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勇谈枕边书
每年6月6日是全国爱眼日。我注意到你近期推出了相关著作。咱们先谈谈《愿你眼明心亮:全家人都需要的护眼指南》。这本书系统解答了儿童近视、斜视、弱视,中青年视疲劳、散光、飞蚊症,以及老年人青光眼、白内障等各年龄段的眼健康问题,你在编写上下了很大功夫?
陶勇:首先是策划功夫,语言通俗易懂,配上简笔漫画,覆盖老中青读者群,根据大家最关心的眼科热点来构建内容,全家适用。在内容设计上,也和编辑反复碰撞,多次修改。慢性眼病占门诊很大比例,很多人没有健康用眼的理念,来治疗时已经是晚期,效果很差。我经常遇到名校毕业的白领,高度近视,视网膜脱离,他们不知道高度近视应该减少剧烈运动。有一次门诊,遇到一位退休老教师,晚期老年黄斑病变,几乎看不见东西,只能用余光扫。他很后悔,不知道眼睛的预防知识。其实超过60岁每年都要做眼底检查,通过及时干预,比如补充叶黄素等,可以延缓黄斑病变。今天很多眼病其实就“不知道”,缺乏护眼知识。我希望提前给大家一份护眼指南,避免掉到“坑里”。
《在眼睛里播种星光:眼科专家陶勇的书信》收入你的漫画小传、成长故事以及与少年儿童读者的书信对话,提到你从小就崇拜武侠小说里的神医?
陶勇:我甚至还尝试自己调配“神药”,从小就埋下了医学梦的种子。这本书不仅是一本眼科医生的成长笔记,还是一本写给青少年的生命之书,回答了很多孩子们关于梦想、挫折、友谊与未来的疑问,教会他们如何珍视健康、热爱生命、勇敢成长。
你的作品可读性很强,看得出来你有一定的文学功底,是否文学准备比较充分?
陶勇:我热爱文学。小学三年级时,我获得江西抚州地区作文比赛一等奖,我还记得那篇作文是描写我们的校园,奖品是《十万个为什么》。我妈在新华书店工作,从小我就喜欢阅读。我觉得文字里有一种力量,文字对我天然有吸引力。很小的时候,我爸给我订《童话报》和《儿童故事画报》,我妈给我买《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天书奇谭》,还有《西游记》《封神演义》。低龄时主要读童话神话故事,觉得世界特别广阔,总觉得有外星人。不满足于现实,相信存在未知的世界。关了灯,有星星有月亮,漫天银河,一定存在另外的世界。我不容易满足于现实,或者觉得生活枯燥,总是相信未来。
有时候我去学校和大学生讲座时,会发现大家有很多疑问,觉得现在AI那么厉害,将来会不会取代自己的工作,有很多不确定性。我总觉得不确定性恰恰是机会,对年轻人来说才有弯道超车的机会。
大一点的时候,我读武侠和励志书多一些。《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金庸、古龙、梁羽生,还喜欢诗歌,汪国真、舒婷的诗歌都读了不少。那个时候我开始区分、鉴赏作家的不同风格,有的平实,有的带有古风,有的短短几个字但很有意境。再大一些,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死屋手记》,写沙俄苦役犯监狱的野蛮、残暴,但也有美。你会觉得世界是有多面性的,不光有蓝天白云,还有黑暗,也有人性的审视。通过这些作品我开始有了思考,觉得世界很大。
你有什么读书方法可以分享吗?
陶勇:我喜欢拿笔在书上画,碰到金句,会结合自己的思考在旁边写几句。我有个大学同学,上学时教科书包书皮,笔记永远工工整整,毕业后他没当大夫,去了杂志社当编辑。一个人的选择、归宿和性格习惯很有关系。我看书就是思考,没有藏书的爱好,看完也许都不知道书会放哪里,我更在意书是否为我打开了窗户,是否看到了景色。
有没有特别珍惜的书?
陶勇:我读研之后,从书店买了一套《蜀山剑侠传》珍藏起来。我初中时就看过,无论景色还是法术的描写,都让我叹为观止。
读了那么多武侠,相对来说更喜欢哪位作家?这类阅读对自己性格有何影响?
