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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书院的千年文化咏唱
来源:学习时报 | 甘根华  2026年06月05日08:00

书院是中国古代独有的教育组织形式,集教学讲学、学术研究、藏书典籍于一体,是文化传承和教育传播的重要载体。纵览中国古代书院的发展历程,江西书院始终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清代学者宋荦在《重建赣州府濂溪书院记》中写道:“顾书院之盛,惟西江最。”清代《江西通志》更有江西“书院甲于他省”的记载。历史上的江西书院,规模宏大、名师荟萃、教化广布、影响深远,在中华文化传承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规模宏大,办学有章。古代江西四大书院无论官办、民办抑或官民合办,均得到历代统治者与地方官府的高度重视和持续扶持。以白鹿洞书院为例,南唐开国皇帝李昪在此“建学置田”,定名庐山国学,使其成为可与金陵国子监比肩的中央级官学;南唐中主李璟曾亲临视察。入宋以后,太宗、真宗、孝宗三朝皇帝先后予以眷顾,或颁赐典籍,或御书匾额。元代,南康路总管陈炎酉等人倡议重修,护持书院文脉。明清两代,白鹿洞书院步入鼎盛,规模扩至3000余亩。

鹅湖书院在历史上亦很受朝廷重视,宋理宗御赐“文宗书院”匾额,清康熙帝亲书匾额与楹联。明代内阁首辅、铅山人、状元费宏与鹅湖书院渊源深厚,亲自主持修缮事宜,力推书院讲学复兴。因其声名远播,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国子监五经博士吴世良为书院题诗五首,其第三首注文明确提及天下四大书院——嵩阳、岳麓、白鹿洞、鹅湖书院,诗文镌刻于西碑亭石碑之上,字迹至今清晰可辨。

白鹭洲书院因英才辈出,备受世人瞩目。宋宝祐三年(1255年),20岁的文天祥进书院读书,次年参加殿试,以“法天地之不息”等策论高中状元,书院一时声震朝野,宋理宗亲书“白鹭洲书院”匾额以示褒奖。明正德五年(1510年),王阳明任庐陵知县,政务之余常至书院讲学;其弟子、理学家邹守益辞官归乡后,在书院主持大规模会讲,听者逾千,盛况空前。

豫章书院虽以民间办学起步,亦因办学成效卓著,深得官方器重。据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出版的《江西学府志》等记载,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康熙帝赐“章水文渊”匾额,次年江西巡抚白潢派人精工制匾,并将它悬于讲堂之上,书院自此步入全盛时期。乾隆七年(1742年),江西巡抚陈宏谋订立《豫章书院学约十则》,附仪节十条,新规不仅通行省内各书院,更影响到全国,标志着豫章书院在教学、择师、选才与管理上日趋完善,成为当时颇具影响力的民办官管典范。乾隆一朝,豫章书院历经多次修缮。光绪八年(1882年),江西巡抚李文敏在书院西北增设孝廉书院,专录举人入学,进一步提升了书院的办学层次与社会地位。

名师荟萃,薪火相传。江西四大书院千年兴盛,核心原因在于名师云集、传道授业,一众硕儒名士执掌教务、潜心讲学,以深厚学识与端正品行涵养笃学之风。

白鹿洞书院历代师资鼎盛,朱熹、陆九渊、李燔、李梦阳等学术大家先后在此开坛讲学。鹅湖书院自创立至传承延续,主讲与主事者皆为精挑细选:朱熹门人徐子融、陈文蔚,元代文学家吴师道,清代方志学家吴增逵等,或辞官弃禄专心从教,或致仕归乡讲学传道,众人于各自治学领域造诣精深,且恪守师德、品行端方,堪为世人楷模。

白鹭洲书院师资尤称雄厚,创始人江万里治学以经世致用为要,讲学温和从容、循循善诱,有“载色载笑,与从容水竹间”之风,深受生徒爱戴。宋淳祐六年(1246年),书院首任山长欧阳守道上任,以乡贤“四忠一节”为楷模,勉励学子砥砺品节、勤奋治学,让书院学风名动四方。文天祥在给欧阳守道写的祭文中盛赞其学识品行,称其学问“如布帛菽粟,求为有益于世用,而不为高谈虚语”,更赞其“天子以为贤,缙绅以为善类,海内以为名儒,而学者以为师”。此后,书院始终坚持以德为先、广纳名儒,宋代进士黄嘉、清初诗人施闰章、晚清江西最后一位状元刘绎等相继掌教,一众师长德高、学博、行正,筑牢了一流书院的教学根基。

