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郁:鲁迅为何左转

张奠宇绘《鲁迅和柔石》
鲁迅在一九二七年到达上海。这个摩登城市他先前来过,对于此地的好坏印象均深。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定居下来,有逃逸旧的环境、重新开启生活的用意。那时候中国的文化人南下的很多。随着北伐的展开,南方已经成为革命的重镇,新文化的出版与各类活动,也在上海集结起来。他决定放弃教书生活,踏踏实实做点自己喜欢的工作。从北京逃到厦门,由厦门而广州,都并不如意。在上海能否不再碰到华盖运,他并不知道。这个有点洋气的都市,新的活动空间是值得期待的。
吸引鲁迅的,是上海的信息的发达和出版业的繁荣,这对于自己晚年的写作无疑更有帮助。不过,他对于上海的殖民地气与西崽气是厌恶的,连同晚清以来形成的鸳鸯蝴蝶派的传统也颇为隔膜。他初到上海时,本拟与创造社诸青年一起做一点事情,完成先前未能完成的工作。不料,最先对他发难的竟然是那些曾经被自己看重的青年人。在给台静农的信中,他说:“上海的情形,比北京复杂得多,攻击法也不同,须一一对付,真是糟极了。”(1928-2-24)批判他的是一批留过洋的青年,主体是创造社的成员,后来太阳社的青年也加入进来。这些激进的青年对于马克思主义有了浓厚的兴趣,不满意于国内的作家状态,而矛头便指向周氏兄弟。冯乃超在一九二八年初出版的《文化批判》上发表了《艺术与社会生活》一文,文中说:
鲁迅这位老生——若许我用文学的表现——是常从幽暗的酒家的楼头,醉眼陶然地眺望窗外的人生,世人称许他的好处,只是圆熟的手法一点,然而,他不常追怀过去的昔日,追悼没落的封建情绪,结局他反映的只是社会变革期中的落伍者的悲哀,无聊赖地跟他弟弟说几句人道主义的美丽的说话。隐遁主义!好在他不效L.Tolstoy变作卑污的说教人。
在作者看来,鲁迅与周作人的精神基本是相似的,都是旧式人道主义。而成仿吾、李初梨也认为,在旧式人道主义的框架里思考问题是一个致命的缺陷。所以,他们在各自的文章里都对鲁迅做了否定的判断。而众人对于鲁迅的抨击主要参考的是左派的阶级理论。创造社与太阳社诸人的文艺观,也是从这新传来的理论中衍生出来的。不过,那时候的新思潮的追随者,对于文化批判理论的理解都很简单,喜欢结论性的论述,具体的问题分析甚少。成仿吾在稍前所作的《完成我们的文学革命》,强调了反映论对于艺术创作的重要性,并嘲笑了趣味主义的问题,还不失为一家之言。钱杏邨《死去了的阿Q时代》重点从时代与文学之关系考察鲁迅作品的滞后性,认为“除去在《狂人日记》里表现了一点对于礼教的怀疑,除去《幸福的家庭》表现了一点青年的活性,除去《孤独者》《风波》表现了一点时间背景而外,大多数是没有现代的意味”。这些作品都是生硬地移植苏联传来的理论。他们以为,革命的理论乃唯我独革的理论,目的是对于对象世界的取而代之。像郭沫若以杜荃的笔名发表的《文艺战线上的封建余孽》就完全属于单向度的逻辑,思路是毫不留有余地的:
他是资本主义以前的一个封建余孽。
资本主义对于社会主义是反革命,封建余孽对于社会主义是二重的反革命。
鲁迅是二重的反革命的人物。
以前说鲁迅是新旧过渡期的游移分子,说他是人道主义者,这完全错了。
他是一个不得志的Fascist(法西斯谛)!
