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投稿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厄普代克短篇小说集《父亲的眼泪》中的老年叙事
来源:外国文学文艺研究 | 王薇 王凤娇  2026年03月10日10:13

内容提要:当代美国作家约翰·厄普代克在收官之作《父亲的眼泪》中聚焦衰老主题,以老人视角展开回忆叙事。本文借鉴文学老年学和老年叙事医学等跨学科理论资源,从过去和未来两个维度出发,分别就 “无法重来型” 和 “无力创造型” 两类叙事闭锁类型对小说中的老年形象进行剖析,并聚焦作品中积极重塑老年叙事生态、关注当下 “瞬间” 体验等老年叙事特征,阐释文学文本打破老年叙事闭锁状态的尝试、发掘老年叙事赋能的可行路径。

关键词:约翰·厄普代克 《父亲的眼泪》老年叙事 叙事闭锁 叙事赋能

当代美国作家约翰·厄普代克 (John Updike,1932—2009) 的多部作品展现了中产阶级白人男性的婚姻生活,进入21世纪以来,其晚期作品将更多目光投射到老年中产阶级这一群体,并重点关注老年人的生存状态,以及此种状态下衍生出的人生哲学。有学者认为 “厄普代克虽是一位主流白人作家,却能够在反文化运动的影响下通过写作来体察和关怀长久以来被忽略的边缘群体的生命状况” (席楠 158)。出版于2009年的短篇小说集《父亲的眼泪》 (My Father’s Tears) 是厄普代克的收官之作,它集中关注老年人这一边缘群体,主要凸显了囿于停滞的老年叙事主题。相较其前期作品,学界对于厄普代克晚期作品的关注明显不足,厄普代克后期作品 “与侪辈的菲利普·罗斯等文人不同,未能继续提升他的文学声誉” (蔡志全 62)。

20世纪80年代,在西方人口结构发生革命性变化的背景下萌芽的文学老年学 (literarygerontology),它作为老年学与文学的跨学科研究概念,提出对生命历程的叙述是一种生命叙事,这既具有文学的虚构性和想象性,又能够促进叙述者对生命的反思以及自我存在的认知 (Wyatt-Brown 299)。此外,加拿大学者加里·凯尼恩(Gary Kenyon) 与威廉·兰德尔 (William Randall)合著的《老年叙事学:理论、研究及实践》 (Narrative Gerontology: Theory, Research, and Practice) 提出了叙事老年学 (narrative gerontology) 的理论,它主要关注老龄化的美学表达,以衰老和死亡等生命晚期阶段的人生体验为审美对象,考察审美认知中年龄与文学创作的阶段性联系。多位学者从文学中老年书写的积极意义出发,有的强调老年叙事过程的开放性 “给予叙事主体记忆、时间和存在多重意义,能够反映叙事主体的主观能动性” (李晶 154),有的学者着眼于衰老的文化意义,强调 “老年身份的异质性、流动性和模糊性特征,有力驳斥了附着在老年人身上根深蒂固的文化偏见” (陈后亮、吴丹妮 192)。结合上述对老年叙事进行反思探讨的语境,本文通过对厄普代克短篇小说集《父亲的眼泪》中老年叙事进行探索,试图为当今老年群体如何有意识地利用思维的广度来扩展生命的长度提供文本依据和有益尝试。

一、回忆与现实的割裂:

“无法重来型”老年叙事闭锁

鉴于传统的理性客观的技术性研究未能解决老年人所面临的精神困境,跨学科的理论资源介入老年叙事研究显得势在必行。2000年,弗里曼(Mark Freeman) 提出 “叙事闭锁” (narrative foreclosure) 理论,即“因缺乏足够的文化叙事资源而无法有意义地生活,人的生命体验进入终结或者缺乏生命力的状态”(81)。弗里曼将叙事闭锁细分为 “没有更多可被讲述的过去” 和 “不再有可讲述的未来” 两种类型(89)。根据上述对应 “过去” 和 “未来” 时间维度的分类来看,厄普代克短篇小说集《父亲的眼泪》中的老年叙事,主要存在 “无法重来型” 和 “无力创造型” 两种叙事闭锁类型。

