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赛珍珠故居
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郊野深处，有一处名为“青山农场”的静谧之地。从中国返回后，美国作家赛珍珠在这里度过余生，并长眠于此。1934年，她买下这片农场，站在房前远眺，铺展开来的青草地，远处的层叠林影，总让她感觉又回到生活了40余年的中国。
我决定探访赛珍珠故居。从华盛顿特区驱车北上，沿95号州际公路穿行，至费城南郊折向西北，踏入宾州内陆腹地。沥青公路如一条深灰色丝带，在葱郁林木间蜿蜒向远方。这里没有都市的喧嚣，只有美国乡村的安然韵律。行至都柏林镇附近，一块蓝底白字的指示牌格外醒目——“赛珍珠故居”，拐进岔路，就到了此行目的地（见图，李志伟摄）。
经过一条林间柏油路，进入农场，豁然开朗。大片草地依偎于密林怀抱，园艺工人忙着修整花草，见我到来，热情地打招呼致意。走进游客中心，里面装潢复古。屋内整齐陈列着赛珍珠获得的各项荣誉，其中最为耀眼的是那枚闪着金色光芒的诺贝尔奖奖章。
赛珍珠故居每日提供两三场讲解服务，游客需跟随导游方能入内参观。当天，游客不多，与我一起的还有几名美国老年人。穿过一片宽阔草地，一座古老房屋映入眼帘。它始建于19世纪20年代，墙体由天然石块堆砌打造。20世纪30年代，赛珍珠购入农场后，多次翻新扩建，最初的老房子变成了一栋两层半的精美住宅。石块砌成棕褐色屋墙，米色刷出门窗轮廓，墨绿色窗扇相映成趣。
赛珍珠曾说：“世人常因冀望遥远难及的幸福，忽略了眼前的小乐趣。”在她的故居前，一条小溪潺潺流淌，水流声伴着鸟鸣在空旷的林间回荡，一块巨石像小桥般横卧小溪之上。坐在门前长椅上，满目清幽景致，心旷神怡。这大概就是赛珍珠在美国故乡营造的东方意境。
赛珍珠一生拥有两个故乡：一个在东方，一个在西方。而青山农场，正是这两个故乡相遇相融的地方。在她的故居里，这种东西方文化碰撞交融的场景不胜枚举。宽阔的起居室里，壁炉中间挂着一幅油画，两侧是东方漆画；墙上挂着一幅风景油画，下方的桌子就摆着一个小屏风。这些陈列或许印证了她的话：“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个我独自居住的地方，在那里，我汲取永不干涸的灵感之泉。”
起居室旁，是一间宽阔的客厅，中间摆放着一张古老书桌。这张书桌是赛珍珠于20世纪30年代从中国带回的，桌面摆放着一台打字机与一本小说《大地》。赛珍珠就是用这台打字机写出了《大地》等作品。1966年，赛珍珠哀叹自己丢失了《大地》的原始打字稿。直到2007年，美国警方找回一份《大地》打字稿，经过与这台打字机对比，终于确认为原始稿件。
凭借《大地》，赛珍珠荣获1932年普利策小说奖，这部描写了当时中国农民生活的小说，后来被改编成电影，荣获两项奥斯卡奖。赛珍珠是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美国女性，诺贝尔基金会的理由是“她对中国农民生活的史诗般描写以及她的传记杰作”。《大地》是20世纪美国最畅销的小说之一，它扭转了很多美国人对中国的偏见。一些学者认为，《大地》激发了美国人对中国的同情，一定程度上促使二战时期美国帮助中国对日作战。
故居门厅的墙上挂着孔子画像，旁边是书法作品《礼运大同篇》。赛珍珠出生3个多月，便被父母带到中国，此后在中国生活40多年。她的一生受多种文化影响，她常去寺庙，通晓儒家思想，也信仰基督教。她始终心系中国。抗战期间，赛珍珠尽己所能，于1940年在美国成立了“中国紧急救援委员会”，并担任该组织负责人，为中国提供用于购买药品、食物和衣物的资金。赛珍珠还努力在美国推动废除1882年《排华法案》。
故居入口小径一侧，是赛珍珠的墓园。远处竹林郁郁葱葱，繁花静静盛放。墓碑仅镌刻小篆“赛珍珠”，字迹取自她专属的椭圆形印章。故居志愿者珍妮特·凯利说，赛珍珠坦言自己深爱中国和美国，“为何不能同时认同两方呢？她的人生经历让她拥有了别人少有的世界观，这格外难得”。
正如赛珍珠将《水浒传》英文版名称译为《四海之内皆兄弟》，她认为“天下一家，人人都为兄弟，应当互爱互助”。“赛珍珠始终坚定期盼美中两国能保持密切的交流往来。”凯利说，赛珍珠的故事给今天的美中两国人民带来启发，“我们应当建立合作关系，共同致力于让世界变得更好。双方思想理念虽然存在差异，但并不影响我们携手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