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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作家都是文学之镜的一块碎片 ——“拉美作家在中国文学现场”活动走进首师大
来源:中国作家网 | 邓洁舲  2026年04月15日14:32

“你就像我们一样,是纯洁朴素的人民,

有的穿着鞋,有的光着脚,

农民和士兵,从四面八方起来,

保卫自己的神圣权利,我们看见

他们的面容跟我们一样,

他们劳动的手,也跟我们一样……”

(聂鲁达《向中国致敬》)

这是聂鲁达在1951年第二次访问中国后写就的诗句,正是这次访问中,他与诗人艾青相识,艾青陪同他游览了北京的颐和园和香山。他们的友谊在此后也一直绵延着。1954年,聂鲁达50岁生日,邀请艾青到智利黑岛的家中做客,艾青写下了《在智利的海岬上——给巴勃罗·聂鲁达》一诗。当时,太平洋还未通航,从中国去往拉美大地需要辗转5地,历时8天的漫长行程,但遥远的距离却无法消磨两片土地深厚的联结,中拉友谊与文化交流一直持续至今并愈加深切。

2026年4月14日,哥伦比亚作家雨果·查帕罗·瓦尔德拉马、桑德罗·罗梅罗·雷伊来到首都师范大学,与作家阿乙围绕“中哥作家笔下的青年命运与时代症候”进行对谈,来到现场的还有首都师范大学和古城中学的学生,古城中学的学生还献上了精彩的西语表演。该活动由中国作协对外联络部、五洲传播出版社、首都师范大学联合主办。

首都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院长王宗琥在致辞中对远道而来的哥伦比亚作家及中外嘉宾表示热烈欢迎,春意盎然的时节,中哥两国作家、学者因文学跨越国界相聚,这场盛会恰如其时。他表示,首都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20世纪50年代末,承袭了70余年的历史积淀,其西班牙语专业作为国家级一流及特色专业,在人才培养与国际文化交流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学院教师始终以文学为媒,翻译了大量经典著作,为中外人文交流架起了桥梁。此外,学院长期与中国作协、五洲传播中心及古城中学保持紧密合作,致力于推动西班牙语教学与人文研究的发展。在人工智能发展迅猛的当下,文学体现着人之为人的主体性和创造力,昭示着超越时空的思考。他衷心期盼以此次活动为契机,进一步促进中哥之间的文学对话,让中哥两国友谊生根发芽、生生不息。

活动现场

每个作家都是一块碎片

20世纪的拉美文学滋养了一代中国作家,也寓意着文学的中心逐渐从欧洲分化到拉美,用美洲大陆独有的魔幻笔法重新书写土地的历史。成长于80年代的阿乙可以说是读着拉美作家的作品长大的,“我预感在21世纪,中国也将成为世界的文学中心。”阿乙解释到,短短四十年,大家从乡村“迁徙”到县镇,又从县镇“迁徙”到大城市,这个过程太迅速了,以致很多人的审美和思想都跟不上肉身的位移速度,上海的“都市丽人”过年回家又重新变回村口的小丽,这种“肉身在现代,精神在过去”的错位构成了当下中国青年生活的底色。阿乙认为中国作家的一个任务就是要去书写人们如何回应这样的变化与矛盾。

要描绘这种即便身处外部世界仍心怀乡愁的现状,桑德罗认为作家的笔也要跟着时代革新。文学是需要变革的,20世纪以后,文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马尔克斯、博尔赫斯之后拉美又涌现了一大批作家,时代也发生了变化,当下世界充满科技变革和激烈竞争,国家间的影响和联系也更加紧密。桑德罗曾经在一篇电影评论中提到文学不是孤立的,它同时代变化及各学科如艺术、科学技术等的进步都是相关联的,作家要通过接受时代的变革来让自己进步。

中国青年经历的撕裂与错位也发生在哥伦比亚,在雨果看来,哥伦比亚或者说拉美的当下现实更加残酷,贫困与政治混乱逼迫许许多多的人背井离乡去讨生活,成长在时代中,人们要如何去抵抗这种现实的悲剧?雨果谈到二战时期一位摄影师拍摄的照片——那时伦敦城刚刚被炸得面目全非,一个孩子就坐在被炸平的书店前面读书。“写作、阅读,创造一个比现实更美好的世界,这就是我们抵抗残酷现实的一种方式。”雨果说,“书是真正的技术,它不耗电也不联网,只要打开书我们就能离开现实,得到一方净土。”

“文学作品是一面镜子。”阿乙说,它实际上在复制或反映这个时代已经发生的事情,而反应慢一点的作者,则相对滞后于时代。

雨果回应道:“文学的确是一面镜子,不过是一个碎掉的镜子,每个作家都是一块碎片,把我们拼起来就是一个时代,世人会通过我们的作品看到我们的时代。”

