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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马尔克斯的文学迷宫
来源:深港书评(微信公众号) | 编译/吴晨倩  2023年04月25日08:08
关键词:马尔克斯

4月17日是哥伦比亚著名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1927.3.6 — 2014.4.17)的忌辰。他是拉美文学巨匠、“魔幻现实主义”大师、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世界文坛的一颗巨星。其最著名的小说应该是他1967年出版的全球畅销书 ——《百年孤独》。

据其父母称,加西亚·马尔克斯出生时全身都沾满了鱼肝油,有两个大脑和大象一般的记忆力。他于1927年出生在哥伦比亚的阿拉卡塔卡,尽管他常常坚称自己是1928年出生,主要是为了追忆哥伦比亚的历史:1928年,他深爱的加勒比海岸发生了臭名昭著的香蕉种植园罢工工人大屠杀事件。他曾经说,这件事或许是他最早的记忆。

这就是马尔克斯神话的开端。他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大师,也是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他将真实和虚构融合,以适恰拉丁美洲超乎寻常的庞大现实。他的作品广泛且丰富,涵盖了至少24部作品,其中包括小说、中短篇小说、故事集和非虚构作品,涵盖了从高能犯罪小说和爱情小说再到政治评论和历史小说的方方面面。如果你的心还在跳动,那么这里总会有一本书适合你。

然而,在他众多作品中,最吸引人的还是他的小说作品。纽约时报评论家角谷美智子(Michiko Kakutani)在他去世后公开发表了一篇评述。在评述中,她将马尔克斯的小说世界描述为“一个热烈的梦境,在其中爱情、痛苦和救赎不断在时间的莫比乌斯环上回归自己”。他将人类境况呈现得如同福音一般,只需手腕一挥,就能将宇宙智慧凝练为一句话。几乎他的所有小说都源于他的生活经验——他的母亲常说这些小说是用代码写成的,而她则拥有解密的钥匙——并从他对爱情、记忆、绝对权力和集体身份的追求中得到了他反复出现的主题思想。

他的一生并非毫无争议。他与菲德尔·卡斯特罗(古巴共和国主要缔造者)的友谊激起了联邦调查局的愤怒和不满,一大批的左翼人士也不信任他与其交往的意图。

秘鲁作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曾经是马尔克斯的朋友。这位曾是朋友,后来却成了他永远的文学竞争对手,与之反目成仇只因为马尔克斯插手他即将破裂的婚姻,给他以突如其来的打击——也许不仅仅是脸部的那一拳重击。到了20世纪90年代,马尔克斯在自己的祖国已经不再安全了,他驾驶的兰奇亚轿车不得不配备防弹玻璃和防爆底盘。最终,为了自身安全,他搬到了墨西哥城,并于2014年在那里去世。

尽管遭到一些人的憎恶,可他依旧是拉美文学领域的一股强大力量,并且成为了该地区作家标准的试金石——新一代作家要么向他致敬,要么在其影响下自我定位。他的书销售火爆,甚至连盗版也广泛流传,这些盗版书以不规则的页边距和不整齐的文字传播着他特有的机智和幽默。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是时候进入马尔克斯的文学迷宫了。

1

我想从他最伟大的作品开始

我想先谈谈他的杰作。马尔克斯最伟大的作品是《百年孤独》(1967)。在这本书中,他触及了他以后所有作品所涉及的主题,而他一直对这本书怀有宏伟的计划。这是他的家乡,哥伦比亚海岸和加勒比地区的历史,西班牙在这里首次被打败,而拉美的计划也在这里开始。这是马尔克斯的精华所在。

这部小说讲述了传奇的布恩迪亚家族的故事,由西班牙后裔何塞·阿卡迪奥·布恩迪亚领导的家族兴衰,并描绘了马孔多镇从建立到衰落的历史。小说不仅仅是一个家族史,更是对拉丁美洲历史、文化和人性的一次深刻反思,是对马尔克斯的故乡以及整个拉丁美洲的一次寓言式呈现。