从 “过去” 维度来看,“无法重来型” 老年叙事闭锁,指老年人由于过去美好无法重现,或者过去造成的痛苦无可挽回,导致老年叙述者对当下的现实难以接受,从而主动或被动地进入心理闭锁的叙事状态。小说集中,《与埃利扎纳漫步》(“The Walk with Elizanne”) 和《父亲的眼泪》(“My Father’s Tears”) 两篇小说以两位老年男性的回忆叙事,在分别展现出爱情和亲情珍贵的同时,也凸显了晚年境况下老年主体感到过去与现实的强烈落差,对于过去 “没有更多可以讲述”,最终陷入“无法重来型”叙事闭锁。

“无法重来型” 叙事闭锁的生成机制之一,是老年叙述主体对比现实情况,意识到美好的过去无法继续而产生的闭锁心境。具体而言,在《与埃利扎纳漫步》中,随着身体的衰老,主人公戴维将多年前自己与埃利扎纳的散步记忆进行了美化,此时的回忆叙事掺杂了复杂的个人情感。虽然,五十多年过去了,二人都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个吻,“说起它来就像在说她通往性爱仙境的门票” (42)。在经过情感美化的回忆叙事中,这次散步作为戴维生命叙事中最重要的一次行为得以凸显。然而,当回忆叙事转入现实叙事,回忆叙事所呈现的美好滤镜与现实重逢后的尴尬处境形成强烈反差。戴维虽然与年少时爱慕对象久别重逢,但两人的交谈却陷入了空洞的客套之中:“她双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马上望向别处,在散去的人群中寻找丈夫……他想,但却相当空洞地说:‘谢谢你,埃利扎纳。这是一个很美好的回忆’” (39)。戴维察觉到埃利扎纳 “双眼朦胧”,却并未言明她的情绪状态,因为此时的两人已经无法产生情感共鸣。现实中两人的对话,让他在追忆美好过去的同时不禁感到追悔莫及。但是,回忆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使他意识到美好的生命叙事没有继续存在的可能性。此时,小说中形成的 “无法重来型” 老年叙事闭锁使读者深切体会到“人生无法重来”的遗憾与无奈。

“无法重来型” 叙事闭锁的另一种生成机制是老年叙述者意识到过去产生的遗憾和痛苦如今无法弥补而产生的闭锁心境。如果说,《与埃利扎纳漫步》中的叙事闭锁是由回忆与现实之间的割裂而使爱情无法重来的遗憾所造成的,那么,《父亲的眼泪》中的 “无法重来型” 叙事闭锁则是由记忆中亏欠的亲情无法在现实中进行弥补而产生的愧疚所致。小说开始,身处老年状态下的主人公在父亲去世多年以后,回想上大学时在车站与父亲道别的场景。与急切想要离开的 “我” 形成对比,握手道别的父亲眼睛里却闪烁着泪花:“我觉得自己正在成长,他却觉得我越来越小。他一直深爱着我,我以前却没觉得。过去它无须言说,而此刻他的眼泪道出了一切” (164)。从空间上来说,父亲眼中越来越小的 “我” 则意味着孩子不仅在物理空间上离他远去,而且在精神空间上也必将不断疏离。直到父亲去世后,已经年迈的 “我” 才理解了当年父亲的眼泪:既有对孩子即将远行的不舍和担忧,又有对自己年迈老去的无奈。然而,当 “我” 开始真正理解父亲并懂得珍惜父爱时,已经过世的父亲却只能出现在回忆中,但是父子亲情已经无可挽回。当年父子间渐行渐远的距离,在当下变成天人两隔,“无法重来型” 叙事闭锁也由此形成。在不断追忆中,年迈的主人公感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逼入 “死胡同” (Freeman 83),陷入 “人生无法重来” 的精神困境。

厄普代克于《父亲的眼泪》出版当年离世。在生命即将终结时,厄普代克带着对生命的留恋以及创作力衰减的感受,对即将终结的人生体验进行剖析,其老年叙事体现出对老龄化问题的反思。笔者曾论及厄普代克擅长的新现实主义写法,认为他在作品中 “以颇具人文关怀的书写方式言说 ‘沉默的他者’,思索文学之于当下的价值所在” (王薇 57)。厄普代克通过讲述对爱情或亲情的回忆与现实的割裂,在表现生命叙事进入“无法重来”闭锁状态的不同方式中,实现主人公的特殊经历与老年群体衍生的普遍主题相协调。可以说,短篇小说凸显的老年叙事闭锁状态,正是厄普代克的衰老体验和老年体验,以及对老年这一 “沉默他者” 的群体进行全新理解的过程。

