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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

来源:中国作家网 |   2018年01月26日12:59

第7章

特兰顿变了,一开始只是微小的转变,和所有最重要的事情一样。当时,他在自己的床边清理卫生。这张床和山顶界的任何东西一样,有着上千年的历史。特兰顿想找一本解剖书,这本书曾在几十年前被自己的祖父放错了地方,一时传得沸沸扬扬(山顶界的日子真是清汤寡水,就连丢了一本书这样的小事,都会被传得满城风雨)。

特兰顿怎么也找不到那本书。他偶然发现了一张破纸,墨迹已经黯淡,但上面记载的神秘信息却点燃了他心中的欲望。

特兰顿对尼可拉斯的领导一向没什么意见,虽然没觉得尼可拉斯有什么过人之处,但也不介意服侍他。天才总要围着傻瓜转的。傻归傻,尼可拉斯还算是个好人。特兰顿认为,至少尼可拉斯是自己人,和他熟得很。

虽然有时候,艾瑟琳确实会引出特兰顿最败坏的一面,但他实际上没有艾瑟琳想的那么不堪。他虽然本性不恶,但也实在配不上尼可拉斯那毫不设防的信赖。他的品性介于善恶之间,刚好留足了空间区分彼此,或混淆彼此。

现在,这张古老纸片上的字字句句,却让特兰顿在不经意间,找到了自己的宿命。

我们才是山顶界真正的领袖。—T.尼尔辛

他的妈妈总对他说:“记住,尼尔辛是个伟大的家族。尼尔辛家族过去伟大,将来也伟大。”妈妈这样说的时候,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成为一名医师对他而言已经是很“不错”了,但算不上伟大。况且山顶界的资源又这样匮乏,他为别人治病的本领,实在是少得可怜。

“我们才是山顶界真正的领袖。”他放下笔记本,推到一边,尽量不去在意这行字。但是,这些字却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特兰顿甚至不愿相信这句话是真的,但是每当尼可拉斯说错了话,或者对法典进行了荒谬的修订,这句话都会在他的脑海中一再浮现。

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谁写的?

特兰顿想要挖得更深。

玛加张开了干渴的嘴。她渴得要命,却虚弱得话都说不出。

尼可拉斯把水倒进一个镶皮的高脚杯,把杯子凑近玛加的嘴唇,她的渴望得到了回应,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但是在她尝到水之前,特兰顿却上前,把杯子掀翻了。

高脚杯摔到了地上,水洒了一地。玛加沮丧地缩回床上。艾瑟琳紧捏住特兰顿的手,仿佛想要阻止他已经做出的动作。

“你敢妨碍她喝水?”尽管这个责备直截了当,但是尼可拉斯太过震惊,一时顾不上训斥艾瑟琳。

特兰顿为什么这么做?

“你最好放开我的手,艾瑟琳。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别人可能误会,以为我们俩在恋爱呢。难不成你一直暗恋我,打算对我表白?”

艾瑟琳恨不得抄起地上的杯子,狠狠摔到特兰顿那张小人得志的脸上。但她还是松了手,被他放肆的言辞激得满脸通红。特兰顿对她黏黏糊糊的眼神和有意无意地触碰,她早就注意到了。怀有奇思遐想的人应该是特兰顿才对,但是这种感情一点也不纯洁,完全称不上爱情。

尼可拉斯从地上捡起杯子,重新盛满水。“艾瑟琳,我确定这只是意外。”

特兰顿玩味着自己的话,“这不是意外。如果你再给玛加喝水,我还会再掀翻一次。”

尼可拉斯不明白。“她需要水!”