《百年孤独》出版于1967年,那时正值南美洲各国政治动荡、军事政变和恐怖活动的时期(其中包括古巴革命、多米尼加内战、巴西军事政变等事件),很显然这又是对帝国主义、殖民主义的寓言式呈现。小说中充满了自然灾害、内战、失眠症等灾难,而马孔多镇在接连不断的灾难中幸存下来,其中还经历了一次1928年香蕉园大屠杀的一个虚构版本。直到该镇被飓风摧毁,最后一个布恩迪亚后代终于解密了一份手稿中的预言。预言中包含了许多家族成员的命运和布恩迪亚家族的历史,而其中最重要的预言是关于“冰块”的:

“… 明确地说,如果二十世纪初出现了一片冰块,将会带来这个家族的结束和马孔多的覆灭。”

马尔克斯仅用了18个月的时间写完了《百年孤独》,但他花了近20年的时间在头脑中考虑这个故事。当他阅读自己的中篇小说《风暴前夕》时(这是马孔多和它的角色的一个早期测试场),他曾对他的兄弟说:“这不错,但我要写一些人们会比读《堂吉诃德》获得更多的作品。” 他确实做到了。

2

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

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来了。

这是发生在20世纪30年代。51年9个月零4天过去了,自从阿里萨生命中的挚爱、美丽的费米娜·达扎选择了一个富有的医生而拒绝了他,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阿里萨的情敌乌尔比诺在追自己的宠物鹦鹉时,意外死亡,弗洛伦蒂诺又重新开始追求自己的爱人……这是一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爱情故事。

这就是《霍乱时期的爱情》(1985年)小说的开始,正如小说家托马斯·品钦在他为《纽约时报》撰写的评论中所写:“心灵永恒的誓言已经撞上了世界有限的条款。” 跟随着故事情节,我们被带回到19世纪末,到一个霍乱爆发的虚构的加勒比城市,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里,霍乱肆虐。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通过信件和电报目睹了主人公弗洛伦蒂诺和费米娜之间的求爱与爱情绽放的全过程,直到费米娜的父亲突然结束了这段感情,并把她嫁给了朱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作为一个注定终身追求爱情的诗人,弗洛伦蒂诺等待着他的机会,一边当着电报员,一边与622个女人“长期联谊”(与众多女人频繁私通),同时又保持着对他唯一真正的爱情的“忠诚”。

马尔克斯从自己的家庭生活中汲取灵感,写就了这部伟大的作品。他的父亲加布里埃尔·埃利吉奥·加西亚·马丁内斯是一位擅长诗歌和情歌的老手,他在公共电报局休息时追求路易莎·桑蒂亚加,这让路易莎的家人非常不满。正是加夫列尔·埃里希奥的爱情故事,六十年后启发他的儿子创作出《霍乱时期的爱情》。这就好像马尔克斯将他父亲的故事颠倒过来,并在小说中简单地报道了它。

在这部小说中,马尔克斯描绘了哥伦比亚社会的种种缺陷和问题,如疾病的蔓延、政治腐败、社会不公等。同时,小说也探讨了爱情、时间、记忆等主题,并通过丰富的想象和多重叙事手法,打造了一个奇妙而魔幻的现实主义世界。

3

"我需要停止沉迷于阴暗的新闻中"

这些简短而引人入胜的故事能够让你把手机放下,挑起你阅读的兴趣。这本《奇异的朝圣者》(1992)的选集是对马尔克斯作品的有趣补充和附录。其中的故事有,一位预言家通过出售自己的梦境逐渐篡夺了一位威尼斯贵族家族的财产;一个穷苦的加勒比夫妇在巴黎遇见被推翻的总统,对他表示同情,当他们发现他在贫困和流放中生活时感到震惊;一位女子在西班牙莫内格罗斯沙漠发生汽车故障,同时被错误地送入精神病院,她的丈夫是一位为生计而挣扎的歌舞魔术师,由于妄想中的不忠而遗弃了她。这些故事中都涉及占星术语和刻薄的评论,例如被告知拥有双鱼座的太阳或上升星座并不是愚蠢的借口;在那不勒斯,即使上帝也会在八月休假;还描写了几个英国人在度假中的情景,他们仿佛在一个镜子大厅中反复出现。