二、未来是 “活着的死亡”:

“无力创造型”老年叙事闭锁

与 “没有更多可被讲述的过去” 及其导致的 “无法重来型” 叙事闭锁不同,“无力创造型” 叙事闭锁指的是老年叙事者由于死亡这一未来的既定结局而感觉 “叙事欲望的死亡,以及未来会出现与现在想象不同的结局” (Freeman 90),强调叙事主体感觉 “不再有可讲述的未来” (89)。在小说集中,《个人古迹》 (“Personal Archaeology”) 中的老人克雷格,在其好友阿尔面 临身体困境时不自觉陷入了由于叙事关系断裂导致 “社会性死亡” 的精神困境,而《宇宙的加速膨胀》 (“The Accelerating Expansion of the Universe”) 中费尔柴尔德则在逐渐接受老年身份而卸下 “衰老面具” 之时,相继失去人生目标和动力后,陷入无力改变既定结局的叙事闭锁状态。

当未来变成一种 “活着的死亡” 时,“无力创造型” 叙事闭锁则在 “活着” 和 “死亡” 这两种貌似对立、实则融合的状态中得以体现。随着老年个体的职业、社会和家庭三种主要人际关系的逐渐中断,老年人时常对未来失去目标,停止探索人生的意义,逐渐陷入 “活着的死亡”,即 “社会性死亡” 的状态 (张国清、于山 156)。短篇小说《个人古迹》以一个年迈长者克雷格的口吻,讲述他前往医院探望心脏病发作的球友阿尔,然而阿尔的疾病状态却使克雷格陷入 “无力创造” 的叙事闭锁状态。躺在病房的阿尔鼻子和嘴里插着管子,“睫毛灰白而浓密,当克雷格说话时,它们颤动着—他的声音太大,仿佛是在从悬崖边上呼叫” (20)。表面上看,“从悬崖边上呼叫” 是用了夸张的比喻手法描述了克雷格的说话音量,实际上 “悬崖边” 也是对这两位老友身处的叙事闭锁状态的象征性表现—人生几乎走到尽头,再往前便是悬崖万丈。“从悬崖边上呼叫” 恰是 “在老年人身上展现出对依赖、脆弱和失败等恐惧的投射” (布森90),“无力创造型” 闭锁者认为未来已成定局,除了迎接死亡到来这一预设的结局之外没有其他的结果可预期。这种境况下的老人,越是强迫进行人际交往,越容易对未来产生恐惧。

在 “无力创造型” 叙事中,克雷格所代表的主人公是过去已经倾尽全力,当下处于无法再创造性地走向未来的老年闭锁者,此类闭锁状态也可称为 “预先脚本的终结” (Freeman 85)。与此不同,《宇宙的加速膨胀》中的老年叙事者费尔柴尔德,并非受终结感影响,而是因卸下“衰老面具”而出现想象力的枯竭和阐释危机。小说中,刚刚退休的费尔柴尔德,虽然 “从镜中他可以看到成倍增加的灰发和加深的皱纹,用力后仍然短促的呼吸,在椅子上或车里坐久后僵硬麻木的四肢” (117),但他 “至今还不相信自己老了” (117)。此时的主人公处于老年社会学中所谓的 “衰老面具” 阶段,即老年人自我感觉年轻的身体被困在衰老面孔里,衰老的身体仿佛牢笼禁锢了年轻的自我。在 “衰老面具” 下,老年人的外在表现与内在心理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冲突与矛盾,然而 “迫于社会压力,许多人会选择隐藏真实的内在自我,努力在与年龄相称的外在行为规范和自我的主观经验之间保持平衡” (Featherstone and Hepworth 378)。小说中,费尔柴尔德深受“衰老面具”的心理影响,在面对未来时产生了无力感,“突然,他被什么力量给压垮了,就像在塞维利亚的街头,他毫无反抗地倒了下去” (129)。然而,费尔柴尔德的身体机能老化带来的无力感导致衰老不再只是 “面具”,与之伴随而来的是叙事欲望的死亡,他开始认定已经迈入老年阶段,这也是导致其陷入 “无力创造型” 叙事闭锁的根本原因。此时的费尔柴尔德,从 “衰老面具” 阶段进入了真正的 “衰老” 阶段,厄普代克通过塑造费尔柴尔德这一老年形象,不仅关注老年人日常生活的表象,而且通过描述老年人 “衰老面具” 的消失过程,进而表达对生命尊严乃至生命叙事意义的深刻思考。