陶勇:我比较偏爱温瑞安。金庸的史学和文学功夫深,温瑞安的想象张力强,《四大名捕》各有独特的性格特点和武功路数,介于半仙和术人之间的感觉,栩栩如生,觉得他们武功厉害,但不是完全脱离现实。
我喜欢武侠,喜欢看那些富有想象力的作品,尤其喜欢武侠中的神医。比如一阳指,既可御敌克敌,又能疗伤救人。武侠小说里有很多药王,他们比大侠的武功更厉害,可以通过针灸或者药丸起死回生。我始终相信医学无止境。
2025年,我评上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青年资助A类。在参加很多医学活动中,我发现医学的结局有美感,大道至简,方案可以用快捷的方法扶正祛邪。我会觉得未来的医学不仅神奇,而且应该很美。有时候我会想起小时候玩过的挑棍游戏,使劲向地下一扔,再拿起另外一根棍子,从地上那一堆纠缠在一起的棍子中挑起一根,既要保证它脱离那一堆棍子,又不能触动其他的棍子。医学也是,人体到了疾病缠身的时候,就像一堆乱棍,大厦将倾,但神奇的医学有关键点,可以精准治疗,迅速达标。我的科研项目有更多落地和转化,包括眼部液体精准检验产品。除了在全国24个省的1100余家医院帮助10万个疑难眼病患者检测之外,我们还获得了FDA认证、欧盟CE认证、英联邦的UKCA准入和哥伦比亚准入等5个国际准入,在10多个国家和地区帮助患者。我还开发了小核酸药物和工程化外泌体,让精准诊疗产品能够得到更快速的推进。
你做这些实验的时候,会认为医学需要想象力吗?
陶勇: 医学需要想象力。但医疗是现实和骨感的。我这样一个热爱武侠小说的人选择学医,其实骨子里有浪漫的想象,我希望成为神奇的医生,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平时你喜欢看哪些书?在写作中你会格外注意哪些问题?
陶勇:看专业书比较多。我喜欢文学,但没有达到痴迷的状态。写书的时候会反复修改,尽量把长句变成短句,在比喻类比方面,尽量用通俗生动的语言表述。
你的书被韩启德院士等联袂推荐。你和韩启德有交集吗?
陶勇:韩启德是北大医学部的前主任,还是我们九三学社的前中央主席。有一次在北京电视台参加节目,正好和韩主任一起。他以长者的身份,谆谆教诲。
在人生成长过程中,对自己产生影响的人物或书籍?
陶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对我们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有很多触动,保尔如何在艰难困苦中成长,对我影响很大;包括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对我也很有启发。还有《荷马史诗》,我就喜欢不被现实击倒的作品。
读书这件事,在所有人群中可能都不是太大比例。毕竟要消耗时间,更多的是沉浸、是思考、是凝炼,是用更加抽象的语言让这个世界重构,一般来说偏理想主义的人喜欢读书。我有理想主义的内核,这个内核作用于读书生活工作中,是支撑我科研的动力。我相信美好,相信未来,有困难不容易被打倒。医生本身是需要给病人力量的,尤其是绝望的病人。医生这个职业,需要照亮自己也照亮别人。保尔·柯察金在重病缠身、全身瘫痪且双目失明的情况下,通过口述完成了长篇小说《暴风雨所诞生的》,我们也是一样的。我也经历过至暗时刻,目前左手仍处于失能的状态。榜样在前,我们也不能灰心。
六年过去了,你今天如何看待朝阳医院伤医案对自己的影响?(编者注:2020年1月20日,凶手崔振国因对北京市朝阳医院眼科医生陶勇的治疗效果不满,持菜刀行凶致陶勇重伤二级,其他三人轻伤及轻微伤。)
陶勇:所有的磨难只要能战胜,就会变成疫苗让你更加强大。对于这类事件,有些人会采取极端的方式,还有些躺平,还原成一个生理状态的动物。我都见过,但这不是对待现实的正确答案。鲁迅先生说过: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同时还要和负面的因素不屈不挠地作斗争。我小时候看过漫画,圣斗士在冥王哈迪斯的召唤下复活,为了保护雅典娜而战。我也应该为自己的梦想而战。
目前你看的书有哪些?你有枕边书吗?
陶勇:北大的学长俞敏洪很会写书。我之前跟俞敏洪连过麦,他把自己的作品寄给我。我听过他讲述自己在意大利17楼差点跳楼的经历,说起创业的艰难打击,包括各种舆论,他在这种情况下能把新东方做起来,勇敢地面对一个个突发的挑战,写出《做自己的追光者》《我曾走在崩溃的边缘》等作品,很了不起。
我的枕边书是学术书,包括《过敏》《细胞生物学》等。
如果有可能去孤岛只允许带三本书,你会选择哪三本?
陶勇:我会带一套《蜀山剑侠传》,还有《细胞生物学》《死屋手记》或者《牛棚杂忆》。
如果组织一场宴会,想请谁参加?
陶勇:梁启超、司马迁、蒲松龄、陀思妥耶夫斯基、《摩诃婆罗多》的作者毗耶娑、梵高、唐伯虎、治水的大禹、哲学家斯宾诺莎。我想请他们聊聊各自对于未来的看法。
你经常去高校讲座,会给学生们推荐阅读吗?
陶勇:不会。但我会鼓励他们多去和别人请教合作。我在做实验时,曾给加拿大科学家发邮件,找他们要来抗体,他们还包了邮费。我还希望孩子们能够从现在开始保护自己的眼睛。眼睛获取外界信息占90%以上。过去以为必死无疑的病,大部分都成了慢性病,人类平均寿命达到80岁,生活质量的前提是有良好的视觉。我希望大家看完这本《愿你眼明心亮》,建立良好的用眼习惯,让自己的一生处于明亮有尊严的生活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