“不是这种水。去给她拿点冬天贮存的雨水。玛加就是因为这水才病倒的。亲爱的首领,从山底的山谷流到水泵站的水……”他故意停顿了下,好加强语气,“被下毒了。”

尼可拉斯总要艾瑟琳喝冬天的雨水,而不是和寻常吉斯人一样喝水泵站的水。以前玛加总觉得这是不必要的奢侈,但如果这是真的,那尼可拉斯可要庆幸自己的这份宠爱。

这下,艾瑟琳被惹火了:“真是好笑。水泵站的每一个人我都认识,都是可信的好人!没人会对吉斯投毒的。”

特兰顿说:“啧啧,我可没说水是在水泵站被下了毒。是在山下。山谷里。”怎么可能?在山底投毒?谁投的毒?为什么投毒?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对吉斯和山顶界意味着什么,他们连想都不敢想。水泵站是他们的生命线。冬季的雨水储备撑不过四个月。

艾瑟琳打破了沉默,她这会儿满肚子问号。“这怎么可能?如果水有毒,为什么只有我妈妈生病?”

“她的身体更弱,所以发病快。但是,其他人都不能再喝这水,要不然都会生病。”

艾瑟琳害怕地问:“那我们怎么办?”

特兰顿一手搭在艾瑟琳肩上,似乎想要缔结一份约定。艾瑟琳觉得屈辱。刚刚还说男女授受不亲,现在怎么就没关系了?“艾瑟琳,我也不想对你说这些话,”但他的语气却完全是另一回事,“但是这些事情,最好让你爸爸、我,和其他科格内特族理事会的成员来处理。虽然你聪慧又早熟,但仍是个孩子。”

艾瑟琳气得头脑发昏。“爸爸对我信任得很,我确信,他乐意让我参与讨论。”

特兰顿把手从艾瑟琳的肩上挪到尼可拉斯肩上。“尼可拉斯,你对女儿的信任是应当的,也很动人,但是这件事,只适合在科格内特理事会内部讨论。”尼可拉斯避开了艾瑟琳的眼神。“艾瑟琳,大局为重……你最好……最好还是……暂时退避一下。”

“爸爸,拜托了!这事关乎妈妈,关乎我们,关乎吉斯的每一分子。”

“子女乖顺听话,说明父亲领导有方。”特兰顿补上了一句尼尔辛家族的箴言,似乎想要圆场,但是没有用。

“去你那霸道的家族箴言,特兰顿,这是爸爸和我之间的事。”

“尼可拉斯?”

“其实嘛,这是你爸爸和我之间的事。对不对,尼可拉斯?”

艾瑟琳向爸爸投出了求助的眼神,她确定爸爸会支持自己,好让特兰顿安分一点。但是,她却看到了爸爸犹豫不决的表情。

我冲出门口,扬长而去,宁愿被活活剥皮,也不愿意让特兰顿看见我眼中的泪水。我要是哭了,特兰顿一定会以为是因为他太厉害,更加扬扬得意。我才不要把自己的眼泪,变成他的成就!他真是大错特错。我之所以痛心,不为别人,只为爸爸。

希望爸爸能懂得。

真不知道哪一点更让我心痛。

爸爸赞成特兰顿的意见,平静而坚定地说:“艾瑟琳,你听到我的决定了。”看也没看我一眼。我可是他的亲女儿!他居然像对待维里塔斯人一样,只要擦完窗、扫好地,稍微多待片刻、多聊几句,就命令我出去。我几乎也要和他们一样鞠个躬,然后悄悄咕哝一声“感谢拨冗陪伴”。维里塔斯工人要和忙碌的科格内特人说话时,都会用上这句标准道歉语。但是现在,我得赶在眼泪决堤前离开屋子。

我在心里自责:艾瑟琳,一定要管好自己,哪怕特兰顿就是个装满蟑螂屎的烂桶,哪怕爸爸一时犯糊涂背叛了我;但是只要有可能,我就应该把这些事先搁到一边,回头再议。因为水泵站才是真正的威胁和烦恼之源。如果特兰顿所说不假,那么山顶界的人哪里还有活路。

冬季雨水的配给是严格受限的,一向是科格内特族的有钱人,在特殊场合下才用来替代普通山泉水的奢侈品。要是吉斯人做什么都用上冬季雨水,那么存水很快就会消耗殆尽的。

我从来没觉得,天上降下的水比地下抽出的水更高一等,也没觉得,有必要花上这样一笔钱来购买。

爸爸总要我喝冬季的雨水,但是我都无所谓,反正尝起来都是水。我以为雨水珍贵,是因为稀少,有钱人就是需要收集、消费贵重的东西,才能和穷人划清界限。

老天,这口气多像阿杜雷。

一想到阿杜雷,我脚步就不听使唤了。本想先到水泵站去,看看水的情况。但我却不由自主,向着哈尔加德家的圆屋子走去。

有个暂时没人提起的问题,我不愿去想。但是此时,这个问题却再次浮现,挥之不去。

究竟是谁,或者什么东西,在山底污染了水泵站?

