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与编辑的“缘” ——对话文学编辑谈炜萍、王雨婷
受访者:
谈炜萍(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儿童文学出版中心主任)
王雨婷(二十一世纪出版社编辑)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与知名作家杨志军的合作颇有些“传奇”色彩。杨志军初涉儿童文学写作时,第一、二部儿童文学作品并没有在二十一世纪社出版,然而,在注意到杨志军儿童文学创作的独特价值后,二十一世纪社的文学编辑给杨志军写了一封信,而这一封信打动了杨志军,从而开启了他与二十一世纪社的合作。对杨志军而言,与二十一世纪社的合作,编辑们给与的专业意见,也让他的儿童文学创作来到了自己的一个高点——《巴颜喀拉山的孩子》荣获中国出版政府奖,《三江源的扎西德勒》入选年度“中国好书”、获中华优秀出版物奖,最新一部、带有他浓厚的个人情感印记的长篇儿童小说《月亮升起在扎阿曲》(暂名),现也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出版阶段。
显然,最稳固、最长远的编辑与作家之间的关系,一定是以互相尊重、互相信任、互相提升为前提。
出版业一直以来都有“内容为王”还是“渠道为王”的争议。以笔者20年对出版界的观察而言,内容行业还是以内容为核心和基础。一家名社的影响力,基本是由名编辑撑起来的。如果名编辑退休或流失,没有接班人,这家出版社的影响力就会下降。不是说营销不重要,而是没有内容的营销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此外,对文字、文学的把握、判断和表达的能力,经验可以累积,而天赋是一道天堑。
中华读书报:每一部优秀作品的诞生都是有故事在其中的,当然,其中不可或缺的,还有编辑的眼光判断、专业水准和主观能动性。我听说,作家杨志军和二十一世纪出版社的首次合作,即《巴颜喀拉山的孩子》一书,是你们看到了杨志军老师一篇三万字的短篇小说,去了一封信,谈及这部作品的特质和可以开掘的儿童小说的空间,打动了杨志军,从而有了《巴颜喀拉山的孩子》一书,也开启了杨志军和二十一世纪出版社的首次合作。之前,作家杨志军的首部、第二部儿童长篇小说《骆驼》《海底隧道》,是在其他社出版的。
那么,什么原因让你判断这部作品可以拓展为一部长篇儿童小说?作家杨志军作品中什么样的特质,经过你的判断,认为适宜于少年儿童阅读?另外,在你看来,这封信打动杨志军的原因是什么?
王雨婷:《巴颜喀拉山的孩子》是由杨老师一部三万字的短篇《原野藏獒》改写而成,这部作品刊登在《百花洲》。但是我并不是在杂志上读到的,而是谈老师(即谈炜萍,下同)发给我的,让我读一读,评估一下作品。我看到是杨志军老师的作品,非常意外,因为我读大学的时候读过他的《藏獒》,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我想这么优秀的作家,一定要把握住,得有一些更为厚重作品的合作。《原野藏獒》读完后非常喜欢。虽然这是一部成人文学作品,但作品以八岁男孩喜饶的视角来展开,将一个藏族少年的童年生活、成长经历、民俗风情写得很有意思,这种异质色彩给我耳目一新的感觉,而且藏地是杨老师非常熟悉的,在写作时所倾注的情感也是完全不同的。我觉得这篇作品很有改成儿童小说的潜力,就跟谈老师说,如果杨老师能将这部作品改一改就好了。谈老师很赞同和支持我的观点,于是当时的我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写了一篇审稿意见,详细说明这篇文章应该怎么改,谈老师就帮我发给了杨老师。我们以为这份审稿信会石沉大海,但是没想到才两三个月的时间,我的邮箱便收到了杨老师《巴颜喀拉山的孩子》的初稿。
谈炜萍:这里雨婷还有一点没谈到。她当时看完杨老师的多部作品后,写了一篇深度的分析,还对杨老师今后的创作进行了详细的产品线规划。产品线规划发给杨老师的朋友后,杨老师的朋友将杨老师的联系方式发给了我们,后面我们才收到《原野藏獒》的书稿。这部书稿我们读完感觉非常惊喜,就写了这篇修改意见。意见触发了杨老师童年的一个记忆点,让他有了创作的冲动,后来他几个月的时间就发给我们《巴颜喀拉山的孩子》。所以,在这个过程中,编辑做的工作是非常细致的。我们的编辑对作家的创作进行了非常深入的研究,我们觉得杨老师在藏地书写这一块做得很好,也是目前儿童文学比较稀缺的主题;然后我们对杨老师的作品进行了深度的分析,也对他未来的创作进行了详细的规划。杨老师可能比较认可我们的规划,然后就发来了他的作品,才有了后续的一些故事。
中华读书报:这个规划具体是什么?
