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社诗人黄晦闻

黄晦闻

上世纪三十年代出版的《蒹葭楼诗》
清末民初成立的反清革命文学团体南社中,以诗人居多,其中坚人物柳亚子、蔡哲夫、苏曼殊、高天梅、胡朴安等名传一时。在南社中,黄晦闻也颇受推崇。
黄晦闻,本名节,原名纯熙,号晦翁,1873年生于广东顺德。师事岭南名儒简朝梁,少即工诗文。后到北京参加顺天乡试,三次不第,遂放弃举子业。其间曾东渡日本考察。光绪三十一年(1905)与章太炎、邓秋枚等人在上海创办国学保存会,刊行《国粹学报》,又将清朝的禁书辑为“国粹丛书”,做反清宣传,宣传反清思想,这在当时是很大胆的险事。
后入南社,以诗文鼓吹反清革命。民国后,任广东高等学堂监督。1913年,他响应孙中山建设铁路的倡议,赴京供职于铁路局。1915年,袁世凯复辟帝制,他愤而辞职。蔡元培即聘他为北京大学教授,讲授诗学。
1923年3月,黄晦闻被孙中山任命为大元帅府秘书长,后辞职北返京城。1928年一度任广东省教育厅厅长及广东省通志馆馆长等职。次年又回北大,兼清华研究院导师。著述有《汉魏乐府风笺》《曹子建诗注》《周秦诸子学》《蒹葭楼诗》等。晚年专治《诗经》《楚辞》《文选》等门类。其严谨的治学态度,深得当时学界称道。上世纪五十年代,其著作内地均有再版。
黄晦闻不仅文才横溢,诗思敏捷,还以学者身份执教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广州高等学堂等二十余年。他任广东省教育厅厅长的时间很短,在任上,他不屑为官,每与幕僚谈诗唱和,不断赋诗言志,一时报纸上以“诗人厅长”相称。
番禺学者徐信答在《广东藏书纪事诗》中对黄晦闻这样评价:“蒹葭楼畔寄吟身,鬻及图书也不贫。莫笑风尘牛马走,作官犹是一诗人。”
这是称赞黄晦闻的志向和书生本色。当时有“章(太炎)文黄(晦闻)诗”之誉;著名的南社诗人苏曼殊更雅誉黄为“南国诗人”,这其中包含一段佳话:1909年苏曼殊在日本,偶闻女子欢快的歌声,引起他对国内挚友黄晦闻的思念,便以诗代柬表心迹,题为《寄广州晦公》。诗曰:“忽闻邻女艳阳歌,南国诗人近若何?欲寄数行相问讯,落花如雨乱愁多。”
1931年日寇侵占东北,他与友人抱头痛哭。此时之诗,每冠以“七月十五日夜”,“十五夜作”等题,皆为忧国之作。如《七月十五夜月初上》:“虚名星斗看双照,破国河山攒一围。犹向点尘争得失,朱颜明烛使人归。”
黄晦闻在南社中诗名显著,诗学成就甚高。其诗风被赞为“宋骨唐面”。他与梁鼎芬、曾习经、罗惇曧(róng)并称“岭南四家”。章太炎评之曰:“其为学无所不窥”,“然尤好诗,时托意歌咏”。
同光诗派领袖陈三立为黄晦闻《蒹葭楼诗》作序,称其诗作“格澹而奇,趣新而妙,造意着语,冥辟群界,自成孤诣。”
南社晚期成员郑逸梅先生在《南社丛谈》中抄录了不少黄先生的诗,但却未选那些忧国忧民之作。这些诗在当时屡刺时政,故用笔曲幽隐晦,致使一般人不易理解。黄晦闻也有豪唱,如《岳坟》:“大汉天声垂断绝,万方兵气此潜藏。双坟晚蟀鸣乌石,一市秋茶说岳王。”
其实黄晦闻不仅以诗人称世,古文写作也堪称大家。黄节崇尚气节,更重情义。他得知友人章太炎因抨击袁世凯欲复辟帝制,被袁软禁,特致函议长李经羲设法营救。他在北大执教时,刘师培是“筹安六君子”之一,热衷干禄,上表劝进袁世凯称帝。黄晦闻曾致书痛斥,劝他悬崖罢止。这通书札是用古文写的,在当时学生中间传诵一时。袁世凯党羽为其称帝大造舆论,捏造民族英雄袁崇焕为其祖先,黄晦闻怒不可遏,作《清明谒袁督师墓》诗,痛骂为袁称帝造势者。由此为袁之爪牙视为眼中钉,黄晦闻不得不避居天津租界,以防不测。
黄晦闻生前一直打算作《故宫赋》,期以三年,然竟未果,颇为知者所憾。黄晦闻是学有根基的大家,很多北大学生当年旁听过黄晦闻的课。张中行先生听过他两年的课,曾写过文章回忆:“先是讲顾亭林诗,后是讲《诗经》。”顾亭林即明末反清义士顾炎武,张老回忆:“顾炎武诗是刚刚‘九一八’之后,他常常是讲完字面意思之后,用一些话阐明顾亭林的感愤和用心,也就是亡国之痛和忧民之心。清楚记得的是讲《海上》四首七律的第二首,其中第二联‘名王白马江东去,故国降幡海上来’,他一面念一面慨叹,仿佛要陪着顾亭林也痛哭流涕。我们自然都领会,他口中是说明朝,心中是想现在,所以都为他的悲愤而深深感动。”(《负曝闲谈》)
黄氏工书法,遒劲中不失俊逸,并擅题画。他自称:“我诗未足传,我书闲淡颇自喜。”可见对己之书法颇为自负。金石家容庚在《颂斋书画记》中称其“书学米芾,并及《马鸣寺碑》,得其雅韵”。黄晦闻的书法在当年有一定名声,但传世不多,不如他的诗流传之广。张中行先生说,听过他课的学生大多会向他求字。
黄雅好甚多,如他喜与人酬酢,但绝不与清朝遗老唱和。喜藏书,以《诗经》《楚辞》《文选》类为多。更喜藏砚,罗致历代精品古砚二十六方,以广东大学者陈白沙砚为镇宝。
黄晦闻的藏书宏富详备,蒹葭楼就是他的藏书楼。他的诗集《蒹葭楼诗》,收诗四百余首,镠钺先生曾著文予以很高评价。惜诗人未及目睹印成。
东北沦陷后,他辍笔不再写诗,从此郁抑多悲。此前曾有一首七律可窥其心情:“国事身谋两不言,朝暾来此对风轩。经秋树似陈人在,委地枝为众鸟屯。已著霜花近重九,旧过茶社有寒暄。馀怀今日都消尽,坐待林灯照暝昏。”
黄晦闻蒹葭楼故宅在北平宣南高井胡同,他于1935年1月24日殁于北平,《大公报》连续两天刊出《黄晦闻先生追悼会启事》,前来吊唁的名流甚多,如蔡元培、丁文江、马叙伦、高一涵、陈树人、叶恭绰、陈垣、谢无量等。除北京外,广东等地也都举行了吊唁。黄晦闻后葬广州御书阁畔,挚友章太炎特为其撰墓志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