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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叙事与全球出圈:三位西语作家共话流散记忆与文学创作
来源:“国际书店”微信公众号 |   2026年07月07日17:17

(活动由中国作协外联部、作家出版社、国际书店、北京塞万提斯学院、智利驻华大使馆联合举办)

(活动由中国作协外联部、作家出版社、国际书店、北京塞万提斯学院、智利驻华大使馆联合举办)

在西班牙语文学的广阔版图中,历史创伤、个人流散与集体记忆始终是作家写作的母题。近日, 在国际书店举办的“本土叙事与全球出圈” 的文学对谈中,文学批评家汪天艾与西班牙作家阿罗亚·莫雷诺 (Aroa Moreno)、阿根廷作家吉列尔莫·马丁内斯 (Guillermo Martínez)、智利作家保利娜·弗洛雷斯 (Paulina Flores)展开了一场跨越代际与国别的深刻对话。三位作家从各自的国家历史与个人经验出发,探讨了文学如何对那些被遗忘的声音负责,以及在注意力稀缺的时代,作家如何坚守创作的耐心。

(活动现场)

(活动现场)

流散与记忆

当被问及“个人在历史中的流散”这一主题时,三位作家的回答打开不同的历史维度,映照出社会环境与个人叙事深度相融的宇宙性内核。阿罗亚·莫雷诺将目光投向弗朗哥独裁统治留下的弥久创伤。她指出,21世纪西班牙正经历着一个艰难的“修复”过程,那些被掩埋的万人坑(las fosas comunes)和无数没有被提及的名字,构成了国家记忆中无法回避的伤疤。在独裁结束后,寻找这些丢失的回忆显得尤为重要。她的最新小说《明天他将杀死丹尼尔》(Mañana matarán a Daniel)正是这种挽救历史的体现。该作品聚焦于1975年9月27日独裁政权下令执行的最后一批枪决,将个人的回忆与集体的记忆紧密结合,试图在历史的尘埃中为那些逝去的生命找回尊严。

吉列尔莫·马丁内斯则回溯了20世纪拉丁美洲的政治动荡,尤其是古巴革命及随后的拉美泛独裁时期对个人创作的影响。他分享了自己的家庭背景——一位曾是共产主义领袖的父亲,以及年少时警察曾搜查过他们家的经历。马丁内斯坦言,他早期很少直接创作政治题材的小说,因为他相信即使是奇幻侦探小说,也能间接地指涉社会现实以及主体如何为革命奉献一生的宏大命题。

保利娜·弗洛雷斯则从作家的主体性本身切入。她认为,许多作家本质上是 “失败者”(perdedores),小说并非由胜利者书写,而是由那些被历史洪流抛下的人书写。她的第一部小说描绘了智利中下层阶级年轻人的生活,以及新自由主义和智利普通民众日常感受之间的张力。她指出新自由主义 “总是向前看” 的=律令,使得人们忽视了其背后的复杂性。她最新的作品探讨的正是新自由主义如何制造亲密关系中的虚妄幻象,提出 “很多时候爱情只是爱上了资本主义” 的观点。她直言:“有时候我觉得穷人是唯一能够去爱的群体,因为穷人没什么可失去的。”

文学星图:从家庭图书馆到世界文学

在谈及影响自己的作者时,三位作家的回答构成了一个丰富多彩的文学星图。吉列尔莫·马丁内斯将影响源头指向他的父亲。他父亲的三个图书馆——分别收藏阿根廷社会现实主义、博尔赫斯式的幻想文学以及世界文学经典(尤其是俄罗斯和英国文学)——为他打开了文学的大门。他特别提到了博尔赫斯小说中的中国元素,以及萨特的《肮脏的手》对他理解社会活动承诺的启蒙。

保利娜·弗洛雷斯的回答则颇为独特,她坦言童年时的电视广告才是她的“审美导师”。 她在严肃文学领域承继卡夫卡、加缪与福克纳的创作脉络,尤为侧重个体细微日常与集体层面的交织表达。对她影响最大的当代作家是罗贝托·波拉尼奥,她盛赞《荒野侦探》中描绘的 “本能现实主义”(real visceralismo) 拥有抓住读者的魔力,并欣赏波拉尼奥对拉丁美洲文学传统及刻板印象的嘲弄。

阿罗亚·莫雷诺将创作的根脉深植于西班牙经典文学传统之中,洛尔迦、米格尔·埃尔南德斯都是她反复致敬的文学先辈。她在卷帙浩繁的西班牙经典文本中汲取养分,格外青睐那些能够唤醒全新思考的书写;女性作家的创作与拉美文学的独特脉络,更是她阅读版图中不可或缺的核心板块。

对抗“无效率”:在碎片化时代重拾文学的耐心

对谈的最后一部分,话题转向了当下创作者面临的核心挑战——文学的耐心。面对AI时代的冲击和专注力稀缺的困境,作家分享了各自的应对之道。

保利娜·弗洛雷斯认为,作家是在与文字“战斗”,写作的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她选择用幽默的方式看待现实,并认为文学中必然存在模糊性和“鬼魅”(fantasmas)。她建议要暂时“脱离现实的泡沫,脱离唯我主义的泡沫”,真正地与生活接触,因为让我们焦虑的永远是技术独裁下不确定的未来。

吉列尔莫·马丁内斯坦承自己是位 “慢节奏的写作者”:创作时常依从本心与直觉落笔,一部作品往往要沉潜五载方能成型。他将写作的内核比作一盘始终胶着的国际象棋对弈:“不仅仅是白棋在走,黑棋也在走。” 写作的过程,是与暗处的未知角力、追索文本内在连续性的漫长跋涉,也是一场与等待、与不确定性长久相伴的修行。在他看来,象棋与侦探小说之所以能重获读者青睐,恰恰因为二者都以独有的节奏,考验着读者的耐心与专注力。

阿罗亚·莫雷诺则对当下文学市场的转向流露出深切担忧。效率化的浪潮正不断侵蚀文学生态:市场追捧情节紧凑、感官冲击力强的短平快作品,动辄数百页的厚重著作渐渐让多数读者望而生畏,这一阅读取向的偏移让她深感惋惜。而以一种近乎 “停滞” 的节奏沉心创作,静待灵感在漫长的蛰伏中自然破土,则是对抗效率为王逻辑的一种手段。她直言:“写作的时候犯错是一件美好的特质,作家写作时犯错的时刻格外珍贵。” 这份对 “不完美” 的接纳,或许正是快节奏时代里,所有坚守文学理想之人的最佳注脚。

(活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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