王雨婷:当时主要是两条产品线的规划,一是“藏地少年”系列,像《巴颜喀拉山的孩子》《三江源的扎西德勒》都属于这个系列。一是“海洋三部曲”,像我们出过杨老师的一本《我们驶向大海》,就是这个系列中的作品。
中华读书报:一个是藏地系列,一个是海洋系列,都带有一种新鲜的异质的气息。
谈炜萍:杨老师这几年成人文学创作的一个方向,包括《雪山大地》,其实认真读来,跟我们出版的《巴颜喀拉山的孩子》《三江源的扎西德勒》,精神内核是一致的。他的成人文学作品也写了青岛的题材,像《海底隧道》其实也是海洋题材的,所以我们希望在这条线上继续深挖,一直在跟他保持沟通。但是《海底隧道》最早不是为孩子写的,杨老师真正有意识地进行儿童文学创作,是从《巴颜喀拉山的孩子》开始的。
中华读书报:确实,在读到《海底隧道》时,杨老师的写作功力在这,整个作品给读者的冲击和震撼是很强烈的。虽然作品是以一个儿童的视角展开的,但作品中出现了太多的死亡,我又隐隐感觉到对儿童的些微不适宜。就文学本质而言,是一种审美意识形态,除了一般文学艺术规律外,读者对象特殊的心理和生理特点也决定了文学创作、接受和鉴赏的差异性。儿童文学作品还是要尽量减少死亡,或者隐晦地表达死亡,因为儿童在阅读时,自觉不自觉,都会在书中寻找恒定的价值观和安全感。
出版业是内容产业,这就从根本上决定了作为内容生产主要执行者的编辑,是出版业从业者中最重要的部分。获得优质作者资源、优质作品版权的机会,除了看一家出版社的品牌,主要还是看编辑的诚意表达力、选题判断力、策划能力、运作能力和信息获取能力。很多出版资源其实是流向编辑个人的。《巴颜喀拉山的孩子》一书出版后,获得了相当不错的影响力,既收获了评论界和业界的好评,也获得了小读者的喜爱。其编辑出版的过程中,我相信编辑和作家之间,有愉快且卓有成效的磨合与互动,这才促成了《三江源的扎西德勒》一书的合作。可否请你们谈一谈,在《巴颜喀拉山的孩子》一书的编辑、出版、营销的过程中,有哪些比较愉快的经历?
王雨婷:我记得我是在2018年年中收到“巴颜喀拉”的书稿,当时我一收到书稿就打印出来三份,给当时分管我们部门的熊社长(即熊炽,当时的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副社长,现为江西教育出版社社长)和谈老师送去,我们三个人同时阅读。书稿还没读完,我们就一致认为这会是一部经典的作品,它所流露出的宏大格局是一般的儿童小说无法媲美的。当时在领导的指导下,我们立刻组建了一个项目组,成员有文编、美编、印制、营销和发行的同事等。同时,除了我们自己研读作品外,还邀请了专家对作品进行审读。当时,内文怎么修改,版式怎么设计,封面怎么绘制,营销怎么进行,这些考虑也是在同步推进的。所以我认为,对一部书稿的把握,最初的判断力非常重要;也是因为有了正确的判断和认知,我们很多工作是做在前面的。
杨老师是一位很成熟的写作者,他对于自己的文字是非常爱惜的。但他为了配合这部作品的打磨,也前前后后、大大小小地修改了十余次,小到个别字的修改,大到一些段落和情节的调整,只要我们能够说出合理的修改理由,他是很愿意配合的。
当然杨老师也有自己的坚持。我记得在编辑“巴颜喀拉”一书的时候,有一个情节是妈妈去各姿各雅城找儿子德吉,发现他在高架上做工,她很担心儿子会摔下来,所以阿妈总是“仰着头,双臂伸出去”。这里,“仰着头,双臂伸出去”在这段话中出现了好几次,杨老师当时对我说,这是他有意为之,并不是啰嗦和重复,这种回环往复的叙述在书中很多,这是他的追求。
杨老师的提点也让我意识到,一个成熟的写作者,他每一段文字甚至每一个字都是有理由的;我作为一个编辑,尤其是一个年轻的编辑,一定要非常全面地去考量作者这样写的目的。我不能从所谓的编校角度,或者是所谓的语言规范的角度,或者我个人的喜好,对作者的文字做不负责任的修改。所以做杨老师的稿子给我一个很大的启发,在文本编辑中,什么要改,什么不能改,什么地方该配合作家去坚守,什么地方不能退让,我的收获是很大的,也让我和杨老师配合的过程中,觉得非常愉悦。