雨果·查帕罗·巴尔德拉马(左)、桑德罗·罗梅罗·雷伊(右)与阿乙对谈

文学是一场游戏和体验

阿乙时常觉得自己仍是一个年轻人,但已经50岁的他出门也开始担忧别人会不会把自己视作“老登”。以前的许多经典往往会塑造一个动人的青年形象,比如《红与黑》中怀揣狂傲梦想的于连,《罪与罚》里苦闷的青年拉斯科尼科夫,《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那今天我们该怎么书写和表达中国青年?阿乙感到一丝忧虑。这个时代的问题不仅是青年人比例减少,人口老龄化,更主要的是,青年人仿佛失去了19、20世纪的那种带着理想锋芒的神采奕奕,当下青年人有时是失落而沉默的。

这是全球都存在的代际问题。桑德罗说,在这个时代更重要的是创作态度,作家应保持一种年轻的心态去创作,把文学当成一场游戏和体验。他看着现场一直在微笑的雨果说,“雨果先生就是一个非常快乐的人,总是面带微笑和友善,虽然他的作品常常讨论悲剧、混乱与痛苦,但他本人非常积极向上。”

积极而快乐的雨果也非常勤奋,已经出版了25本书的他常被人询问为何还要不停工作。“因为写作是我葆有青春的一种方式。”雨果说,中国和拉美虽然相隔遥远,但是都在短暂的时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变化为写作注入了活力,让作家得以用不同的方式去思考现实。在这个智能时代,作家仿佛成为了博物馆的文物,成为恐龙时代的遗存,但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持续地与读者进行对话,才能让作家保持年轻的状态。

建筑是骨架,文学是灵魂

“中哥作家笔下的青年命运与时代症候”对谈是“艾青与聂鲁达的回眸——拉美作家在中国文学现场”系列活动的一场,此前,哥伦比亚作家还访问了天津、北京多地, 12日下午,雨果和桑德罗在位于北京前门的PAGE ONE书店与北京建筑大学教授杨震围绕“轴线与街巷:城市记忆里的文学与生活”进行了对谈,此次对谈由中国作协对外联络部和五洲传播出版社主办。

活动现场

虽然是建筑学家,但杨震一直热爱中国传统文化。他认为中国传统建筑是传统文化的容器,在建筑中常常可以看到书法、绘画、诗歌的集合,“建筑是骨架,文学是灵魂”。北京城有3000多年的建城史,整个城市建设中有一条完整的轴线,即中轴线,北京中轴线是现存最长的古代城市轴线,在这条轴线上,坐落着宫殿建筑、礼制建筑、防御建筑和居住建筑。著名作家老舍的小说《龙须沟》就与北京中轴线有关,在天桥东边有一条排水沟,下雨时会散发难闻的气味,是旧时代著名的臭水沟,两旁居住着许多贫苦的百姓。这条沟非常细,如同龙的胡须一般一条一条地排列,老舍给它起名为龙须沟,充满诗意和中国人苦中作乐的坚韧。

雨果是波哥大人,波哥大中心的玻利瓦尔广场是这座城市的情感中心,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发展。广场上立着西蒙·玻利瓦尔的雕像,他是美洲独立运动的领导者,但最后却遭背叛,惨死在一张简陋的床上,他的命运似乎也隐喻了哥伦比亚以及整个美洲大陆的命运。现在的玻利瓦尔广场每天都有许多游客和流浪汉,鸽子们成群落在雕像头上。“1917年有一本描写波哥大的小说,书中写道,当教堂敲响六声钟响时,这意味着时间已经是六点半了。这就是哥伦比亚人,节奏永远是慢的,时间永远是模糊的。我们说五年后会更好,但五年后发现那只是一场美梦。”雨果说,“波哥大地铁的建造曾是许多人的梦想,但几十年过去我们依然没有地铁。不过我相信就快有了,因为现在是中国人在为我们修地铁。”

不同的作家笔下有不同的波哥大,不同的哥伦比亚,哥伦比亚各地都有独特的文学故事,桑德罗的家乡卡利,还有卡塔赫纳、巴兰基亚等城市虽然人口较少,但文化非常丰富。桑德罗认为,对作家来说,城市景观有两种,一种是实际居住的现实世界,另一种是想象的城市景观。无论文学、音乐、电影还是舞蹈,种种艺术形式所表达的都是作者对过往生活的回忆与想象。桑德罗阅读过许多关于中国的书,来到北京后,他不断将现实与想象中的北京对比,因为电影《末代皇帝》,他对故宫很熟悉,但现实的故宫与电影的故宫并不完全一样,是两处不同的故宫,这种对比让他愈发惊喜,愈发喜爱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