对于鲁迅来说,很少经历如此集中的“围剿”。过去京派学人认为他过新,而新跳出来的才子们则判定他颇为老旧。鲁迅内心是暗自发笑,自己虽然来自旧的营垒,但对于旧我的警惕总要不同于北京那些雅士。面对带有谩骂性的攻击,鲁迅显得异常冷静。虽然攻击他的青年用的新的名词绕来绕去,背后却让人嗅出阴沟的气息。过去在北京与“现代评论派”论战,他就曾一一对应,杀得对手纷纷落马,绅士与名流是难以成为其对手的。较之于“现代评论派”,创造社诸人的笔法新旧杂陈,花样也多,自然也不免带有蛮横气。鲁迅的回击,已经与和陈源等人的交手不同,儒雅的反讽夹带着冷风。他不再像与京派文人周旋时那么使气,因为觉得和狂妄的青年对话,只需学理的亮相,冷冷地斜眼微视,已经算高瞧他们。那些漂亮的、正气凛然的青年面孔,不过是虚张声势的表演而已。
但他并非认为自己没有问题,早就感到内心的黑暗与无聊,想驱除而不得。可以说,那些青年批评家的炮轰,未能打到痛处,久久所期待的医生,没有出现。这让他在无聊中多了新一层的无聊。也因为这种无聊,其文字的繁复与叠印的精神褶皱,反而给其审美表达带来新意。越是战斗,文字越带锐气,文采也格外高致。关于文艺与革命,自由与专制,习惯与改革,都有切实的心得流出。对手的简陋、偏执,乃至乏趣,在与他的文本的对照里都一一显出窘态。
与北京那些绅士的文风不同,鲁迅遭遇的是新式的青年。有一点引起他的注意,对手搬出大量的新词语,虽然没有击中自己,但对于所熟悉的阶层的要害,还是触碰到的。比如“由艺术的武器到武器的艺术”“由批判的武器到用武器的批判”“烙铸表现时代的Tempo作品”“没有哲学的实现,普罗列塔利亚自身也不能奥伏赫变”等,概念都有新的所指。他在北京时期就已经接触过《苏俄的文艺论战》,但并没有引起深入思考。从日本知识界与德国知识界对于马克思主义的大量言说书籍里,鲁迅发现了思想史的另一种存在。他觉得应该面对这一存在,并且回应其中的问题。
被“围剿”的时候,自我反省也渐渐被刺激起来。他后来说要感谢那些炮轰自己的青年,因为让他知道了马克思主义,且通过自己的翻译,弄清了先前朦胧的概念。而自己的翻译对象,也稍稍发生了变化。一九二九年出版了俄国与日本作家、艺术家的论文集《壁下译丛》,日本学者坂垣鹰穗《近代美术史潮论》,日本片上伸《无产阶级文学的理论与实际》,苏联卢那察尔斯基《艺术论》。到了一九三〇年,又翻译了俄国普列汉诺夫的《艺术论》,卢那察尔斯基的《文艺与批评》,以及苏联的布尔什维克会议纪要《文艺政策》。这些译作的特点都是有国人没有的异类思维,与现实的对话性是强烈的。一些著作在思维方式上颠覆了鲁迅先前的认知模式,使自我的感受力和阐释力都受到强烈的撞击。那些异常清醒的逻辑的思辨力,还有贴近人性的开阔的视野,都使鲁迅意识到走到十字街头的思考者,是有着象牙塔中人没有的明快的。
鲁迅发现,苏联成立初期,关于文艺理论问题,大家是讨论的状态,一起商榷时并不杀气腾腾。经由这些翻译,他得到了与创造社才子们不完全一样的印象,也突然敲开了另一扇思想之门。翻译的背后,译者的用意也很明显,那就是思考社会变化的内因,不再限于过往的模式里。而那些域外思想给他的启示是,不能没有辨析性的思维和关注大多数人命运的慈悲心。前者意味着建立批判思维的重要性,虽然创造社、太阳社攻击了自己,但那批判的武器,如果正确地运用,倒是可以澄清某些观念。后者所牵扯的是苍生社稷,在鲁迅看来当是知识人思考问题的出发点之一。北京时期的那种孤军奋战,和孤独徘徊的样子,多少存在一些问题。面向大众,并且踏上变革之路,是新知识人必须有的一步。俄、德知识界的走出象牙塔的理论,在他看来也适用于中国社会,只是不能像创造社、太阳社诸君那么对空放炮罢了。
翻译乃新知的衔接,也是冲刷陈旧的认知的自新过程。这期间,他还在寻找新的朋友。过去接触的青年,多是单纯的有文气的。上海时期,吸引他的是那些有殉道感的青年。柔石、瞿秋白、冯雪峰等走进他的生活的时候,都增强了他做事的信心。还有一类朋友,是文气与锋芒都有的,比如郁达夫、曹聚仁。这说明他的趣味并不单一。鲁迅身边的几个左翼青年,都是个性分明的,胡风、冯雪峰都有浓郁的现实情怀,但又不像创造社里的人那么不可亲近。后者在他看来,才是该真正信任的同行者。