所有这些故事都描述了拉丁美洲人在欧洲的生活,它们表达了马尔克斯对他所处地区历史、身份和命运的关注。

《奇异的朝圣者》是一部具有象征意义的小说,探讨了信仰、探求真理和人类认知的主题。马尔克斯在小说中通过萨恩蒂亚哥的旅程,呈现了人类追求真理的艰辛和人类本身的局限性,同时也表达了对人类永恒追求真理的无限信仰。

4

我觉得我可能被诅咒了

你是否感到迷茫?你的生活是否一团糟?那就读读《迷宫中的将军》(1989),这是一部虚构故事,讲述了南美政治革命家西蒙·玻利瓦尔的生活。玻利瓦尔身患疾病,作为南美的解放者,他被他曾经帮助创建的政府所拒绝,踏上了最后一次下马格达雷纳河之旅,在回顾往日荣耀和背叛的战场时,他审视了自己的一生。西班牙王室已经被击败,但他渴望统一的南美洲已经被阴谋、嫉妒、暗杀和政变所分裂。

“《迷宫中的将军》是一部史诗般的小说,描述了一位叫做玻利瓦尔的将军的传奇生涯。在这个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到拉丁美洲各个国家的统一观念正在崩溃。这个主题在整个小说中都得到了深入探讨,同时也反映了我们当今的现实。玻利瓦尔统一观念的命运似乎越来越充满疑虑,这也让我们不禁思考,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马尔克斯在1995年的演讲中说,“除了在文学艺术领域之外”。这部历史小说是他对自己生存之地的过去的悲叹,通过它的第一位幻想家的失望之眼来看待。书中的引语摘自玻利瓦尔1823年的一封信,总结了这本书的中心主题:“看来,魔鬼掌控了我的人生事业。”

5

我喜欢八卦

1951年,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一个朋友在全镇人面前惨遭杀害。“我如此急切地想要讲述这桩案件,也许是它最终确定了我的作家生涯。”1981年,经过30年的调查和思考,马尔克斯终于找到这出悲剧的关键。此时的马尔克斯,为抗议独裁统治,已经进行了5年文学罢工。然而为完成这一作品,他打破誓言,写下了这部触目惊心的悲剧——《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1981)。

在《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中,苏克雷镇的每个人都知道圣地亚哥·纳萨尔将在主教到来的早晨被害身亡,唯独纳萨尔自己不知情。他的刺客维卡里奥双胞胎告诉每个人都会因为他毁了他们妹妹嫁入富贵的婚姻而杀他。二十年后,叙述者——代表马尔克斯的自己——回到家乡重新调查谋杀案。通过一次次的采访,一开始看起来像是一起谋杀案的故事逐渐展开成为一则关于阶级、阴谋和小镇社会流动性的故事,最终指控了整个社区。

6

“他写过的最奇怪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问题有很多可能的答案,不过我最喜欢的是他的最后一部小说《苦妓追忆录》(2004)。

为了迎接自己的90岁生日,一个老男人去了他最喜欢的妓院,但他有一个特殊的要求:他想和一个处女一起庆祝这个人生里程碑的日子。于是,他选择了一个14岁的女孩。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肯定会令所有人不安 ——“我不介意换尿布,”他开玩笑地对老鸨说 ——这种不伦的爱情在马尔克斯的所有爱情故事中也是极为独特的。然而,女孩没有真正完成这笔性交易,而是在床上昏倒,因为为了照顾兄弟姐妹以及在一个纽扣厂的工作已经让她筋疲力尽。而老男人却在一夜之间爱上了她,并醒来得出了一个震惊的结论:生命不像赫拉克利图斯所说的那样短暂易逝,“而是一个独特的机会,可以在烤架上翻身,在另一边继续烤上90年。”

