主人公在《暧昧》中的游刃有余、《红酒》中的居高临下、《天蝎》中的精明算计,这里的人物形象更为复杂立体,也多了几分苍凉和本真的况味。

南飞雁的创作一直处于“非标签化”写作,相比同代人更为关注的青春书写以及寻找历史,他选择直接逼近现实人生。到了《皮婚》,已然没有跌宕的情节,没有强烈的逆袭,没有曲折的故事,而是徐徐展开的日常和小人物脆弱的生活。这也让我们想起《一地鸡毛》中的小林、小李,他们的理想被敲碎后迅速进入现实,我们也跟随其走入七零八碎的新写实人生。此后的现实叙述中,故事越来越恣肆、悲情,人设越来越标签化,读来总会让人觉得这只不过是别人的生活,它可以是小时代中的纸醉金迷,也可以是底层叙述中的悲惨世界,却和我们普通人隔着玻璃罩般的模糊距离。南飞雁曾经在创作谈中讲自己“一直恐惧读同龄人的小说”,“我乐于坚守自己,打自己的井”。在《皮婚》中,通过办公室的暧昧,打开了一个小人物的日常。穆成泽并没有强烈的仕途心,有他的脆弱、忧伤和善良。因此,《皮婚》中看似缓缓的、平静的叙述才给我们带来心灵触动。没有突兀的悲情叙事,没有强烈的物质冲突,只是一些位置不高不低、年龄不上不下的普通男女的世俗人生。这也在“同代人”的“后青春”写作中显示出异质的力量,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关于当下写作者切入现实的无力,尤其是内心世界的缺乏表达和呈现,近些年一直备受批评。如黄发有曾撰文指出,“当前文学对内心的屏蔽,也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外部世界的诱惑犹如高光的屏幕吸引着人们的眼光,使得内心世界成为一个视觉的盲区;另一方面是创作主体刻意回避。”因此,很多人缅怀上世纪80年代,怀念那时的青春、朝气、直白、坦率。我们看那时的老电影《快乐的单身汉》《小字辈》,主人公也多是普通人,如铁工、烙烧饼的师傅,但他们有着昂扬蓬勃的进取态度和坦率的心灵之美。而现在的叙述中,我们的青年也在不停的追求,却找不到真正实现的方向,毕竟物质的衡量是没有边界的。一个人的成长如何才算实现?在物质的累积和膨胀面前,哪里有矫情的自我心灵敞开和表达空间?在大时代与小时代的夹缝中,个人总有一种难以寻觅并表达自我的悲情,我是谁、来自哪里、去往何处,成为一个最难回答的问题,使得创作多选些迷离的远眺的生活,而非明晰的近观的生活。这也是作品不断虚设别人的故事,却难以回应现实并敞开内心的原因所在。

烟火气应是一种世俗的生活气息,是直面并拥抱生活的热腾腾的实感,是敢于抛弃外部身份、职位片刻间的游离,以及面对自我本心的真实表达,它也应该是来自日常的节制的美。我们看到《皮婚》中的爱情没有那么轰轰烈烈,仕途也不再那么惊心动魄,只是流水一样的生活,裹挟着前行的人们。在直面惨淡的人生中,主人公的委屈、苟且、欢愉,无不带有我们脆弱而自得其乐的影子。作为“80后”,在形形色色的标签化的背景下,如何发出自己的独特声音,拒绝被代言,南飞雁一直在尝试。在作品中试图发现、寻找十足的生活真实,探究成熟、世故的人物心灵,他们的挣扎、困顿,人性中的美与丑,从而打开生活的更多面向。我想这也是他作品的独特意义所在,同时也为我们留下更多的阅读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