有一段时间,他的青年朋友中也不乏周作人的知音,或者说与苦雨斋的趣味有所交叉者。但这些朋友的特点是又带有济世的热情,没有都被士大夫气拽住。比如他与郁达夫之间的关系,就颇为亲密。在气质上,郁达夫有一点真人的颓废感,喜欢古人的安静,以及现代诗人的放逐。在创造社诸人中,他是最没有盛气凌人模样的人。鲁迅说他脸上没有创造气,说明内心对他有好感。郁达夫是在士大夫老屋和革命营垒间出出入入的人,就多了周作人身边人所没有的清明与痛快。苦雨斋的人关注的多是凝固的民风、野史、书林要义,而郁达夫与鲁迅相似,死的与活的艺术悉能视之,且融会贯通后自成新路。他们一同编辑的《奔流》杂志,就视界高远,新思想与旧问题的碰撞中,流出新学之光。尤其对知识阶级的审视,反省,不无深刻之识。由思想的反思到革命的认可,在鲁迅那里就成了自然而然的选择。
新的文化要做的工作显然是多而广的。鲁迅觉得,北京过去的许多同路者,都不能担负起这类责任。五四提出来启蒙的任务,其实有一个实践的途径。如何新民、济世,需要无数献身者在陌生之途的摸索。而当柔石、殷夫、冯雪峰等人走进他的世界的时候,他觉得新的希望不是不可能的。
柔石、殷夫、冯雪峰等青年,都受过新文学的影响,旧的思潮的束缚不多。在他们那里,文字的干净与思想的清纯都非京派文人可比。他们都会去关注底层人的苦楚,而思想又不被别人左右,勇敢地走在荆棘之路。在他们那里,底层被遗漏的光景是被打捞出来的,全没有自恋的样子。比如《二月》《为奴隶的母亲》都是难得之作,虽然缺少鲁迅那样的老成与悠远之色,而气味是与《呐喊》的调子相仿佛的。在上海,与这样的青年相遇,激活了自己内心诸多的渴念。那时候他也隐隐地感到,新的路径,是可以与他们一起拓展起来的。
这也从另一方面解释了鲁迅何以渐渐远离书斋中人,看重现实意识浓烈的艺术,因为那些无私的文学青年们,将艺术与社会改造一体化了。然而这样的青年毕竟是少数,在上海滩,看到了太多的变脸、恐吓、堕落,能够一以贯之表达自己信念者殊少。所以在加入左联的时候,他就一针见血地说,左翼其实很容易成为右翼的。后来的事实也证明,确是如此的。想当年,《新青年》朋友有的落伍,有的沉沦,都是证明。在新的语境里,也能够看到旧的轮回之影。
被所谓的革命艺术家多次“围剿”,却又走向革命文艺,文坛对此的一个看法是,鲁迅这一选择,背叛了早年的个人主义之梦。新旧文人中,不解此事者多多,旧阵营里的故旧说他趋时,而高谈自由主义的文人则认为他在投降。两种观点其实都没有道出本质。虽革命的青年不免简单,抑或有着旧习,但有一点当肯定的是,新文化的建设,不都是纯然的审美建设,政治意识的有无,关系很大。他在《现今的新文学的概观》中说:
各种文学,都是应环境而产生的,推崇文艺的人,虽喜欢说文艺足以煽起风波来,但在事实上,却是政治先行,文艺后变。
这句话隐含的意思是,文艺固然重要,但社会这个大系统,有自己的限度。文人学者们,也大可不必自恋地觉得唯有自己的专业与趣味是最重要的。所以,政治的变动,在中国这个地方,有时左右一切。奈何当时的中国的政治黑暗,知识人要改良社会,不能不接触政治, 反抗当权者的专制,则是重要的目的。而革命文艺的实践,其实就有几分这样的意味。鲁迅晚年的杂文所以不断纠葛着政党文化的筋脉,大约与此有关。
早在北京时期,鲁迅与徐旭生一起讨论过思想革命的问题,出发点还不是阶级论,但部分逻辑是与马克思主义接近的。苏联的诞生,证明革命的到来,使文化生态改变了。到了上海之后,鲁迅越发厌恶自己的脾气和旧文人的习气,所以觉得革命的到来,是自我更新的一个转机。旧营垒的文气是酸的,乃古人思想的仿照,但新的知识人不应这样,属于别一世界的光泽,在暗中泛着微明。当然,这微明乃从天上盗来的火的光耀,就是域外的思想。这思想不是古典学的,而是大众解放的实践性理论。
从国外创作与批评的繁荣来看,批评家在社会的作用越来越明显。日本的文坛、德国的文坛,还有俄罗斯当年的文学运动,都不乏优秀的批评人才。但中国的生态圈里,这样的人才还是太少了。所以在《我们要批评家》一文里,鲁迅写道:
这两年中,虽然没有极出色的创作,然而据我所见,印成本子的,如李守章的《跋涉的人们》,台静农的《地之子》,叶永蓁的《小小十年》前半部,柔石的《二月》及《旧时代之死》,魏金枝的《七封信的自传》,刘一梦的《失业以后》,总还是优秀之作。可惜我们的有名的批评家,梁实秋先生还在和陈西滢相呼应,这里可以不提;成仿吾先生是怀念了创造社过去的光荣之后,摇身一变而成为“石厚生”,接着又流星似的消失了;钱杏邨先生近来又只在《拓荒者》上,搀着藏原惟人,一段一段的,在和茅盾扭结。每一个文学团体以外的作品,在这样忙碌或萧闲的战场,便都被“打发”或默杀了。
在这篇文章里,他把自以为是马克思主义追随者和自由主义追随者的作家文人,都当成了面前的靶子,将思想的箭射去。而这里,也未尝没有自我检讨的意味。