中华读书报:那么,杨老师对于儿童文学的认知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王雨婷:这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其实早在十多年前《藏獒》出版时,杨老师在签售的时候就发现很多孩子拿着这本书找他签名,非常喜欢他这本书。他感到很意外。后来他写了《骆驼》《海底隧道》,其实这两本书最初也不是为孩子写的,但也阴差阳错在少儿社出版,成为了儿童读物。这一系列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事件让杨老师意识到:是不是我的作品真的适合给孩子阅读,是不是我的文字也有童真童趣的一面,有很纯真的“童眸”?杨老师渐渐意识到,他的作品中所流露的纯善和质朴,与孩子的心性是很契合的。而且他作品中所传达的温暖、大爱、情怀,也是孩子所能够理解的。所以这一系列事情,引发杨老师开始进行创作的转型。
当时杨老师正在进行一部成人文学作品的创作,其实没有时间修改《原野藏獒》,但刚刚谈老师提到,我们的审读意见触发了他的一个记忆点。其实,那是一段非常动人的故事。杨老师年轻的时候是《青海日报》的农牧记者,他需要在草原上奔跑,去采访很多牧民。上世纪70年代,一个城市可能就那几辆车,当时司机把杨老师送到玉树的杂多县去采访牧民,那地方也是澜沧江的源头。司机说一个星期之后我会回来接你,但是司机太忙了,把杨老师给忘了,杨老师就一直在那里,待了一个多月。但是杨老师享受其中,因为他和一个藏族老妈妈一起生活,藏族老妈妈教他怎么挤奶、怎么放牧、怎么打糌粑,还教他说藏语,两个人在相处的过程中建立起非常深厚的感情。
一个多月后,因为当时杨老师快要参加高考了,杨老师的父亲就打电话到他的报社,一问才知道杨老师一直没回来。司机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赶紧去接他。他走的时候,藏族老妈妈很舍不得,她就想我得送你一点礼物,给他打包了很多糌粑和牛肉,希望他在路上可以吃。但她觉得还不够,就送给杨老师十万个嘛呢。念嘛呢就是要保佑今生的吉祥和幸福,还要保佑来世的吉祥和幸福。老妈妈就说我这辈子念了十万个嘛呢,我要把这十万嘛呢都送给你。当时杨老师就对着老妈妈跪下了,说以后还要回来看她;但是后来杨老师重新回到那一片土地上去找老妈妈,再也找不到了,因为牧民都是逐水草而居,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当时杨老师看到这封审读意见后,他就想起了老妈妈的故事,他在车上写,在飞机上写,晚上不睡觉写,无数次感动到落泪。所以我们看到《巴颜喀拉山的孩子》中,非常动人的转山奶奶、撒盐奶奶,其实她的原型就是这位老妈妈。杨老师也更加坚定地要进行儿童文学的书写,他希望把这些光辉的、无私的、胸怀大爱的人物,带给我们的孩子。
中华读书报:所以最好的作品是什么?一定是有着喷薄而出的情感的。作家之所以进行创作,必然是外在经历与内心产生了共鸣,由此激发了创作冲动。社会固然有复杂的一面,人性固然有幽暗之处,但人世间还有很多大善大爱,它值得被记录,值得被倾述。那么,《三江源的扎西德勒》这一选题是如何诞生的?作家杨志军想创作一部怎样的儿童小说,你们和作家之间怎样的沟通,促成了这部作品的诞生?
谈炜萍:其实我们在给杨老师的作品做规划的时候,就想做杨老师的动物小说,他写的《藏獒》让人印象深刻。杨老师小时候在青海居住时,就养了各种各样的藏地独特的小动物,那些故事非常有趣。某种程度来说,杨老师是“三江源”中“小海”的原型,杨老师的父母是小海父母的原型。杨老师的父亲是新中国最早的新闻工作者之一,他的母亲是一位医生。我们此前多次跟杨老师沟通,希望杨老师能写一部动物小说,这些沟通可能就触发了杨老师,让他创作了这部以动物为主的故事。
我们很喜欢听杨老师讲他的童年故事和他小时候养动物的故事,听完之后,会提出一些建议,比如这个故事可以怎么样写。无数次的这种积累,可能杨老师就觉得哪些点触动了他。包括我们现在也是时不时和杨老师见见面,聊聊天。我觉得编辑和作家一定要见面聊天,有时候作家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他记忆中的某个故事可以写成作品,但编辑跟他聊天的过程也许就可以激发他。
中华读书报:是的,最好的编辑和作家的关系,一是情感的联动沟通,还有就是对彼此的尊重。编辑作为专业的阅读者,在进行了某一领域的大量阅读之后,在此一领域给与的专业意见,包括在整个作品的出版过程中,价值、信息的提炼,文本的打磨,作品的装帧出版、营销推广意见——编辑的专业、敬业给作家所留下的印象,是作家把最好的作品交给编辑的前提。
那么,对于“三江源”这部作品的选题价值和出版价值,你们是如何判断和分析的?
