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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鲁迅所记“二荤铺”
来源:北京晚报 | 董梦知  2026年11月18日10:00

赫达·莫理循1930年代拍摄的二荤铺后厨掌勺师傅

前些天,《五色土》刊登了《最爱农家炒饭的鲁迅》一文,介绍了鲁迅在京期间常去的饭馆。文中特别提到鲁迅“日记屡提二荤铺”,引起了人们的好奇。于是有年轻的朋友问我:“ 二荤铺是什么样的饭馆?”

的确,大家对这个名词已经很陌生了。十几年前,我在撰写“老北京茶馆系列”时,曾对“二荤铺”旧事予以钩沉梳理,现把它介绍给读者。

二荤铺是老北京茶馆的一种类型,现已消失70年了。它除了饮茶以外,还卖酒,也提供一些简单的肉菜和面食,这算一荤;此外,它还有一项服务,就是来料加工,茶客可以自带肉菜,交到店里做成熟食,拿点加工费,俗话叫“炒来菜儿”,这又是一荤。因此,人们把这类茶馆称作二荤铺。

二荤铺是从大茶馆演变来的。北京人爱喝茶,在清代中后期,大茶馆遍布京城。茶馆的主客源就是那些按月领取俸禄的旗门大爷,他们吃穿无忧,最爱终日泡在茶馆里消闲度日。辛亥革命后,八旗子弟的俸禄断绝了,他们只得自谋生计养家糊口。谁还有空去泡茶馆?于是,大茶馆衰败下来,大家想着法儿增加经营项目,形成了清茶馆、书茶馆、茶酒馆、棋茶馆、茶园等类型,二荤铺就在这种背景下形成了。

1912年,南京临时政府迁都北京,在教育部供职的鲁迅先生也和一大批政府官员来到北京工作与生活。北京作为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同时还聚集了一批知识分子,他们与大多数下层政府官员是没有条件在京城置业的。因此,这些单身汉在街上吃饭的次数较多,但老下馆子就入不敷出,只有找平民小馆子来解决一日三餐。

此外,清末民初,北京新建了许多新学堂,外地有一批学生涌进北京,成为新的消费群体。这使得那些走向衰败的茶馆又找到了商机,有些茶馆开始添加了酒及简单炒菜,成了有吃有喝的茶饭馆。同事朋友在这里茶叙,边喝边聊,到了吃饭时间不想走了,就在店里点个菜,来点儿酒,再吃一碗烂肉面,也说得过去。所以这里既方便又实惠,成了小职员、读书人和散客日常果腹、简单小酌之处。这里不办宴席,不设雅间,没有生鲜海味,没有菜单,口头报菜,总之是一种亲民的大众饭馆。

鲁迅先生在北京居住长达14年,在没有接来家眷之前,他经常在中午就近去二荤铺就餐,可以说他是二荤铺的常客。这类独自简餐的日常琐事,大多不写入日记,凡邀约同事、友人一同往二荤铺用餐,大都记录下来。在他的日记里,出现频率最多的二荤铺是海天春、和记、龙海轩三家。

海天春是一家典型的二荤铺。1913年,鲁迅与王屏华、齐寿山、沈商耆四人在这里包饭,每人每月5元,每日四个菜。吃了半个月,觉得饭菜越来越差,“肴膳日恶”,遂终止包饭。店家退还每人2.5元饭费。

和记二荤铺位于绒线胡同西口,离教育部很近。这家二荤铺主打清汤大块牛肉面,是鲁迅最常去的餐点,还多次同二弟周作人以及陈师曾、齐寿山等友人在此用餐。

龙海轩位于西长安街上,是当时最大的二荤铺。由于它地处城中心的繁华地带,而且面积较大,能容纳众多人饮茶就餐,吸引了不少教师。龙海轩有招牌菜软炸肝尖,生意很是兴隆,鲁迅在买房和办事时,也顺便和同事去小酌就餐。

龙海轩虽然是一家不入“正册”的二荤铺,但在京城却颇有名气。当时北京的教育界因观点不同,形成了两大派:京派和保(保定)派,两派矛盾很深。而京派的教师们经常在龙海轩喝茶聚会并商讨工作,研究对策。久而久之,被人们称为“龙海派”。这家二荤铺就借着这个学派的名称而名扬京城了。

到了上世纪30年代,随着社会的发展,各机关单位纷纷建起了公共食堂,而市面上新式饭馆也不断涌现,二荤铺遂开始衰败。到了1956年公私合营时,二荤铺退出了历史舞台。

在鲁迅先生逝世90周年之际,我们回望他与二荤铺的这段往事,可以看到先生平日吃饭还是很随意的,并不那么讲究。除了有些重要场面需要应酬外,他一般是不去大饭店的。先生的这种平民情结,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加接地气的鲁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