综上所述,导致 “无法重来型” 和 “无力创造型” 老年叙事闭锁的共同原因:其一在于老年者身体机能的生理性退化,其二在于衰老身份的社会性建构。导致衰老心理的两方面因素,“一是我们在镜子中看到的逐渐老去的身体,一是社会大众看待我们的态度” (波伏娃 366)。可见,老年叙事闭锁是身体和精神双重层面的失常状态和生命所处的危机状态。厄普代克在小说集中对老年叙事闭锁状态进行全面展现,并尝试寻找打破闭锁而进行叙事赋能的方法。尽管,厄普代克的现实主义创作 “似乎是一个自我参与的幻想,而不是当代社会的镜子” (Kaiser 151),但他还是“可以捕捉到他所处时代的所有波长,并以令人钦佩的灵巧手法赋予 它们文学的形状” (Sengupta 82)。可以说,《父亲的眼泪》中的老年叙事便是当下时代的 “波长”,厄普代克以其独具特色的新现实主义写作手法,在当代老龄社会危机中捕捉叙事赋能的可能性。

三、在肉体衰老中寻求精神丰盈:

老年叙事赋能路径

老年叙事赋能,指的是老年主体对生命历程的叙述不再处于 “无法重来型” 和 “无力创造型” 的叙事闭锁状态,而实现文学老年学书写范式的有力突破。造成老年叙事闭锁的两个成因,“一是老年主体身处以老年恐惧、老年憎恶、老年歧视为主流话语的叙事生态之中,二是老年主体在经历职业、社会、家庭三种叙事断裂时被动地陷入失常状态” (杨晓霖等 53)。在厄普代克的小说创作中,多部作品尝试重塑老年叙事生态,关注当下 “瞬间” 的体验,在 “过去” 和 “当下” 两个叙事维度,打破叙事闭锁并探索叙事赋能的路径。

聚焦 “过去” 维度,老年叙事闭锁者通过回忆、联想和想象,建构积极反思的叙事话语,从而实现叙事赋能。在短篇小说集中,“无法重来型” 叙事闭锁虽多由回忆产生,也有可能被回忆逆转,如《个人古迹》中,老年的克雷格回忆了年轻时的故事,但是,这些回忆并非仅由回忆事件拼凑而成,其间还穿插主人公的反思。例如,克雷格回忆年轻时 “聚会是调情和探知的媒介,连着好多个周末的聚会始终喧嚣闹腾,令人眼花缭乱” (17),而如今 “聚会给他的主要感觉不是欢闹而是痛苦,掺杂着优柔寡断、无以言表的歉意和无法忍受的焦虑” (17)。显然,老年主体的叙事视角反作用于回忆叙事,从而使其对同一事件产生了反思性的体验,继而形成的叙事赋能使得成功老龄化成为可能。“成功老龄化的范式建立在对个人主义、自主人格的理解和追求之上,其特征是个人对自我和生活的控制感” (Lamb xii)。小说中,对比联想与反思想象是帮助克雷格打破闭锁、走出困境和重新思考人生的重要途径。平静的反思型叙事,体现出老年叙事者对生命的控制感,在一定程度上破解叙事闭锁而实现叙事赋能。

