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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在新德里,寻找“竺震旦”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 林子涵 李 婕  2026年09月16日12:29

1924年,一位白发银须的诗人渡海来到中国。

在上海、杭州、南京、北京等城市,他与中国知识界人士见面、交流。在一场为他举行的祝寿会上,梁启超送给他一个特别的中文名字——“竺震旦”。

“竺”,取自中国古代对印度的称呼“天竺”。“震旦”,则与古代印度对中国的称呼有关。

这位老人就是泰戈尔。

在他一生的游历和写作中,不同文明如何跨越隔阂、彼此理解,一直是一个重要命题。他曾在诗中写道,世界不应“被狭小的家国的墙隔成片段”。

一个多世纪以后,金砖新德里峰会再次汇聚起不同国家、不同文明的人们。峰会期间,本报记者走进泰戈尔的家乡,探寻这位文化交流使者留下的身影。

走近泰戈尔的世界

9月的新德里,暑热未消。在鸟鸣虫吟中,我们走进尼赫鲁大学中国研究中心,拜访一位学者。

邵葆丽(Sabaree Mitra),是尼赫鲁大学中国研究中心教授。2024年,泰戈尔访华一百周年之际,她作为学术召集人,组织纪念学术研讨会,邀请印度多所高校和研究机构学者参加,共同回望泰戈尔百年前的中国之行。

邵葆丽接受记者采访。    人民日报记者 林子涵摄

邵葆丽接受记者采访。   人民日报记者 林子涵摄

走进邵葆丽的办公室,一面墙上挂着徐悲鸿画给泰戈尔的画像,另一侧的墙上,还挂有徐悲鸿奔马图的剪纸。

作为资深的中国语言与文学研究者,邵葆丽的中文地道且流利。她告诉记者,自己与中国语言与文学结缘已有42年。

1982年,20岁的邵葆丽从德里大学生物学专业毕业后,转而学习中文。在尼赫鲁大学中文系读了为期5年的本硕连续学位,又读了一年的副博士学位。1988年至1990年,她来到北京大学历史系学习中国近现代历史和现当代中国文学,此后回到尼赫鲁大学任教,长期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中国文化研究。她还通过翻译,把中国文学介绍给更多印度读者。

邵葆丽的母语是孟加拉语,这也是泰戈尔最主要的创作语言。从8岁左右开始,她就接触泰戈尔的戏剧、文学作品。“家里人希望我不仅会唱他的歌,也能理解他的文学、文化和世界观。”她说。

学习中文后,她开始更加关注泰戈尔与中国的关系。她的老师谭中教授,是著名学者谭云山之子。上世纪20年代,谭云山与泰戈尔相识,并在泰戈尔邀请下赴印度从事中国文化研究和教育工作。

在邵葆丽看来,泰戈尔访问中国,有特定的时代背景。

1913年,泰戈尔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此后,这位来自亚洲的诗人受到中国知识界越来越多的关注。彼时,中国知识分子正在了解西方,也在重新思考自身文明的价值。泰戈尔来自东方,又长期与西方知识界交往,他的思想因此受到不少中国学者关注。

1924年,泰戈尔应邀访问中国,先后到访多个城市,与梁启超、徐志摩、胡适等中国知识界、文化界人士交流。5月,在北京举行的祝寿活动上,梁启超赠给他“竺震旦”这一中文名字,成为此次访华之行的一段佳话。

不同文明应展开对话

邵葆丽办公室挂着的泰戈尔画像。    本报记者 林子涵摄

邵葆丽办公室挂着的泰戈尔画像。   人民日报记者 林子涵摄

泰戈尔来到中国,并不只是一次文学家的访问。访问期间,他围绕东西方文明、亚洲文化和人类共同未来等问题阐述自己的思考。

泰戈尔在北京的一次演讲中谈到,今天,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在把其他国家排除在外的情况下独自进步,应当以善意、理解和相互尊重的精神去面对其他文明。

采访中,邵葆丽拿出诗集,为我们朗诵了泰戈尔《吉檀迦利》第35首中的诗句:“在那里,世界还没有被狭小的家国的墙隔成片段。”

“泰戈尔的诗展示了他的世界观。”邵葆丽说,“他把全世界各个文化、文明看作一个团体。不同文明之间有差异,也各有自身特点。交流并不是消除差异,而是在平等、尊重的基础上了解彼此。”

2024年,泰戈尔访华100周年。邵葆丽把纪念学术研讨会的主题定为“一次难忘的相遇:当代世界文明对话的意义”。

“不管文化多么不同,总有可以对话的地方,也总有可以相互学习的东西。”她说,“他知道,西方没有人类发展的所有答案。应该从不同文明中吸收有价值的东西,思考人类未来应该走什么样的路。”

让更多人了解彼此

来到新德里,正值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八次会晤举行。

谈到金砖国家之间的交流与交往时,邵葆丽期待,国与国能坦诚相待、求同存异,尊重彼此核心关切,用沟通对话增进相互理解。

“除了政府间的交往,民众之间的关系也很重要。学者、青年、游客的交流,同样影响着我们如何相互认识。”她表示,期待金砖加强青年交流,让不同行业的普通民众更多参与其中。金砖国家也可以通过纪录片等方式,介绍各国的文学、节日、文化和社会生活。

百余年后的今天,为什么人们依然讨论“竺震旦”的中国之行?在尼赫鲁大学中国研究中心,几名年轻的印度学子分享了自己的看法。

博士生肖瑞婷从小便熟悉泰戈尔。在她看来,泰戈尔把世界看作一个大家庭,不同国家和文明即使存在差异,也能够找到彼此之间的联结。“他期待世界上有更多合作,在这一点上,我们应该向他学习。”

博士生苏迪本科和硕士均就读于泰戈尔创办的印度国际大学,现在是尼赫鲁大学中国研究中心博士生。“学习中文后,我进一步了解到泰戈尔访华的历史,发现泰戈尔的世界观与中国哲学有美妙的呼应。”

从泰戈尔当年的中国之行,到今天不断拓展的“大金砖合作”,坚持开放包容、倡导交流互鉴,也是中国不变的答案。

百余年前,梁启超将“竺”与“震旦”放进同一个名字,赠与远道而来的泰戈尔。百余年后,在新德里,“竺震旦”的故事还在被讲述。不同文明如何跨越隔阂、增进理解,这个问题仍在等待一代代人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