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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甫盖尼·波波夫关于写作与幸福的对话—— 除了自己,没有人能阻止作家成为作家
来源:文艺报 | 【俄罗斯】叶甫盖尼·波波夫 尤里·塔塔连科 常景玉 译  2026年05月22日08:43

1月5日,俄罗斯著名作家叶甫盖尼·波波夫迎来80岁生日。俄罗斯《文学报》对他进行了一次采访,聊了聊他的文学生涯——从他在《新世界》杂志上发表的第一部作品,到眼下正在酝酿的写作计划。 叶甫盖尼·阿纳托利耶维奇·波波夫,俄罗斯作家、剧作家和散文家。俄罗斯联邦荣誉文化工作者。

尤里·塔塔连科:作为俄罗斯伊斯坎德尔文学奖的评委会主席,据您观察,哪个类别的竞争最为激烈?是诗歌吗?有没有出现什么新面孔?

叶甫盖尼·波波夫:文学并不局限于花园环路,也不限于大书奖,哪怕是备受推崇的亚斯纳亚·波利亚纳奖也代表不了一切。伊斯坎德尔奖的首位得主是独具特色的西伯利亚作家爱德华·鲁萨科夫,他成功地在自己的小说里将看似水火不容的元素相结合。他掌握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贝克特和乔伊斯的精妙之处,又把这种魔幻色彩与西伯利亚作家舒克申和马明,以及维亚切斯拉夫·希什科夫的《忧郁的河流》中展现的西伯利亚的广袤和深邃融为一体。已故的维克托·彼得罗维奇·阿斯塔菲耶夫对这位“城市作家”鲁萨科夫推崇备至,而阿斯塔菲耶夫一向被人看作是“乡土作家”,甚至被说成是蒙昧主义者。这其实不奇怪,因为真正的作家只有一个信条——那就是作品的质量。

这些年,伊斯坎德尔奖一直颁给不受拘束、不循规蹈矩的作家。我立刻想到了杰出的萨沙·梅利霍夫,他出生在哈萨克斯坦,现居圣彼得堡,当时他还默默无闻;还有彼得堡的瓦列里·波波夫,车臣作家坎塔·伊布拉吉莫夫,喀山的阿哈特·穆欣斯基,苏呼米的易卜拉欣·奇卡杜阿,以及弗拉基米尔·德尔巴……最近,别尔哥罗德的著名诗人斯坦尼斯拉夫·米纳科夫和久负盛名的吉尔吉斯斯坦小说家弗拉基米尔·利德斯基也获得了这个奖。这些都是高质量的、不只看重经济效益的文学作品。以洛拉·兹沃纳列娃和热尼亚·德基娜为首的儿童文学作家、剧作家和编剧也获得了认可和奖励。诗人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他们各有各的特点,比如阿巴坎的优秀诗人娜塔莉娅·阿赫帕舍娃。除了前面提到的那几位,评委里还有格尔曼·弗拉索夫、鲍里斯·叶夫谢耶夫、玛丽娜·库季莫娃、安德烈·诺维科夫-兰斯科伊以及俄罗斯笔会现任主席弗拉基米尔·谢苗诺夫。所有评选事宜都是公开、坦诚、正当地进行。我再强调一遍,伊斯坎德尔奖并非一个“小圈子”奖。帕斯捷尔纳克所说的“才华是唯一的新闻”仍然成立。

新的作家一直都有,一直在出现,而且永远都会出现。俄罗斯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永远是一个将文学放在重要位置的国家,拥有萨沙·索科洛夫所说的“歌唱的文明”。这与许多国家截然不同。在俄罗斯,尊重小说家、诗人,甚至评论家,是一种传统。

尤里·塔塔连科:是什么造就了一位作家?

叶甫盖尼·波波夫:来自上帝赐予的天赋、日复一日的劳作,再加上一点运气。

尤里·塔塔连科:读者对您和米哈伊尔·贡达林合著的关于卡巴科夫的书评价如何?

叶甫盖尼·波波夫:读者的反响很好,也都很好奇,因为我的朋友卡巴科夫是一个时代的象征,他是一个极其有趣的人——从一个极端自由主义者变成了一个“蒙昧主义者和正统派”,这是他在去世前带着讽刺口吻公开对自己的评价。卡巴科夫的离世是俄罗斯文学的巨大损失,对我个人来说也是一大损失。以前什么问题都可以向他请教。卡巴科夫是个讲故事高手,他的肚子里装了很多故事,我特别喜欢他的《莫斯科故事集》和小说《一切皆可挽回》。

尤里·塔塔连科:您和米哈伊尔这对创作搭档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想法?