豫章书院历任山长多为翰林出身,所聘讲席皆为科甲进士,教学质量素来出众。江西巡抚马如龙曾特聘豫章籍进士熊飞渭主讲书院,其学兼通诸院,讲学风范遐迩闻名。书院历代名师如鲁瑗、彭元瑞、侯学诗、梁机、帅念祖、邹玉藻等,皆为进士出身,或执掌院务,或登台讲学,尽心竭力推动书院建设与发展。

教化广布,英才辈出。宋代欧阳修在五言古诗《送吴生南归》中写道:“区区彼江西,其产多材贤。”江西自古人文鼎盛、英才辈出,这与当地书院教育的蓬勃兴盛息息相关。据武汉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江西进士》记载,宋代江西依托白鹿洞书院等一众书院的兴盛教育,共考取进士5534人,占全国进士总数的28.73%,位居全国之首;江西四大书院中,有3所在宋代便声名远播。

自南唐至晚清,白鹿洞书院共培育状元3人、进士约200人,举人、秀才更是难以计数。南唐状元诗人伍乔,宋末宰相江万里,明末科学家宋应星,清代状元、军机大臣戴衢亨等一批英才名士,皆出自其门下。

鹅湖书院教化遍及四方。据《鹅湖书院志》记载,宋代状元、官至工部侍郎的徐元杰,为官清廉、以翰林身份掌教书院的华祝三,清代学者温朝荣都是书院学子;清代著名戏曲家、文学家蒋士铨也曾在此求学。

白鹭洲书院自建院之初,便由江万里确立办学宗旨,“不独以文章取科第而已,愿以行己有耻为士人第一义”,将修身立德、明廉耻、重节义置于教育首位。在这一理念熏陶下,书院孕育出文天祥这般“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英雄人物,也培养出邓光荐、刘辰翁等坚守气节、忠贞报国的杰出人物,为江西赢得了“文章节义之邦”的美誉。宋宝祐四年(1256年)一科,白鹭洲书院就有39人同登进士榜,约占全国进士总数的九分之一。当时全国州府近200个,该书院一科取士之盛,实属罕见。

豫章书院培育的著名人才虽难以精确统计,但有据可考,明嘉靖八年(1529年)状元、地理学家罗洪先,清乾隆四年(1739年)进士,官至工部尚书、太子少傅的裘曰修都是豫章书院学子。

影响深远,文脉流芳。千百年来,江西书院始终秉持“育人先育德、治学先做人”的理念,将学术研究、人格养成与经世致用融为一体,既坚守儒家道统,又兼容各派学说。正是这种独树一帜的教育品格,使江西书院在中国古代教育史上拥有重要地位。

朱熹亲自制定的《白鹿洞书院揭示》,后经朝廷颁行推广,成为全国书院及官学共同遵行的办学纲领,时至今日,依旧能给人诸多启迪。鹅湖书院缘起于宋淳熙二年(1175年)的“鹅湖之会”,这场中国哲学史上的标志性盛会,为书院奠定了文脉根基。宋淳祐十年(1250年),江东提刑蔡抗奏请朝廷敕建书院,宋理宗赐额“文宗书院”,书院正式纳入官方文教体系。宋元之际,书院屡经战火、几度兴废。明景泰四年(1453年),地方官员于旧址重建,正式定名“鹅湖书院”,后经明清两代修缮扩建,成为享誉全国的理学圣地。近600年间,书院虽历经战乱却总能浴火重生,始终承载着历代学人的精神追求,史学家誉其“实开我国古代学术争鸣自战国以后未有之局”,影响深远。

白鹭洲书院自创办之初,便以立德明义为本。江万里设立“六君子祠”,奉祀周敦颐等诸位先贤;修建道心堂等建筑,将《白鹿洞书院揭示》颁示院中,明确书院宗旨为“敦教化、兴理学、明节义、育人才”。书院向来提倡忠孝节义、慷慨报国。据江西美术出版社、江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书院文化》记载,吉州诸多忠烈之士皆出自白鹭洲书院,如掩护文天祥脱险而被元军烹杀的刘子俊,父子四人俱为国捐躯的刘洙,文天祥就义后冒险归葬其骸骨的张千载等。刘辰翁说,白鹭洲书院诸生潜心研习义理、端正品行习气,不专事文辞雕琢,而以立身名节为重。这正是江万里、欧阳守道言传身教的结果。

豫章书院的历史影响力,至今依旧得以彰显。尤其是在教育模式上,豫章书院颇有建树。书院重视生员自主研学,并将其纳入规章制度,一改当时盛行的满堂灌教学方式,助力提升教学实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