在《二心集》的序言里,鲁迅坦言自己并不是无产阶级的一员,某种程度上说属于中产的资产阶级,但是虽然身属此一行列,心却在别一世界,自己的写作属于二心,并引用梅林格的观点自言自语道:
在坏了下去的旧社会里,倘有人怀一点不同的意见,有一点携贰的心思,是一定要大吃其苦的。而攻击陷害得最凶的,则是这人的同阶级的人物。他们以为这是最可恶的叛逆,比异阶级的奴隶造反还可恶,所以一定要除掉他。
有了二心,也未必就是占有了真理与健全的生命之路,距这路还有相当的距离。与前线战士比,自己并不是勇者,连英雄也都不配。所以他又自嘲道:
然而这并非在证明我是无产者。一阶级里,临末也常常会自己互相闹起来的,就是《诗经》里说过的那“兄弟阋于墙”,——但后来却未必“外御其侮”。例如同是军阀,就总在整年的大家相打,难道有一面是无产阶级么?而且我时时说些自己的事情,怎样地在“碰壁”,怎样地在做蜗牛,好像全世界的苦恼,萃于一身,在替大众受罪似的:也正是中产的智识阶级分子的坏脾气。只是原先是憎恶这熟识的本阶级,毫不可惜它的溃灭,后来又由于事实的教训,以为惟新兴的无产者才有将来,却是的确的。
这是他一生中少有的带着痛感的自白,也是努力要告别旧我的夫子之道。看他同时期的文章,能够感到,许多自称是马克思主义者的人,其实也都有中产阶级的酸腐之气。成仿吾、郭沫若、梁实秋、徐志摩都属于中产阶级的人,哪怕在他们最为华丽的篇什里,也难掩传统文人的自命清高的根性。倒是陀思妥耶夫斯基道出了人性的某些本质,而在高尔基、巴别尔、肖洛霍夫那里,克服暗影的挣扎,对于国人未尝没有启示。
可以看出,那时候鲁迅谈布尔什维克的文学,并不都底气十足,因为没有这类的生活与体验。但抨击绅士、官僚、无聊文人,则打到三寸,游刃有余。而他那时候对于所谓真的无产阶级的文学,写不了什么。与其说在呼唤新的精神高地,不如说审视自己这种二心人在大的变革中如何自我蜕变。他后来专心翻译同路人的作品集《竖琴》,其实透露了内心的一种心结,那就是看看从旧时代来的知识人,如何应对未知的陌生的时代的到来。鲁迅发现,那些同情并讴歌过革命的人,后来都在新世界里碰死在路标下面。那些诗人、作家何以在新的时代自杀?鲁迅思考了很久,也多次在文章中说到此点。自杀是无为的选择,不值得提倡;旧我的消失,不再走在已有的路途,那才是自我的涅槃。他希望自己也能够经历这样一种涅槃的过程。
这也就引出两个问题:鲁迅为什么左转?他晚年的变化意味着什么?通常我们说是因为接受了新的理论,失望于现存社会的形态,这是一种合理的解释。但最为深层的原因,我想是自我意识的一种翻新,希望自己毁灭于地火中,烧掉那些生命的残枝败叶。而在先前的《野草·题辞》里,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心绪:“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墓碣文》所说的“抉心自食,欲知本味。创痛酷烈,本味何能知?”也即此意。他晚年所译的《毁灭》《十月》也是战火中的一种新生的意象的闪动。这一切都注释了他的转变的动因,向对象世界开炮的同时,也在向自我开炮。《且介亭杂文》那些让人有痛感而幽深的文字,散出内心复杂的情感,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新思想所折射的警惕脱离民众。远离烟火气的倾向,在他看来,恰是自己所属的阶层的人的通病。
这样审视自我的时候,他的写作便有了苦味里的悠远情思。左翼作家中能够与其对话者,寥寥无几。的确,关于他晚年的一切行迹,世间的描绘不同,有段时间被罩上一些大词,似乎都不易契合那精神的原色,这也说明作为思想者的鲁迅的复杂性。由此也可以发现,他晚年的变化,非顺生的逍遥,而是反向的逆袭。解决内心的苦楚,一点点的排毒,脱胎换骨才是内心所愿。这也可以理解他对于知识人的批评何以如此尖刻,抨击时弊为何那么深入,细想起来,都有与彼同亡的渴念吧。旧的一切即将消失,快要消失,而那消失便是一种新生。在翻译小说和介绍表现主义绘画时,那么喜欢死亡的主题和地火的意象,都与这类心态大有关系。鲁迅因此,走出了现代知识人特有的、无法重复的道路。明于此,对于他的选择的内因,大概也不会以常理视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