王雨婷:首先撇开文学性、思想性、趣味性不说,作品的时代性和主题性也是非常强的。我们拿到初稿的那一年,我国正式成立了三江源国家公园;这些年,生态文明建设也被提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这个作品实质上书写的是关于三江源的生态保护,与生态文明建设主题非常契合。尤其是杨老师在作品里,这种经由文学的方式介入对社会和精神、自然与生态、历史与现实的思考,让《三江源的扎西德勒》在艺术性、文学性、思想性上超越了一般的儿童文学作品。
谈炜萍:杨老师对写作儿童文学尤其谨慎,《三江源的扎西德勒》出版已经好几年了,他还在构思,还在想找什么样的角度,不重复自己。他经常说:我在写儿童文学的时候,感觉身边有一双儿童的眼睛在看着自己。所以,他在创作儿童文学时,是完全要把自己放在一种非常纯粹的状态中的。杨老师对创作的严谨态度,是值得年轻的写作者学习的。
中华读书报:这让我想起了一段往事。我曾经和一位知名的哲学学者聊天,他说我们的著作不是以社会评价为鹄的,要以不负自己为鹄的。刚开始我不太理解,我说社会评价难道不重要吗?现在我理解了。作为一位确实学有所长的学者、评论家或作家,他如果稍微地糊弄自己,拿出来的作品,其实也是好东西,也会获得一定的社会反响或评价;但是他如果把自己逼到绝境上,必须要拿出自己觉得是最好的作品,这才是真正的“不负自己”。当然,这种强“逼”,一定是以思想和身体的快速燃烧为代价的。
作为一名出版过多部有影响力的儿童文学作品的编辑,你如何判断一部作品的价值?也就是说,你认为什么是好书?
谈炜萍:“好书”的定义其实还是非常个性化的,每个编辑、每个专业读者或者大众读者,对阅读的题材、语言的风格,都有自己喜好的方向;但我觉得真正优秀的经典文本,它首先肯定在语言方面能做到流畅愉悦,读者的阅读过程是欢快的,不会让读者觉得阅读起来很生硬、不舒服。
其次就是主题内核方面。给孩子的阅读,不能太浅了,还是要让孩子稍微踮个脚去够一够,不能完全去迎合孩子的阅读趣味。好的作品中,内容、主题、思想一定有启示意义。读过一部作品之后,能给孩子留下些什么?哪怕阅读的当下,因为孩子的人生经历有限,也许启发没那么大;但是在他后面漫长的人生成长经历中,某一个关键时刻,或许就会有启示作用。
其他的包括题材、主题等都是因人而异。只要写作者真的是为艺术而创作,都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文本。这是我理解的“好书”的状态。
中华读书报:任何优秀的文化作品,一定有推动和提升的作用。当下部分类型化的小故事,是迎合小读者的阅读趣味的——节奏很快,故事性强,快速的行动与对话,还有流行的段子夹杂其中,孩子们可以哈哈一乐很快看完了。但看完之后呢,给孩子们留下了什么?丰富和建构了孩子的精神世界了吗?快速的消费,快速的遗忘。以吸引快速消费为目的的写作,肯定不是我们文学艺术最高的追求。那么对于《三江源的扎西德勒》出版之后所收获的好评和影响,大家的感受是怎么样的?
王雨婷:“三江源”出版后,获得了一些重要荣誉,每次我把好消息分享给杨老师的时候,他都在祝贺我们。他觉得我们付出这么多心血在他的书稿上,很希望他的作品能让我们有所收获。他总是会站在我们的角度,去考量很多问题。这也触发了我们要更好地去把优质作品做好,不辜负作家的信任,也不辜负我们的付出。
谈炜萍:有一次我们说要提高版税,杨老师一直回绝。他觉得我们为了把作品做好,也付出了很多心血,不希望给我们太大的压力。
中华读书报:互相考虑,互相成全。两位都是年轻的编辑,但你们在少儿图书的编辑领域取得了让人钦佩的成绩。以编辑的个人成长来说,刚刚毕业来到出版社从事图书编辑的工作,可能最迫切也最为关键的一步是,如何从零开始,建立和聚拢优质的作者资源、版权资源。这座编辑生涯的大山,你们是如何翻越的呢?
