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骨集》中的鲁迅
《牛骨集》是现代作家陶晶孙(1897—1952)的散文随笔集,1944年5月上海太平书局初版。之所以以“牛骨集”为书名,作者在序中透露,是受了郁达夫《鸡肋集》的启发,“忽想着烹斋犬舍之中,一根牛骨,毫无可舐,愈看愈恨,因此提笔志三个字:叫牛骨集”。“烹斋”是陶晶孙的书斋名。
书中有两篇文章写鲁迅,均写于20世纪40年代初,即《鲁迅的伟大》和《鲁迅墓前》。作者用朴实无华的文字记录了他与鲁迅的交往。《鲁迅的伟大》由三则小文组成,第一则无小标题,第二、三则分别题作“普式庚、高尔基、鲁迅”和“鲁迅在回忆里”。在第一则中,陶晶孙写了他首次由郁达夫引见鲁迅的情景:
郁达夫对我说,现在你们和鲁迅在笔战,不过不要去管他,我们去看他一次。因此我们到横浜路什么里去看他,同时也看见他的许女士。
陶晶孙和郁达夫都是创造社成员,郁达夫后来退出了,创造社却与鲁迅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论战,而陶晶孙其实并未参与论争。鲁迅日记1929年4月1日云:“晚郁达夫、陶晶孙来。”当时鲁迅住横浜路景云里,这就完全对上了。此后,陶晶孙又数次与鲁迅见面。鲁迅日记29年7月13日云:(下午)“往内山书店,见陶晶孙。”11月15日云:“下午陶晶孙、张凤举及达夫来。”尤其是陶晶孙接替郁达夫主编《大众文艺》后,向鲁迅约稿,鲁迅马上赐稿了。1930年2月7日鲁迅日记云:“下午陶晶孙来。”次日下午,鲁迅就“往内山书店,托其店员寄陶晶孙信并答文艺大众化问题小文一纸。”
陶晶孙在这一节中还写到了他最后一次见到鲁迅的情景:
秋天高,空气透明,木樨花香偶然闻着,卖菊花香者挑担在马路上,令我们觉得又一个秋天来了,在这时期住在一条马路,怎么不能碰到鲁迅先生。
一部破汽车停了,出来一老人,一见乃知是鲁迅,我溜过去了,因为鲁迅周围有很多青年,我怕青年,虽说见鲁迅面色不好,仍不敢去拜访一次。不料三四天后他死了。
在此文第三节中,他又写道:
鲁迅是那年那日死的,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在他逝世的三日前,曾乘汽车经过他的门口,他正戴着一顶平面旧污的帽子出来,我从车内和他点头,打了一个招呼。谁也想不到三日后,他竟与世长辞,而在那明朗的菊花盛开的秋天里举行了葬礼。
万国公墓的小树木已经完全光了,鲁迅的一个小小的墓标上的一个磁制照像已经敲破,海婴的字还很好。
鲁迅逝世后,安葬于上海万国公墓。陶晶孙去祭拜时,发现墓碑上方的鲁迅磁像已被破坏,而墓碑下文由七岁海婴题写的“鲁迅先生之墓”七个字倒仍安好,陶晶孙“断定是精神病的破坏狂”所为。这段史实,我们以前并不知道。
在此文末尾,陶晶孙这样缅怀鲁迅:
这位在纷扰时代的人群中,杰出的巨岩似的眼中钉,针对着人,针对着时代,不客气地严加批评,并且在青年群众中,树立了不朽的精神。
现在又是秋高气爽菊花飘香的时候了,我们怎能不记忆这个伟大的人物呢?
我所藏的《牛骨集》,书品完好如新,是鲁迅《集外集》的编者、鲁迅研究家杨霁云的旧藏,扉页钤“杨霁云”阳文名印,前环衬又有他购置此书时的一段钢笔题词,并钤“奴斋”阴文印:
卅四季十月二十二日购于上海四马路地摊之上,价中储券五千,时小报亦每张售二千矣,内容形式两无可取。不过,从上文的简短介绍,应可证实《牛骨集》的“内容形式”都有可取之处。我四十九年前拜访过杨霁云先生,还整理过一则访问记。可惜那时未见此书,而今已无法再向他请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