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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联大“水流云在”
来源:北京晚报 | 王嘉龙  2026年05月18日07:35

汪曾祺先生是一位可亲可敬的作家,他的身体里流淌着独属于西南联大的率真质朴、通达乐观、自由自在的气韵。

从1939年至1946年,汪曾祺在西南联大度过了七年的求学时光,日后因其不凡的文学成就,成为母校的骄傲。可在读书时,他并非听话的好学生。

汪曾祺曾说:“我在报考申请书上填了西南联大,只是听说这三座大学,尤其是北大的学风是很自由的,学生上课、考试,都很随便,可以吊儿郎当。我就是冲着吊儿郎当来的。”在校期间,他经常逃课,成绩很差。学《西洋通史》时,他绘制了一张马其顿帝国版图充当作业,老师认为“美术价值甚高,学术价值全无”。第一学期的考试,他仅得37分,如果第二学期的成绩达不到83分,会挂科。待第二学期考试时,他竟让两名历史系的同学分坐左右“助攻”,居然抄了个85分。他上课不记笔记,大二考英语前,因熬夜抄笔记,考试当天一睡不醒,得了0分。体育老师也对他颇有微词,给了一个不及格。体育、英语成绩不佳,使得汪曾祺不得不多留校一年,补修相关课程。尽管补修成绩合格了,他又因毕业时不服从分配,没拿到西南联大的毕业证书,落得个肄业的名分。

汪曾祺的率性而为,既有汪家的遗传,也是西南联大“宽容、坦荡、率真”的校风给熏染出来的。西南联大的老师特别是中文系的老师,他们教给学生的,与其说是具体的知识,不如说是一种为人为学的风采;他们不怕学生“新奇、邋遢、怪癖”,反倒担心他们平庸。其实,在战时的大学里,老师的生活清苦又散漫,却不乏“浪漫主义”:朱自清的大衣破得不能再穿,就买了一件云南赶马人穿的深蓝氆氇的“一口钟”披在身上,远看有点像侠客。化学教授曾昭抡穿一双露脚趾和后脚跟的烂鞋,走路时总会发出啼哩吐噜的声响。逻辑学教授金岳霖讲课时,忽然停下,说:“对不起,我这里有个‘小动物’。”只见他把右手伸进后脖领,捉出一个跳蚤,捏在手里看看,甚是得意。为抗战蓄须明志的闻一多一副名士派头,上课不屑点名、带头抽烟,他对汪曾祺逃课心知肚明却满不在乎,期末考试依旧打最高分……

虽然汪曾祺在课堂上“乱七八糟”地看书,凭兴趣“选择性”学习,甚至逃课去泡茶馆,但有三门课他从未逃过,任课老师是沈从文。尽管“沈先生实在不大会讲课。讲话声音小,湘西口音很重,很不好懂”,他仍会认真听,认真写作业,“沈先生很欣赏我。我不但是他的入室弟子,可以说是得意高足”。当时,汪曾祺每写出一篇作品,先交给沈从文过目,沈从文若觉得不错,会把作品主动推荐给期刊界的朋友;伴随作品的不断发表,汪曾祺逐渐引起文学界的关注。

在西南联大培养的三千多名毕业生中,汪曾祺是回忆母校、书写母校的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他认为,西南联大留下的最宝贵的财富是“精神方面的东西,是抽象的,是一种气质、一种格调,难于确指,但是这种影响确实存在。如行云流水,水流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