谈炜萍:跟兄弟出版社比,其实我们做原创儿童文学的时间是比较晚的。从2018年开始,我们才真正意义上重新整合儿童文学编辑部。当时我们部门只有六个人,除了我和雨婷,大部分编辑都是很年轻的,其实那时候雨婷也是刚毕业入职没多久。我之前主要是做引进版的图画书,也没做过儿童文学。部门刚成立的时候,我们还是比较焦虑的,后来在我们刘社长(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原社长刘凯军)、闵社长(二十一世纪出版社社长闵蓉)的指导下,慢慢有了起色。同时,社里也给我们资源的倾斜,在成本上大大降低我们的压力和负担,考核机制上也给我们比较大的弹性空间。为了加大对原创作品的扶持,社里专门成立了原创出版基金,相当于一笔专项资金,资助我们社精品图书前期的投入。其中,儿童文学是重点。另外,在利润考核方面,当时社里给儿童文学编辑部设定得比较低。
中华读书报:原创儿童文学精品做起来之后,对整个出版社的美誉度、影响力和品牌认知度,对吸引优质作者资源和版权资源方面,所起到的作用是巨大的。
谈炜萍:所以我们首先要把品牌立起来,要抓重点的作家和重点的作品。比如最开始我们是做董老师(即董宏猷)的《一百个孩子的中国梦》,后来又做了他的《鬼娃子》《虎伢子》;然后陆续做了舒辉波老师的《逐光的孩子》《大河》,还有杨老师的《巴颜喀拉山的孩子》《三江源的扎西德勒》,再到吴洲星的作品《碗灯》《紫云英合唱团》《虎仔的灯塔》等,我们一部一部作品打磨下来,有重点,有聚焦。把这些作品做出影响力之后,我们在这个基础上聚集了一批比较契合的作家。编辑和作家之间其实有一种很微妙的气场,文学观、创作观、三观都契合,才能聊得来。这种微妙的东西很难去解释。我对合作的作家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我们之间关系紧密、互相信任,他们有好的作品会优先考虑到我们。
王雨婷:但是我们不会说你们只能跟我们合作,因为如果有好几家出版社同时去推他的作品,影响力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们也经常鼓励作家选择两三家比较专业、权威的出版社,选择用心打磨文本的编辑来合作,大家共同发力,让好的作品被更多读者看见。我觉得比较理想的一种作家和编辑的关系,就是在我们在扶持他们创作的过程当中,同样也能够完成我们对出版理想的践行。
谈炜萍:我们希望作家有无限的可能性和发挥空间。包括他们跟别的社合作的作品,也会发给我们看,我们会提出修改意见。就像刚才说的,共同成长,互相成就。
王雨婷:作为年轻的编辑,大家可能跟我一样,有一些困惑。比如,这些名家、大家与你素昧平生,为什么会放心把作品交给你?我就一直用一种方法,那就是“做最全的准备,做最差的打算”,胆大心细,一定会有意外之喜。在约稿之前,我会好好阅读作家此前的作品,了解他的创作特长,去写产品的规划,让作家能看到我们的诚意,明白我们的合作不是短期的,而是有长线规划的。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有很多失败的约稿经历,但是后来慢慢心理就强大了很多。而且我们二十一世纪出版社的平台给了我极大的底气,我们社这么多年在行业内所形成的权威性和知名度,让我有足够的信心去跟任何作家约稿。
我觉得,编辑跟作家的关系,如果是短暂的合作,那一定是脆弱的;长期的合作,一定是心与心的交流、情与情的维系。所以很多作家,在我看来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合作伙伴,他们也是朋友、是亲人,我们真心实意地想为他们的创作发展之路尽一份力。出于这样一种真诚的情感,我觉得作家是能体会到的,他们也会愿意信任、支持我。
谈炜萍:我们社很多年轻编辑,我一直和他们说,前期一定要有大量的积累,包括纵向的阅读、横向的比较,做好了足够的积累,有底气了,你跟作家之间的沟通和交流才是平等的。现在很多编辑反映说,跟名家交流没有底气,我想首先可能是自身的准备没有做得足够好。大部分作家都是情感非常细腻的,编辑对作家的态度,真不真诚,作家是感受得到的。如果编辑如此真情实意地对我,那我的回报必定也是最好的作品。这之间的互动是良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