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10月12日，作家宁肯携长篇小说《天·藏》英译本亮相英国切尔滕纳姆文学节，成为首位来自参加该文学节的中国大陆作家。创办于1949年的切尔滕纳姆文学节，是世界历史最悠久、最具声望的文学节之一。活动中，宁肯与英国作家安·摩，译者、美国汉学家托马斯·莫然（Thomas Moran）以 “阅读世界” 为题展开对谈，“探讨文学如何挑战我们对文化的固有假设”。

对话的缘起，是2025年《天·藏》英文版由英国查思出版社出版后，吸引以读书随笔著称的英国作家安·摩根的注意。安·摩根运营着评析外国作品的博客“阅读世界”，中国曾出版过她的长篇小说《抢走我名字的人》，但《天·藏》是她第一次接触中国文学，她写道：“阅读《天·藏》是一次非同寻常的经历，这是一本作用于你的书，在你阅读时重塑你，大胆、令人惊讶、悄悄地颠覆你。故事以一种感觉有机的方式展开，但却是精心制作的。宁肯捕捉瞬间，将它们举到阳光下，这样那样地旋转，这样我们就能欣赏到每个角度。”正是这次阅读，让她决定在这场聚齐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族裔作家和读者的文学节上采访宁肯，并在宁肯到达英国前通过出版方向他抛出了问题：“您认为您的作品有什么样的东西是和中文别的文学不一样的？”

对谈现场，安·摩根摇晃着蓝色封面的《天·藏》英译本说：“它时而让我惊讶，时而让我捧腹大笑，时而让我震撼不已，时而让我心中充满疑问，也让我对一些事相当不确定。”

宁肯的回答十分干脆：“一切皆因西藏。西藏是一个充满音乐的地方，音乐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但我几乎用音乐的方式表达了她。”他举了作品中小孩玩水的细节：孩子在水边玩水，没有工具，发现了鞋，便拿鞋舀水玩，鞋子落水像小船一样漂走了，孩子由此发现了‘船’，没任何犹豫，拿起另一只鞋放在水上，小鞋子漂走了。“在我看来这就是人类的童年，船的确就是这么发明的，我在西藏看到了人类的童年。”

关于小说结构，宁肯说：“小说有三条线索，就像西藏有三大山系，三大山系是怎么组织起来的？西藏的地理特征已给出了启示：喜马拉雅山、冈底斯山-念青唐古拉山分属印度板块和欧亚板块，雅鲁藏布江贯穿其中，是三大山系的缝合线，我的长注释就相当于雅鲁藏布江。”安・摩根追问为何用注释结构作品、甚至 “结束在一条长注释上”，并说这条注释令她捧腹大笑。

被问及为何翻译《天・藏》，托马斯·莫然说：“2011年，我第一次看《天·藏》很快就被吸引，宁肯的文笔很独特，他创造了自己的文体，装载了很多复杂立体东西，是一部世界性的作品。翻译这部作品对我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需在汉语的隐喻系统与英语的哲学语境间重建意义网络。”他表示，译本保留了多声部结构与文学意象，避免过度本土化，以维持文本的异质性与思想张力。

对谈中，宁肯谈到阅读世界文学的影响，“改革开放让世界文学涌进来。那时正是我年轻的时候，读了大量的世界文学，英国、美国、俄罗斯、法国、德国、哥伦比亚、阿根廷……这使我更注重世界概念和‘人’的概念，我的写作也是这样。”

对谈结束后，还举行了作者和译者签名活动。出版方英国查思出版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洋（Daniel li）表示：“对话活动非常成功，甚至在整个文学节中都是亮点，来的人也最多，这次对话等于推开了欧洲文学之门，以后再策动邀请中国作家参加文学节就容易些了。”

活动期间，宁肯还接受了牛津国际出版中心主任、知名出版期刊《Logos》主编安格斯·菲利普斯的采访，并应利兹新汉语写作中心首任主任、期刊《Writing Chinese：当代华文文学期刊》编辑弗朗西丝·韦特曼邀请，到利兹大学为师生做演讲。

10月16日，宁肯与托马斯·莫然在伦敦书店展开签售。多家书店选书人评价，其作品的文本实验性不逊于西方先锋文学创作，使这部作品跳出了“中国文学专区”，进入英语主流先锋文学读者视野。有读者表示，这是自己第一次读到完全没有被“标签化”的中国当代小说，没有预设的文化符号堆砌，只有现代人精神求索的共通故事。四家销售《天·藏》的书店为此补进更多库存。

签售期间，宁肯与托马斯·莫然接受《欧洲时报》的专访。宁肯表示，第一次前往西藏时便意识到这段经历可能成为创作素材，但当时难以用文字表达由自然景观与历史文化带来的感受，直到后来偶然听见一种与西藏有关的朱哲琴的歌声，沉睡的记忆才重新被唤醒。他说，经验需要时间沉淀，与创作者的思想、情感和生命经历融合，才能转化为文学；小说也不只是重述事实，而是借助虚构与语言，发现现实表面之下尚未被看见的真实。托马斯·莫然透露，《天·藏》的翻译断断续续持续十年，主要集中在2018年和2023年，其间他不能确定这本书最终是否能够出版。从创作到翻译，《天·藏》的英译历程展现了文学跨越语言边界所需要的时间与耐心，作品进入另一种语言，不仅是词句的转换，也是在保留文化差异的同时，让不同背景的读者得以走近一个原本陌生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