聚焦 “当下” 维度,老年叙事闭锁者通过关注 “瞬间” 体验,感知生命的意义而实现叙事赋能。可见,厄普代克 “对老年的再现手法与20世纪前小说中建构的负面老年形象不同” (龙丹 117)。在小说集的最后一篇《杯满盈》 (“The Full Glass”)中,虽然有关过去的回忆书写饱含盛年不再和人生无法重来的感慨,但第一人称叙事者 “我” 对待时间的态度发生转变,以时间带来的距离感和可塑性为突破口,使当下的 “瞬间” 成为老年叙事赋能的一剂良药。小说中,主人公以反思的口吻说道:“年近80,我有时候稍远一点看自己,像看一个认识但不怎么熟悉的人……我热切地关注自己,就像密切留意一个随时可能垮掉的陌生人” (236—37)。年长者感受到对自己的陌生感,也使老年主体与自我在时间的作用下生成了认知距离。此种陌生感和距离感使得老年主体不再纠结于面对死亡的恐惧与无奈,而是以理智而冷静的态度,坦然面对老年时光:“大自然每天都会往你的血管里滴进几滴麻醉剂,让你觉得一天顶得上一年,而一年像一生那么长” (247)。此外,《杯满盈》与小说集其它作品的不同之处在于老年叙事者主动建构 “满盈” 时刻。主人公在回味一生快乐时光的同时,不再一味强调过去无法重来的无力感,而是用心体会和感受当下每个 “满盈” 瞬间,并坦然接受自己终将 “不在场” 的事实。正是怀着这种心境,主人公把每日的服药也认为是一件令人享受的事:“药丸跳进我的嘴里,满杯水举至唇边,将药片和水吞下,整个过程还没有讲述它的时间长,但幸福无比” (237)。在人生的尾声时刻,主人公选择直面死亡,甚至为死亡所吸引,痴迷于体验灯光瞬间熄灭的感觉。在《杯满盈》中,作者的独特之处在于他把老年人常见的唠叨特点“变成了艺术,把无趣变成了有趣” (Amis 5)。在未来将要经历的肉体退化不可逆转和人生无法无限延长这一前提下,厄普代克通过转变老年叙事被动范式,着眼于当下和瞬间的主动意义,从而实现精神丰盈和叙事赋能。

与性别、阶级和种族等范畴不同,衰老是人类无法避免的自然规律,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失能和无助几乎是每个人都需要面对的命运,因为年龄 “不仅仅是一种生物事实,也是一种文化事实” (波伏娃 13)。若要真正实现成功老龄化,并不在于反衰老,而应建构老年人对衰老身份的认同感。“衰老的身体从来不只是一个受制于细胞和器官衰退的身体,而是随着它在生命中的移动,身体不断地被铭刻和被重新赋予文化意义” (Featherstone and Wernick 139)。从这个意义上说,想象性文学所带来的老年叙事赋能,不仅能够帮助年老者健康老化、活跃老化和成功老化,更能实现超越式老化,即 “通过更多样化的叙事,强调生存、适应、恢复和发展等积极的方面,以此形成对衰老力量的集体抵抗” (Gullette 17)。厄普代克在其收笔之作《父亲的眼泪》中,“自如地利用意识及时间和空间的转换,将现实、记忆和内心活动巧妙地编织在一起,进行了一次心理旅行,尽显了作者积极的人生态度以及对生活的热爱和满足” (李树春 125),由此体现了厄普代克在感知死亡和书写老年的过程中不断进行多样化文学尝试并进行老年叙事赋能的特色。

结 语

厄普代克通过《父亲的眼泪》中的老年叙事,塑造了处于不同类型叙事闭锁状态的老年人形象。从无法重来的过去到无力创造的未来,小说中处于不同生命叙事状态下的老年人,其老年身份的文化建构特质不断得到强化,这其中既夹杂着身体衰老与精神丰盈的碰撞带来的拷问,又蕴涵着作家对老年问题的当代反思。可以说,导致老年叙事闭锁产生的直接原因在于肉体衰老,而精神却是可以不与肉体同步走向衰落的存在,同时,年龄的增长也意味着人生阅历的丰富和智慧的积淀。厄普代克的老年叙事为年长者提供打破叙事闭锁的文本例证,也体现了充满赋能特性的文学书写对于后现代老龄化语境的现实意义和社会价值。

【作者简介】

王薇,青岛大学外语学院教授、副院长。主要研究领域为当代美国文学文化研究、数字人文研究。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 “文化记忆语境中的美国 ‘9·11’ 小说研究”、2项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项目 “美国 ‘9·11’ 小说记忆书写与伦理转向研究” 和 “美国后 ‘9·11’ 小说反思特征研究” 课题负责人,青岛市哲学社会科学青年团队负责人。在《外国文学》《外国文学研究》《当代外国文学》《文学跨学科研究》等核心期刊发表论文20余篇。兼任全国美国文学研究会理事、中国外国文学学会文学教学与研究分会理事、山东省外国文学学会常务理事。

王凤娇,青岛大学外语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英美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