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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选中短篇 | 2026年5月
来源:中国作家网 |   2026年06月02日13:21

本期推介作品

何同彬推介:东来《丑闻》

中篇小说,《花城》2026年第3期,责编许阳莎

宋嵩推介:东紫《桃花潭水》

中篇小说,《作品》2026年第3期,责编胡破之

徐刚推介:王玉珏《过境》

短篇小说,《钟山》2026年第3期,责编汪楚红

黄德海推介:舒飞廉《春日泛舟》

中篇小说,《山花》2026年第4期,责编龙垚

徐福伟推介:黄立宇《镜心寺》

短篇小说,《作家》2026年第5期,责编谭广超

郭冰茹推介:周宏翔《青铜哪吒》

短篇小说,《北京文学》2026年第5期,责编张哲

陈泽宇推介:徐小雅《你喜欢黄玫瑰吗》

短篇小说,《广西文学》2026年第5期,责编李彬彬

何同彬推介作品

东来《丑闻》

小说始于一个小有名气的男性中年作家的意外死亡,遗孀发现他的丈夫长时期出轨多名女性,于是联合其中一个认识的出轨对象,利用媒体和流量开始了一次充满悬疑感的、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完美复仇”。本雅明认为,“死亡是讲故事的人能叙说世间万物的许可。他从死亡那里借得权威,换言之,他的故事指涉的是自然的历史。”他还引述帕斯卡的话,认为小说家怀着“深沉的忧郁”处理着死亡的重要遗产——记忆。东来在《丑闻》中也是借着死亡的权威和“记忆”的诡秘,以小说家的深沉忧郁描述着流量时代、景观社会中某种显豁、醒目的“自然的历史”:虚假的丈夫、隐身的妻子、欲拒还迎的小三、真实的谎言、围观的群众、扑朔迷离的桃色丑闻、欲望机器与无身体的器官……东来写的是当代的世情传奇,并反复捶打重要的性别议题,但无意于呈现任何新见,而是用利刃雕镂着带有血痕的旧伤,告诉我们在技术中心的流量时代,情感薄如蝉翼、欲望无孔不入、身体无所适从、真相毫无意义。

宋嵩推介作品

东紫《桃花潭水》

善良、正直、坚韧却又家庭出身不好的省城大学生陈堂燕,在读大学期间因为生理上的暗疾而被舍友误解甚至诬陷,毕业后不得不接受了被分配到山区供销社担任会计的命运。刚参加工作不久,她就在一个雨天里结识了来自偏远村庄老龙窝的六位贫困姑娘,并以自己的真诚与善意同她们建立起了友谊。为了讨好公社书记,陈堂燕的同事张桂香夫妇设下鸿门宴,逼迫陈堂燕嫁给书记儿子,遭到了陈堂燕的严词拒绝。从此以后,陈堂燕在生活中屡屡遭受来自张桂香的刁难,以及乡间流氓的骚扰和挑衅。在朋友尚友贞和小俏的帮助下,陈堂燕试图以“贴喜字”的方式昭告乡里、守护爱情,最终却被人诬陷为“作风不检点”,被调往更偏远的公社。就在她被调离当天,老龙窝的六位姑娘赶来,送给她六双绣花鞋垫。含泪告别了仗义的朋友尚友贞之后,陈堂燕带着对纯粹友谊的缅怀,奔赴新的人生。

正如小说题目背后那个尽人皆知的典故所代表的那样,这篇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友谊”的故事,但故事的意义又超出了“友谊”的范畴。我们看到了特殊年代里以陈堂燕为代表的一代青年对爱情自由、人格独立的坚守与反抗,看到了老龙窝六位姑娘虽贫穷但高贵、虽朴素却重情的崇高心灵,也从尚友贞与陈堂燕类似的经历中看到了趋炎附势、恶意中伤的人性之恶,以及与愚昧相伴生的偏见的可怕。作者东紫为我们讲述了一个时代久远的故事,但它的意义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不过时。

徐刚推介作品

王玉珏《过境》

小说通过主人公燕宁的视角,展开了突然造访的闺蜜罗每华的故事。所有人都以为这次遥远的旅程是罗每华为了走出亡夫之痛的散心之旅,然而所有迹象都在表明这是一次不为人知的调查之旅:丈夫老姚生前有事瞒着她,而且这事十有八九跟女人有关。但小说妙就妙在,对这一切并没有刨根问底。正如妹妹燕雯当年究竟因何而死,以及老姚的钱到底给了谁,小说并没有点明,因为所谓的真相,其实并不重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便犹如台风过境,来势汹汹,终究要留下一片狼藉。但就算大树倒下,也不应该将最隐蔽,最丑陋,最狰狞的树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围观。无论是对人还是对树,这都是应有的尊重。这就是《过境》带给我们的思考。