叶甫盖尼·波波夫:我和米哈伊尔目前正在筹划一本关于《大都会》文学丛刊的书,这本丛刊第一次汇集了那么多重要的小说家和诗人,包括比托夫、伊斯坎德尔、维索茨基、利普金、库布拉诺夫斯基、萨普吉尔和阿赫玛杜丽娜的作品。我们正在为此做准备。因为一些顾虑,这些细节我就不展开了,以免偏离我们的话题。

尤里·塔塔连科:1972年,您的剧本《秃头男孩》发表在《西伯利亚之光》杂志上。这部作品中,剧本情景说明不是剧作家本人所写,而是出自一位讽刺小说家之手。您觉得这是种困扰吗?戏中提出了一个严肃问题——什么是爱,对这个问题您怎么回答?

叶甫盖尼·波波夫:谢谢。我是从您这里刚刚得知,这部我深爱的作品已经登在那本历史悠久的文学厚杂志上了。当时是受奥列格·尼古拉耶维奇·叶夫列莫夫委托,我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创作了这个剧本。它后来被导演亨丽埃塔·亚诺夫斯卡娅本人发现,改编成了一部名为《醉酒的丘比特》的精彩作品。这部剧演了六年,本来还能继续演,结果女主角怀孕了,又没有替补演员。这很公平:与其演波波夫的怪诞剧,不如去生孩子。(俄罗斯《文学报》编者按:这部作品于2016年在莫斯科青年观众剧院上演,拿了“水晶图兰朵戏剧奖”的最佳戏剧奖和最佳舞台设计奖,以及“金面具戏剧奖”的最佳灯光设计奖。)

爱是人类生存的重要条件。世间万物都建立在爱之上。艺术更是如此。

尤里·塔塔连科:您在1月5日庆祝了80岁生日。在过去的80年里,您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事?

叶甫盖尼·波波夫:上世纪70年代初,我乘坐一架小型安-2货机从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飞往北方,飞机突然下坠300米,然后又稳住了。一个用粗电缆连接的氧气罐飞了起来,砸穿了机舱顶,后来我和另一位飞行员用钉子和锤子把舱顶修好了。幸亏它刺穿的是右侧,那里没有油管。

所以,我的生命有很多次差点就结束了,但现在我活到了80岁,算是“从展会回家了”(意思是走向衰老)。我这一生热爱阅读和写作,也爱着妻子斯韦特兰娜和儿子瓦西里、侄女克谢尼娅、表弟萨沙,还爱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作家扎杰列夫、库兹涅奇欣和埃丁,艺术家博尔、涅姆科夫和萨沙·索科洛夫。

尤里·塔塔连科:作家的幸福是每天都有灵感,还是被千百万人喜爱?您的梦想是什么?

叶甫盖尼·波波夫:你必须一直写,而不是等待灵感。作家的幸福是辛勤工作一天后,躺在床上安然入睡。

写作不只是坐在椅子上用笔涂涂写写。作家即使不写作也在工作——他们总是在思考。你问到了作家的梦想。正如我之前所说,我非常喜欢写作和阅读。感谢上帝,我有机会从事这个行业。还能有什么梦想呢?赚一百万美元?那只会带来祸患——锒铛入狱或因此丧命……

尤里·塔塔连科:可您有时候有了构思,会不会也被别的事情绊住,写不出来?

叶甫盖尼·波波夫:我相信没有人能阻止作家成为作家,能阻止他们的只有自己。是的,有些作家经常抱怨生活的艰难:作品无法发表,收入微薄,妻子唠叨不休……没错,我也曾多年未能出版作品。那段日子非常难熬,痛苦不堪。你要是作家,就得背负起自己的十字架。要么存稿待刊,要么寻找突破的机会。

尤里·塔塔连科:亲爱的叶甫盖尼,生日快乐!祝您取得新的成就,发现新的东西,收获新的喜悦!祝您身体健康!

(尤里·塔塔连科,俄罗斯作家、诗人,1973年出生于新西伯利亚,俄罗斯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