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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百岁泰斗方汉奇题词
来源:北京日报 | 彭援军  2026年08月18日08:11

“在这本书里我闻到了花香。”这是百岁新闻史学泰斗方汉奇先生,在逐篇品读征文选集《每一种阅读都是鲜花盛开》后,欣然写下的题词,道尽了这位世纪学人对后辈读书人的殷殷期许。

今年是网时读书会成立十周年,会长李林栋计划编纂一部纪念文集、制作一本影像画册,并诚邀名家题词。于是,我便想到了著作等身的方汉奇教授,恳请他老人家惠赐墨宝。

读书会一位书友听了我的想法后说:“方老跟咱们读书会素无渊源,去求题词恐怕有些唐突。”我说:“请老人家题字最为妥帖,老人家题字也最有资格。首先,他是中国新闻史学界泰斗。其次,方老一生与书为伴:上世纪50年代捐藏报三千份,近年又将大量藏书捐给中国人民大学。《北京日报》介绍过方老的书房,《光明日报》读书公益广告的主角就是方老。由这位百岁大先生题词致庆,再合适不过了。”

2026年5月28日上午,我驱车40多公里到中国人民大学拜见方老。说明来意后,我特别向方老介绍了读书会十年来的成绩。方老听后频频点头,称赞道:“一个自发的民间读书组织,能够坚持不懈地开展活动,并且出了这么多书,成绩确实很耀眼。我祝愿读书会走好下一个十年,持之以恒。今年2月,《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已落地实施,你们在全民阅读上应当带个好头。”

方老问:“需要我写什么?”我说:“我这儿有几句话,您照抄就行。”方老铺开信笺,一边用粗黑的签字笔书写,一边问我这些字句的意思。“‘网时’十年网上读,AI查询添助手,浩瀚史料瞬间得,大千世界眼底收。”我解释说,“‘网时’的全称是‘网络时代读书会’。”

方老深有同感地说:“这个名字起得好。大概在新千年之前,我就让博士生教我学电脑,学打字。当年微博刚一兴起,我就在网上开通了账号,天天发表看法,一时间成了网红。我几乎每天都从网上下载好文章看,不断拓展新视野。”方老抄完,署上“录彭援军诗一首 百岁老翁方汉奇”,并写好日期。

次日一早,我把方老的题词及合影通过微信传给了李林栋会长。他赞许之余,也提出建议:“题词必须是他亲口所评才好。”于是,我再次驱车拜见方老,说明上次的题词不太好用,还得劳烦他重写一幅,且须出自他本人的想法。方老爽快地说:“这好办,上次是你的一首诗,我抄的,不算数。这次咱就编个顺口溜儿,‘网络时代读书会,与时俱进百花萃,年年捧出书一本,篇篇佳文沁心扉。’”写毕,方老署上“百岁老翁方汉奇”及日期,并亲自盖上了印章。

我有幸读过方老从“文革”至2025年的个人日记,其中常有他读书看报的记载。我问方老:“您今年还在看报吧?”方老自豪地说:“当然看,天天看。搞了一辈子报史研究,哪能不看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北京晚报》《北京青年报》,还有香港《大公报》。”“看杂志吗?”“看,《同舟共进》《百年潮》《新闻与写作》《国际新闻界》等。”“那您正在看什么书呢?”“你送我的那些书还没有看完呢。年岁大啦,一天能看二三十页就不错啦。”

两年多来,我大约每个月见方老一次,对他进行专访,志在最终为他撰写一部“大传”。每次见面,我都会带上自己刚出版的新作或读书会编印的新书。这次我又问:“这几本书,看了吗?”方老双手作揖,笑道:“实在对不起,还没来得及看。”我便从提包里掏出《每一种阅读都是鲜花盛开》递给方老。

我对方老说:“咱们先读读这本书,读完了再吃饭。”方老哈哈大笑:“物质食粮和精神食粮,一个都不能少。”说罢,他拿起书端详封面,叹道:“哟,这么大一朵喜人的鲜花!”竟像孩童般凑近闻了闻,调侃说:“我从这本书里闻到了花香——每篇文章都是香的,每朵花都是香的,每个花瓣儿都是香的。”我拍手叫好:“太有诗意了!”随即请方老把这句话写在扉页上。方老写完,又念了一遍,却直摇头:“这个格式搞错了,竖写应该从右到左。这回真是献丑了。”

方老翻开书,看到勒口上有主编介绍。我介绍说:“左堃是东城区图书馆馆长,李林栋是网时读书会会长,八十岁了,仍全身心操劳。”方老说:“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你们李会长八十岁老当益壮,我很佩服。希望他能像我一样,坚持干到一百岁!”

方老眼睛前些年做过手术,现在看书不用戴眼镜。他捧着书念编委名单,我一一介绍这些读书会骨干。在一个多小时里,方老盯着目录页,听我介绍每篇文章、每位作者,不时插话谈感受。方老眼尖,看到目录上有我的《“电子书”里转观念》一文,我说不足挂齿。方老对《甘当书梯架心桥》的标题很感兴趣:“这句话放在我身上最合适。学生来到我家,书房的书随便看,顶到房顶的书看不清书名,我就准备了一架望远镜,像司令官视察军队一样审视书籍大军。帮学生找到书,就搬出门后的梯子登上去取。当老师的,就应该当好后辈人的人梯,为后学架起通向成功之路的大桥。”

方老说,《父亲是我的一本书》这个题目也好。当得知该作者是天津师大新闻专业毕业的,方老高兴地说:“凡是读新闻专业的,肯定读过我编的新闻史著作或是教材。”方老点赞《万册叠成掌上春》,说用来比喻手机、电脑上的数字化阅读很贴切。他认为写历史的《阅读方孝孺》写出了“古人新读”的新意;觉得《当蔡伦遇上电子书》很抓人眼球。方老对《图书馆——灵魂栖身地》深有感触:“我一辈子大部分业余时间在图书馆度过。我年轻时从曹聚仁老师那里学到做卡片的读书方法,几十年制作了十几万张读书卡片,装满一个卡片柜。近些年,这些卡片陆续赠给了博士生们,让这些东西继续在他们那里发挥作用。”

方老说:“《用耳朵阅读的畅想》是个好办法,人年岁大了,眼睛不好,若耳朵还能听,就要听书,继续学习。”对于整本书,方老最后说:“刚才你说这么多,我不能全记住,但感觉有心得、有体会、有触动。这些作品和作者对读书的热情,对我是一种鼓励,鼓励自己活到老学到老。一个作者要多看别人的东西,才能取长补短,不断进步。”

书读过了,花香留下了,百岁老人的墨宝与期许,也一并收进了读书会十年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