我敲了敲哈尔加德家的门,希望阿杜雷来应门,免得我和他爸爸说话。虽然挺喜欢艾克罗尼斯·哈尔加德,但是此时此刻,我只想见到阿杜雷。他一看我,就知道我想要什么—虽然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艾克罗尼斯开了门。爸爸负责开门,并对客人致以家族的独特问候,是山顶界的习俗。“哪怕你来我家千万次,你走的时候,我们依旧想念你。”

艾克罗尼斯的欢迎辞比往常少了点热诚,多了点紧张。我对他点头致意,朝里张望着,寻找着阿杜雷的身影。结果—心里一沉。

居然是特朗因·潘诺斯和他油头滑脑的废物老爹马索。今天真是倒霉到极点。

要对他们致以传统问候,真是难为了艾克罗尼斯。传统问候礼就是这样—到头来就是逼着人撒谎。潘诺斯一家简直把山顶界的每一句友好问候都变成了谎言。

特朗因走过来,向我伸出手,仿佛我会接过来,捧在心窝里似的。我才不管什么习俗规矩,对他直接无视,擦肩而过。

“看到没,爸爸?她来了,就是来找那个维里塔斯人的!”特朗因说到维里塔斯人这个词的时候,简直咬牙切齿,仿佛这是人能够说出口的最恶毒的诅咒。

特朗因知道我会来,而我却对他到这儿来的原因一无所知,似乎不太公平。“你来这儿干什么,特朗因?”

“你的到来,比我的到来,更令人忧虑。”特朗因说着,一翻脸,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暴躁,让我觉得害怕。

步步都要小心啊,艾瑟琳。

我决定安抚一下他。

“特朗因,拜托。我们都还只是孩子。阿杜雷和我一块玩大的,我们的爸爸一个是科格内特首领,一个是维里塔斯族长,从先人上山起就这样了。仅此而已。”

特朗因根本不听我说,就算他听了,也和没听一样。

“我要正式发起一项谴责。”他一字一顿地说,让我不寒而栗。

我抛下了所有面子。就算他让我跪地求他,我也会求的。只要能让他不这么做—这实在太过分了,简直就像在玩泥巴之后,用烈火或强酸来洗手。“不,特朗因。没必要这样。别再说了。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们的婚约,就别谴责阿杜雷。”

谴责是件大事。只有科格内特人才有权谴责地位更低的科格内特人,或者维里塔斯人。谴责一旦发起,就再也无法撤回,通常以一方被驱逐出境的结果告终,所以说非常严重。

当然没到特别可怕的地步,我理智上知道,谴责的存在既有道理,也有益处。因为谴责的震慑,维里塔斯人才会对科格内特人友好恭敬。谴责制度带来了安宁、慷慨和善意。这是法典里写的,当然没有错。先人曾经和下层阶级艰苦斗争,奋力镇压各种起义和反叛。但那不是在山顶界,这里的每个人几乎都循规蹈矩。

眼下还是忘掉那些条条框框吧。我打心眼里明白,要打击阿杜雷,发起谴责是我能想到最可怕的手段。特朗因套住了阿杜雷的脖子,随时可以勒死他。

特朗因端详着我。我把手扭得太起劲,泄露了心绪。被他看出了我有多在意阿杜雷。

“我很抱歉,艾瑟琳,但是他干扰了婚约—尤其是两个身份高贵的科格内特人的婚约,是非常严重的罪过。他妨碍了我们的恋爱关系。我们连联谊都没进行过。”

