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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 | 黄永玉:“我们是洪荒时代,在太空互相寻找的星星”
来源:中国作家网 | 陈泽宇 整理  2023年06月15日01:39

编者按:“有一天将会到来,/像一次旅行一样,/我将提着小小的行囊,/在前胸口袋插一枝未开的玫瑰,/ 有如远航的老手,/ 不惊动别人,/ 反手轻轻带上住久了的/家门。”(黄永玉《假如我活到一百岁》)2023年6月14日,这位从湘西凤凰走出的赤子回到自然的怀抱了。一百年间,他用双脚丈量世界,用“明确的爱,直接的厌恶,真诚的喜欢/站在太阳下的坦荡大声无愧地称赞自己”。黄永玉先生,音容宛在,永别难忘。

一

黄永玉的一生诠释着“传奇”二字

1924年,他出生于湘西

十多岁时,离开湘西老家

来到福建的集美中学读初中

14岁,他开始发表作品

23岁,成为中华全国木刻协会理事

28岁,成为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32岁,创作出中国版画经典之作《阿诗玛》

56岁,创作中国生肖邮票开山之作

庚申年猴票

他写了很多书——

《永玉六记》《老婆呀,不要哭》《一路唱回故乡》《太阳下的风景》《这些忧郁的碎屑》《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火里凤凰》《比我老的老头》《从万荷堂到玉氏山房》《永不回来的风景》《无愁河上的浪荡汉子》……

黄永玉设计了新中国第一枚生肖邮票“猴票”《庚申年》

二

怪侠、妙人、鬼才

梁羽生曾称他为“怪侠”

黄霑给他题词——

“你是个妙人,你是个少年狂”,

还有不少人给他冠以

“世界上最好玩的老头”之名

有人说,听过很多道理,

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那是他们尚未与黄永玉相遇。

黄永玉说——

“说我是‘鬼才’,那是见鬼了。”

他说自己,半辈子是一刀一刀地铲,

一笔一笔在画,

后来,一个字一个字在写。

这一辈子就是这样。

他的笔,落在你心上。

少年黄永玉

青年黄永玉

中年黄永玉

老年黄永玉

三

棱角、风骨、“老不正经”

这些,你此前看到的很受触动的文字,

其实都是出自黄老之手——

任何一种环境或一个人,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的隐痛时,你必定爱上他了。

明确地爱,直接地厌恶,真诚地喜欢,

站在太阳下的坦荡,

大声无愧地称赞自己。

别轻蔑少年时期感动过的东西。

认认真真地做一种事业,然后凭自己的兴趣读世上一切有趣的书。

我既不悲观也不乐观,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就是了。

要对得起每一顿饭,更何况这是一个这么有意思的世界。

一个人,你要看这个人有没有意思,就看他对待自己讲不讲自己的笑话。

你们都太正经,我只好“老不正经”。

我是青辣椒炒红辣椒。为什么?就是辣。

黄永玉与齐白石

黄永玉与黄苗子(李辉 摄)

黄永玉一家与沈从文 (图自人民文学出版社)

四

翻阅生活的大书

钱锺书曾说:

“一个人二十不狂没志气,

三十犹狂是无识妄人。”

在黄永玉的长篇自传体小说

《无愁河的浪荡汉子•走读》里,

我们见识了他被“激”出的宏愿:

“你初中都没有毕业,怎么进大学?”

“五年之后,我踩进你们美术学院去。”

“表叔(沈从文)和我都是在十二三岁时,

背着小小包袱,顺着小河,穿过洞庭,

去‘翻阅另一本大书’的。”

此后颠簸,此后流离,此后苦学。

在旁人眼中,一个初中都没读完,

没接受过正规训练的门外汉,

就算有两把刷子,也是痴心妄想。

可他,“谁怕,一身手艺任平生”!

五

对己坦诚,对友真诚

“我不对你说老实话,

就不配你给予我的友谊”

1983年,黄永玉以令人意外的直率,

给当时的“大师”曹禺写了

一封探讨艺术创作的信,他辛辣地说——

你是我的极尊敬的前辈,所以我对你要严!

我不喜欢你解放后的戏。一个也不喜欢。

你心不在戏里,你失去伟大的灵通宝玉,你为势位所误!从一个海洋萎缩为一条小溪流,你泥溷在不情愿的艺术创作中,像晚上喝了浓茶清醒于混沌之中。命题不巩固,不缜密,演绎、分析得也不透彻。过去数不尽的精妙的休止符、节拍、冷热、快慢的安排,那一箩一筐的隽语都消失了。

谁也不说不好。总是“高!”“好!”这些称颂虽迷惑不了你,但混乱了你,作践了你。写到这里,不禁想起莎翁《麦克白》中的一句话:“醒来啊麦克白,把沉睡赶走!”

你知道,我爱祖国,所以爱你。你是我那一时代现实极了的高山,我不对你说老实话,就不配你给予我的友谊。

哪怕旁观者,读来都觉“面红耳赤”,

可收到黄永玉来信的曹禺,没有动怒,

反而恭敬地把信装裱了起来,

以作警醒,且复信自我“检讨”。

诤友如黄永玉,谦友如曹禺,

实属人类高质量友谊。

黄永玉张梅溪伉俪

六

“我们相爱已经十万年”,还是太短

黄永玉曾说,

歌颂老婆的诗,

他大概可以出一个厚厚的集子了。

只可惜世界上还没有这么一个

禁得起肉麻的出版社。

是初恋,也是此生挚爱,

1946年,黄永玉与张梅溪结婚。

相爱一生,还是太短,

2020年5月8日清晨,

张梅溪在香港逝世,享年98岁。

在《无愁河的浪荡汉子•八年》中,

我们窥见这对神仙眷侣“定情”的一刻:

“问你个问题,假如有人爱你了,你怎么办?”

“这要看是谁?”

“如果是‘我’呢?”

“你为什么现在才问?你问,我早答应了。”

黄永玉与《见笑集》

黄永玉与《还有谁谁谁》(即将出版)

七

“一辈子跟着书走,不会坏。”

这是不爱倚老卖老的黄老,

对年轻人仅有的一点忠告。

是忠告,也是解人生之惑之解药,

“我这个老头子,

一辈子过得不那么难过的秘密就是,

凭自己的兴趣读书。”他认为——

多看书才有知识,

书同手机不一样,

手机是它帮你想,

书是从它那里得到知识,有基础。

多看书,才真是厉害!

黄永玉画老鼠,配字“我丑,但我妈喜欢”

“夜壶取了个虎子的名字,晚上用起来心惊胆战。”

黄永玉90岁自画像

八

“等我死后先胳肢我一下,看我笑不笑”

黄老画过一幅画,名为《今夜》,

他希望,所有人都是这般过了“今夜”,

这么甜美,这么宁馨——

愿上天给人间每个人都有美好的今夜,

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

十年如此,百年如此,告诉子孙们,

人应该拥有如今夜之权利,

过宁馨如今夜之日子。

他曾写下,

人死如远游,他归来在活人心上。

留给世界一袭“宁馨”与一串“好玩”之后,

黄老潇洒挥挥手,远游去了。

黄老在遗嘱中说

“不取回骨灰

希望我的骨灰作为肥料

回到大自然去”

“对死我是一点也不畏惧”

黄永玉先生(1924年8月9日—2023年6月13日)

(综合自作家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文汇报、三联生活周刊、央视新闻等媒体及出版单位文学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