马尔克斯通过描写这位老人的经历,呈现出一个充满生命力和矛盾的形象,他尽管已经年老体弱,但是对生命和爱情的渴望却非常强烈。这种对生命和爱情的追求在小说中被描绘成一种无处不在的力量,即使在死亡的阴影下,也可以给人带来希望和美好。

此外,小说也关注了女性权力和性别议题。虽然主人公是一位老男性,但他与那位年轻女子的关系中却有着女性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小说中的女性角色是自主而有力的,她们的行为和决定对主人公的经历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中女性所处的不平等地位。

《苦妓追忆录》是一部富有人性和思考深度的小说,通过富有想象力和寓言性的叙事,探讨了许多关键议题,并向读者展示了马尔克斯独特的文学风格。

7

请告诉我他的非虚构作品

马尔克斯曾在美洲的新闻编辑部和欧洲、美国等地担任特约记者,积累了丰富的新闻写作经验,为众多非虚构类书籍奠定了基础。他出版了多本重要的非虚构类书籍,其中一本悬疑性质的著作,讲述了哥伦比亚巴勃罗·埃斯科瓦尔时期的一系列绑架事件。但是在2019年出版的遗作《世纪丑闻和其他写作》(the scandal of the century and other writings)收录了他在1950年到1984年间发表的文章,展示了更多样化的作品。这些选集并非都是纯粹的非虚构类作品,从20多岁时为各种媒体撰写的早期报道到成为成功小说家后西班牙《国家报》撰写的专栏文章,内容涵盖广泛。其中一篇报道了哥伦比亚农村小镇拉谢尔佩的偶像崇拜现象,一篇叙述了加拉加斯的干旱的超现实纪实,还有一篇讲述了28岁时在巴黎偶遇欧内斯特·海明威的短文,都是其中的亮点。

马尔克斯的这些非虚构作品强调了社会问题、政治问题和历史问题的现实意义。他的非虚构作品通常涉及拉丁美洲的政治和社会问题,包括美洲原住民权益、人权、贫困、不平等、独裁统治和革命。他的作品对于加深人们对拉丁美洲社会和历史的了解,以及对全球社会不公平和压迫的认识,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

8

我想探究他内心深处的角落

准备好深入他的内心了吗?马尔克斯写了一部关于自己早年的自传,而传记作家杰拉尔德·马丁在2008年也编写了一部优秀的传记。但是,如果你仔细阅读,《族长的秋天》(1975)这部荒诞而残酷的小说实际上是一部替代性的传记——一种形而上的传记。

这本小说虽然缺乏明确的情节,但通过描绘丑陋、残酷的细节,描述了一个年迈的独裁者对其匿名的加勒比国家的恐吓与统治。其中一个涉嫌叛变的朋友被烤制后在宴会上展示,独裁者的内部成员在他假死后被机枪扫射。此外,小说还描绘了加勒比海被出售给美国的情景,美国将其分割并逐步运往亚利桑那州,最终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总的来说,这本小说以荒谬而残酷的方式,呈现了一个加勒比国家的历史,深刻反映了独裁、压迫和殖民主义的丑陋本质。

马尔克斯称这本书是一首“关于权力孤独的诗”,并称其为自己最好的小说。这部小说是无定形的、颓废的、抒情的,从拉丁美洲和其他地区无数独裁者中汲取灵感。它可能还释放了个人的恶魔。他曾告诉马丁:“我是那个独裁者,如果你不理解这一点……那你怎么能成为我的传记作者呢?” 

(编译自《纽约时报》综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