“这不是阿杜雷的错,特朗因,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这会儿该停止争论,承担所有责怪,甚至稍微示弱一下,握住他的手,保证做一个更好的婚约伴侣,甜蜜蜜地对他笑,就像其他想要吸引小伙子的姑娘一样,我看过其他姑娘这样做。眼下就连这么恶心的动作,我也做得出来。

但是我反而想起了自己不想和特朗因联谊的理由。都是因为他傲慢自私,毫不贴心!在我们的订婚宴上,他送给我的订婚礼(让我至今不寒而栗)是一幅自己的肖像。按照传统,聘礼应该是最切合婚约对象的物品。我们要仔细研究对象的兴趣、性格,然后送出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表示我们理解、欣赏对方。当时,我送给他一套珍贵的文具套装,里面包括钢笔、画笔和一大叠纸,而他却送我一张他自己的肖像。

所以,虽然我知道不该再说下去,但仍忍不住补充“虽然大错在我,但你也有小错”。

特朗因讨厌认错,就连小错也不认。

“虽然不忍心谴责你,但是我不得不这样做。”

特朗因的爸爸在他身边,我也在场。这就有了两个科格内特证人。谴责一落地,就会具备法律效力。

“我,特朗因·潘诺斯,来自伟大的土木结构世家潘诺斯家族,特此正式发起一项谴责—”

我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等等!至少他也应该在场吧?难道你想就这样鬼鬼祟祟地发起谴责?”

我直指特朗因唯一在意的两件事—他自己和别人对他的看法。科格内特人发起谴责时,被谴责人应该在场对峙。在背地里发起谴责,这种事哪里做得。

特朗因点点头,表示赞赏。我这样省得他丢脸。“把他叫来。”

我冲向阿杜雷的房间,拉开门,脑子里千回百转,希望能想出,该怎么利用我争取来的这一小段时间。或许我该小声告诉阿杜雷一切,或者我们一起跳窗,逃到林子里去,或者让阿杜雷装病,病得没法开展谴责程序—又或者—

我的上帝!

我僵住了。这下,解决方案可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但是太不像话了,比问题本身更糟糕。

门被推开,我看到了—我们都看到了—阿杜雷和卡特兰蒂,在阿杜雷的摇床上,两人像情侣似的,又亲又抱。一点也不像山顶界的正经居民,倒像我在先人的小说里读到的那种角色。这种事,早就没人做了吧?

上帝啊,难道真有人做这种事吗?

这下,被我亲眼看到了,有人在做这种事。原来两人之间真会这样,欢欢喜喜地紧贴在一起。

我觉得肚子上猛挨了一击。从没想过,阿杜雷的脖子松了绑,会让我这么生气。

特朗因笑起来:“哎呀,老天。我想这个谴责暂时该解除了。”

在艾瑟琳面对阿杜雷,或眼神相接之前,一种古怪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哈尔加德家的圆屋子,听来既熟悉又晕眩,艾瑟琳只听过一次(那是在他们还小的时候)。

声响不依不饶地持续着,艾瑟琳觉得震动穿过了她的胸膛。

“召唤钟怎么响了?”艾克罗尼斯忧虑地小声说。

啊,就是这个!召唤钟,只在紧急时刻使用。有十几年没用过了。这个铃在刚刚上山时经常用到,每周一次还不止,但都是在危急的时刻。

艾瑟琳回想起上次听到铃响的时候。

她的爷爷,池瑟·波拉修斯,当天夜里去世了。妈妈哭了,爸爸没哭。所有吉斯人都把尼可拉斯拥戴为新一届的科格内特首领。艾瑟琳很困惑。再也不能坐在池瑟的膝头,听他讲述先人上山的故事了,她很伤心,但也很骄傲,因为爸爸当上了所有人的首领。换届仪式之后,她问爸爸,这是否意味着整个山顶界所有的镇子都归他管。他哈哈大笑,一把搂紧她,说:“差不多是这样吧。”

有多少孩子敢夸口,自己的爸爸掌管整个世界?也只有她而已。

但是,接下来的十年光阴却渐渐磨光了这份快乐。她看到了其中的代价,爸爸熬白了头发,再也黑不回去,时常在夜里和妈妈焦心地商量事情。阿杜雷还教训她,让其他人来掌管山顶界,什么都会更好,艾瑟琳很难过。

她真希望爸爸不用掌管世界。

阿杜雷和卡特兰蒂松开彼此,和其他人站在一起。真是不像话,艾瑟琳想着。卡特兰蒂向艾瑟琳悄悄点头致意。艾瑟琳理也不理。明明出了这样的丑事,为什么还要假装一切如常呢?