黄德海推介作品

舒飞廉《春日泛舟》

很久以来,对新中国的小说叙事似乎是某种历史纲要的择要复述,只不过增加了一些生活的细节而已。舒飞廉的《春日泛舟》与此不同,开篇伊始就将笔墨落实在生活本身,人物兴兴头头地在春日里行舟,放眼看着周围的草木花树,打算着各自未来的日子。他们似乎没有要奔赴什么的亢奋决心,却有一番努力把日子过好的心气;他们有着自己的辛劳和困顿,却在辛劳和困顿里有着属己的喜怒哀乐;他们适应着新生的时代和生活,却试着把这些新融进千古以来的习俗之中……于是,新时代改换了旧时代的面貌,昂扬的情绪不断蔓延开来,世间却依然草长莺飞、情谊深厚,人与人之间不是以什么目的结合起来,而是自然而然生成了世俗该有的样子——这是一个长期共生而长成的空间,人可以在里面宽裕地爱或恨,欢欣或失意,容得下放肆的举手投足。

陈泽宇推介

徐小雅《你喜欢黄玫瑰吗》

小说以潇潇的视角,讲述了她与姐姐李薇之间从疏离到默默靠近的情感历程。在性别与社会学理论上,“姐妹情谊”其实在更大的尺度上发挥作用,它指向的是家庭伦理的社会化,在公共性的层面上形成特殊的文化形式,也是一种共同体愿景。这篇小说并非力图为理想社会形态实现的一翼增添力量,其中的“姐妹情谊”看似是在更朴素的意义上得以理解,但我仍愿意以此称之,因为其中依然有许多潜在的线索可以被发掘,比如隐没在叙事中的父母一代的重男轻女观念,以及曾经的计划生育国策。她们之间的沉默,本质上也源于某种社会性的伤害。从这里出发,或许就可以阐释出作品更深层的意蕴,当所有的社会纽带被拉扯直至断裂,血缘还剩下什么?

相关的作品可能会陷入类似的套路,比如说,少小疏远冷淡、长大抱头痛哭、此后亲密无间。但《你喜欢黄玫瑰吗》中的两个人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真正畅聊,她们沉默地吃饭、沉默地旅行、沉默地坐在同一个房间里,用作者的话说,像“两个无家可归的人闯进了一栋烂尾楼”。两块冰总是在快要消融前有保持了原有的低温。在这个意义上,类似姐妹情谊的关系在作者笔下不是被修复,而是被重塑,作者试图写出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回避与陪伴,不为取暖而为确认的亲情,如同两块冰靠在一起,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它们都漂浮在同一片寒冷的水面上。但过程中,同样会有潜在的生命力与希望暗自滋生,如春天一般的润物细无声的冰消雪融,就像作者反复写到的玫瑰的黄色,“红色太俗,蓝色做作,粉色又太天真,黄色好,黄色是春天的颜色。”

徐福伟推介作品

黄立宇《镜心寺》

一个优秀的小说家应该具备一种成熟的叙事掌控力。黄立宇的《镜心寺》就是这样的一篇短篇佳作。他的叙事自然流畅,行于所当行,止于所当止,无论悲伤还是欢愉,都顺着自然的生活流前进,没有丝毫匠气。小说讲述了“我”与强势的姐姐、软弱的妹妹,面对患尿毒症的母亲走向人生终点的伦理过程。在母亲临终前,他们将她送到荒山野岭的镜心寺,静静等待着自然的死亡。十多年的照顾,让他们内心生出许多生活的疲乏感以及对彼此的嫌隙。家庭内部微妙的伦理关系,亲属间面对疾病难以言说的小心思和算计,被黄立宇以沉潜克制的语调叙述出来。

这篇小说还有一个称道之处,就是在极其有限的篇幅内塑造了个性鲜明的众生相。空明师父、丘会计、阿信伯、皮蛋及穿着海青大袍的女人们,还有三四个绝症患者。他们不是符号化或功能化的人物,都被黄立宇赋予了真实的生活质感与疼痛感。这些生活的失意者,他们每个人可能都有难以启齿的过往,各藏心事与伤痛,对未来也没有更大的希望与追求,只是在这里疗伤与苟活着。黄立宇在呈现这些人物时,极其生动精准,可谓直击人心。我想,这或许正是《镜心寺》给予读者朋友们的最真诚的心灵体验:当我们深陷无可避免的困顿与绝境时,该如何与亲人、与朋友,尤其是与自我和解,寻求自洽的人生逻辑,获得心灵的妥善安置。

郭冰茹推介作品

周宏翔《青铜哪吒》

小说有个略带悬疑感的开头,在报社当记者的何由收到了一把很旧的玩具宝剑,送剑的人据说是他儿时的伙伴儿,叫李爽,因犯了事儿,被捕入狱,房东受托将宝剑归还。按照这个思路,小说大致应该让主人公陷入回忆,讲述一段童年往事。不过《青铜哪吒》并没有延着这个思路往下讲,而是带着读者进入了一段段虚实难辨的过往中。小说的叙事仿佛一张拼图,没有读到最后,便无法知道李爽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入狱,玩具宝剑是怎么回事儿,而那个青铜做的哪吒雕像到底意味着什么。小说中现实和回忆相互交织,幻境中也充满了日常生活的细节,氤氲出90年代的烟火气,但原生家庭中的暴力却连接着青铜“遇冷膨胀”的物理特性和哪吒反抗暴力最终析骨还父的神话原型。小说以一种举重若轻的笔法,写童年的创伤和孩子之间真诚的扶助,虽然这一切都会在时间的长河中被慢慢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