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实二三事
不知不觉,陈忠实去世10年了……陈忠实和他的长篇小说《白鹿原》常被人们提起。
1997年5月,延安。我应邀参加陕西省作协组织召开的全省首届青年作家创作座谈会。我当时刚过40岁,但面对这个“青年作家”头衔,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会报到的当天晚上,我第一次见到陈忠实。他住在延安宾馆一个单间,我去见他,一字一句地自报家门,他坐在宾馆的老式木沙发上,呷了一口,才放开手里攥着的一瓶西凤酒说:“这几年你的作品有点少哩!”这个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的见面场景真是与众不同,当然,也不乏尴尬。接着,陈忠实岔开话题,谝起了安康作家创作。他对曾在安康铁路分局工作,后去海南的作家杜光辉产生极大兴趣,说《车帮》《商道》写得好咧。杜光辉是我的朋友,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所以对陈忠实的询问,也就能说得详细些。陈忠实说:“不行了回来,到省作协搞个专职创作,这么好的娃不能在那里耽搁了……”当陈忠实了解到杜光辉当时在海南工作不够稳定,生活工作还有不少的不确定因素,马上殷切地发出邀请,再三让我把话带到。我自然是恭恭敬敬地听着,发自内心地欣喜着,之后也及时地告知了杜光辉。如今以小说《大车帮》《哦,我的可可西里》蜚声文坛,多次入围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的杜光辉,当时很是感动。在陈忠实先生去世后,杜光辉还专程去西安看望了忠实先生的夫人,并多次撰文感念陈忠实对他的鼓励、提携。
2001年5月下旬,我主编的《安康作家优秀作品选》基本成形,出版前我想得有个压轴的——忠实先生。此时的陈忠实,既是陕西省作协主席,又是中国作协副主席,还兼任着《延河》主编,可以想象公务、编务的繁忙;《白鹿原》1998年获得中国作协的第二届茅盾文学奖,在国内外产生了反响,他又增加了不少活动。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这个压轴的非忠实先生莫属,便把一大包作品复印件,不打招呼径直寄给陈忠实,并附信说请他写个序。大约一个星期就收到陈忠实回信,说我做了件好事,说他太忙,作品倒是大概看了,安康他知道的作家都在里面,还行。但是太忙,实在没有时间再仔细看,也就不好写序,务必谅解……末了,那寄给他的复印件都没退,倒是给寄来了横的、竖的、长短大小不一的、用毛笔书写在宣纸上的几种形式的题词“群星灿烂——祝安康文学作品集出版”。每张题词的宣纸还折叠得棱角分明、上下对称。收到后,我的心里想陈老汉下的功夫不小哩,真没想到这么认真!《安康作家优秀作品选》出版后,我专门委托朋友去西安找陈忠实,送上3本书并送上500元润笔费。不料,陈忠实见了书后很高兴,但坚决不收这500元,并给我来了一封信,解释说文人都穷,出个书不容易。最后,信的结尾,陈忠实又几乎是批评我,说我得有自己的创作。
记得1995年9月,陈忠实来信说想来安康,由我陪着转转,陈忠实在信里说:“安康我有几年未去了。近来我抓的两件大事均告落实,心便松弛了,想找个地方静下来读书,以便进入文学氛围。请你能给安排个吃饭住宿的地方。时间安排在十月中旬。”
收到信我自然是高兴。当时,陕西省作协办公大楼和陕西文学基金两个大事均已在陈忠实手上得以落实,时年53岁的陈忠实声名远播,然而想的仍然是读书和写作。
陈忠实先生是2016年4月29日去世的。这些年里,我和很多人都在想陈忠实先生的好。忠实先生的好,在于他作品卓越和品格高尚,在于他对朋友们的热忱扶助,在于他对我和我们一代人殷殷的期待……在于忠实先生对于文学的忠诚和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