究竟是怎么走到贝鲁巴斯的实验屋前的,我想也想不起来,脑子里一团乱麻。阿杜雷摆出了最完美的微笑,假装我们之间就像秋天的月夜一样云淡风轻。我们达成了谅解。是啊,他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和卡特兰蒂搂搂抱抱、亲亲摸摸,我还要一笑而过,能行吗?

能行才怪。

阿杜雷提议我们一块到吉斯大堂去。若无其事地和他一起走,就像当年一年级放学,我们肩并着肩,嘻嘻哈哈一起走似的。叫我怎么受得了。我恐怕说了什么叫人后悔的话,但又不确定。我当时大概要跑出门,有人要抓我的手,但是我踢了那家伙,也不知道是谁。但愿是阿杜雷吧。

现在,我迷迷糊糊地晃到了亲爱的老师家门口。我走进前门,希望贝鲁巴斯还没去吉斯大堂。真想见见他。大门一开,亲切感扑面而来,旧书和古代化学设备的气息真令我快慰。

虽然我绝不会向阿杜雷承认,但仍不由得怀疑,其实大部分科格内特人,包括爸爸和妈妈,对求知并不感兴趣。他们学起知识来大多像一潭死水,虽然抱着求知的义务,却缺乏兴趣或激情。

但贝鲁巴斯不是这样,他每呼吸一口气,都是为了能学习更多。我们在一起研究的时候,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脸涨得通红,大汗淋漓,浸透了长袍,时常叫我担心。他深感探索未知的迫切,总在研究碰壁,或求知遇阻时痛心疾首。求知之路上的每分每秒,他都甘之如饴。我不能不被他追寻智慧瑰宝的热忱所感染。

“贝鲁巴斯?你在吗?”我踏进门,看到了他令人惊叹的收藏,各式各样的玻璃试管和显微镜摊成一片,显然试验还没做完。我心里升起了希望,因为在追寻知识的时候,贝鲁巴斯从来不会半途而废。

一个男人趿拉着鞋进了屋,他身量矮小,先人或许会称之为侏儒。贝鲁巴斯拿着皮毛、树叶和水壶,锐利的眼睛盯住了我。这样的眼睛,我从一本古代儿童读物上看到过。我想贝鲁巴斯有着狐狸一样的眼神,既尖锐又狡黠。

“宝贝儿!有何贵干哪?”

“听到铃响了吗?贝鲁巴斯?水被下了毒!阿杜雷他……还有亚尔温。特兰顿和爸爸……”我的思绪乱成了一锅粥,越理越乱。

“是啊,孩子,我们都会遇到这样的时候。”贝鲁巴斯和蔼地说,仿佛我真的说清了什么似的。

“水被下毒是怎么回事?”

“水泵站,那水,会毒死人!我妈妈!爸爸听特兰顿的话,不知道在策划什么。求求您,劝劝我爸吧。特兰顿的话不能信。”

贝鲁巴斯很容易为科学事业着急上火,却对一般人担忧的情况淡定得很。“我明白了,”他颔首道,仿佛刚刚只是在讨论我喜欢的茶叶而已,“水会毒死人。我猜是从山底被投毒的,是吗?”

“是的。特兰顿正在谋划诡计。我想劝爸爸,他却把我赶出来了。您快开导下他,就像现在开导我一样。我知道您的话他会听。”

召唤钟一声比一声响。我望向吉斯塔,生怕漏过任何一个动静。

贝鲁巴斯收拾着他的试验台。“你先走一步,我随后跟上。你爸爸的事,我不会不管的。你求我的,我都会做到。”

今天这么折腾,总算有了点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