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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来×夏商:写作像是我心里的一个恋人
来源:《十月·长篇小说》 | 戴来 夏商  2026年02月09日08:15

夏商:当年风头正健时,为什么不再发表小说,成了“失踪”的小说家?

戴来:后来写小说已经不像我开始写作时那么好玩了。如果仅仅是为了发表而写,为了不让别人忘记我而写,实在没多大意思。前些年我经常要跟别人解释为什么突然就不怎么写了。他们询问时的语气让我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我的家人和朋友也用多种方式表达了他们的困惑。我一度试图让大家相信我是用不写的方式在写作。他们将信将疑。事实上,我自己都不信。也有朋友批评我太懒散,浪费才华。我说才华这玩意儿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如果我曾经有过的话。说到底,好吧,还是自己太懒散了。 

夏商:在这段未发表新作的时光里,文学是否仍是你生活的一部分?

戴来:假使用婚姻来形容我跟文学的关系,就是感情基础相当不错,激情已然退去。在长时间的冷静期后,我愿意尝试着更理性客观地来看待这段感情,一起生活过的痕迹怎么可能抹去呢?何况,对我来说,对方曾经是那么地有魅力。换个说法,写作像是我心里的一个恋人,就算久不与之见面,偶尔还会挂念,每每想起,甚至还会泛起小激动。

夏商:这次复笔,有怎样的心境?

戴来:先说这十个问题,我是在写完《来得正好》后才开始回答的。诚实地说,之前我完全没看这些问题。因为我怀疑自己是否能完成这个小说。完成不了也就没必要看了。这次复笔,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被安排了相亲。我也同意了,朋友固然是好意,自己的确也老大不小了,可心里对这种形式还是有抗拒的,因而磨磨蹭蹭了半天就是不想出门。在迈出这一步之前,我猜自己或许一直试图找出一个像那么回事的反悔的理由。以我这种拖沓懒散的性格,若不是你老人家含蓄又频繁地催稿,我可能就放弃了。这个小说,我是认真写的。写着写着,还给我自己写得意了,依稀找到了当年的感觉,但我对自己说,你这是幻觉。

夏商:跟以前相比,对小说这门艺术是否有了新的理解?

戴来:都在新写的这个短篇里了。

夏商:促使你写一篇小说的冲动是如何形成的?

戴来:好玩,有趣。刚开始或许只是一个好玩的念头,然后游戏就开始了。如果足够勇敢,并且注意力集中,过程中会触摸到各种未知的可能性,我要做的就是尝试探究自己视野、感知力和经验的盲区,进而呈现我们充满多种可能性的复杂境遇。

夏商:在推进叙事的过程中,是完全按照构思,还是会跑偏?

戴来:写作的过程是一个发现的过程。每一个故事有它内在的生命走向,写作者要做就是帮它找到那条通道,将故事呈现出来。在我动笔之初,其实并不知道这个好玩的念头最终会走向哪里。小说中的人物有他自己的命运。从某种意义上说,写作者并不是给他设计一个命运,而是和他一起寻找。经常会这样,写着写着,故事的走向完全脱离了我最初的想法,擅自奔跑了起来,我跟在它后面,气喘吁吁,然后我又超过了它,看到了更多可选择的方向和奔跑的可能性。我时不时回头瞟它一眼,或者故意停下来让它跑到我的前头,它跑啊跑,我也跑啊跑。我们交替领跑,这里面有斗智斗勇的游戏的快乐。

夏商:你心目中的一篇好小说,由哪些要件构成?

戴来:有张力,有趣味,动脑筋,和读者有互动,它可能是混沌的,难以言说的,也是开放的。它在说出一种可能性的同时让读者相信还存在着更多的可能性。以上的说法出自我多年前的一次访谈,现在我依然这么认为。

夏商:对你而言,小说意味着什么?

戴来:仅从创作来说,那就是游戏,可以一个人玩的游戏,也是我曾经从事过的一项创造性的劳动。

夏商:若能选择与古今中外任意一位小说家对话,你希望是谁以及希望探讨什么话题?

戴来:跟那个无聊的让-菲利普·图森聊聊“无聊”这个话题。

夏商:这次复笔对你而言,只是为配合我们完成一项文学策划,还是会继续创作旅程?

戴来:半年前,你跟我说这个策划时,我想到了一个放在心里许久的有意思的故事。它就像我的一个恋人,在心里眉来眼去很久了。也像是一颗种子,我时常在心里给它浇浇水,除除杂草,松松土。但当我真正开始写,马上意识到它至少会是一个大中篇,也意味着不能在今年按时给你交作业,所以我另写了一个短篇。同时,我也知道这个长篇已经在路上了。至于以后,写开心了就再写写,谁知道呢。

作者简介

戴来,女,1972年10月生,苏州人。1998年起在《人民文学》、《收获》、《钟山》等刊发表长、中、短篇小说二百五十多万字,著有《练习生活练习爱》、《一、二、一》、《外面起风了》、《向黄昏》等书籍三十余本。作品入选多种选刊选本,部分被译成英、法、德、日、俄、意、韩等文字介绍到国外。曾获首届春天文学奖、《人民文学》年度短篇奖、庄重文文学奖、紫金山文学奖等奖项。现供职于苏州市文艺创作中心。

夏商,当代小说家。生于上海。著有长篇小说《东岸纪事》《乞儿流浪记》《标本师》《裸露的亡灵》,另有四卷本《夏商自选集》及九卷本《夏商小说系列》。现居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