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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凡:我乐此不疲地参观了22次陀思妥耶夫斯基特展 
来源:中国作家网 |   2026年09月30日14:50

9月13日,“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世界——停止阅读意味着停止思考”主题展览在上海中国近现代新闻出版博物馆收官。这场为纪念陀思妥耶夫斯基诞辰205周年、逝世145周年,《罪与罚》出版160周年而举办的展览共吸引20万人次的读者、观众到场。在三个月展期内,在上海从事法律工作的蒋凡共参观了22次该展,可说是陀翁忠实拥趸的代表。同时,蒋凡还主持着一个已经成立十余年的读书会“陀学小阁楼”,定期住址开展阅读交流。近日,中国作家网采访了蒋凡,听他聊了聊读书会以及与陀翁和阅读相关的“文学生活”。

中国作家网:蒋凡您好!在“中俄文学交流的挑战与思路”座谈会上,中国近现代新闻出版博物馆赵书雷馆长提到,上海有阅读俄苏文学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读书会——他笑称为“陀门”,您是“掌门人”,但职业与文学无关。这让我们有些好奇,请您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蒋凡:赵馆长过誉了。我是70后,法律专业出身,毕业后也一直从事法律工作。兴趣爱好主要是读书,拿到法学硕士学位后,阅读面逐渐拓宽到中国哲学、西方哲学和俄罗斯文学。我觉得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在上海这个东西方文明交汇的大都市,同时了解和研究中国和西方的文明,研究各国的文学很有必要。

蒋凡

蒋凡

中国作家网:这个读书会最初是怎样成立的,创立初衷是什么,成员构成如何,以怎样的形式开展活动?

蒋凡:读书会成立于2014年,最初的名称“维谷通识读书会”取意《诗经·大雅·桑柔》:“人亦有言,进退维谷”的本意,就是虽然其他人也有他们的议论和意见,我们的进退抉择主要还是以是否有利于成长之善为依据。2014年,读书会即被共青团上海市委确认为“悦读青春·2014上海青少年深阅读计划青年特色读书会”。现在,读书会主要研读陀思妥耶夫斯基,之前还读过西方哲学、中国的《周易》和《诗经》。12年来,读书主题虽然发生过变化,但始终坚持对经典著作的深度阅读。主要是我们认为,深度的经典研读会为精神成长带来更多助益。读书会成员来自各个行业和年龄层次,有通过网络认识的,有主要成员的朋友,还有通过朋友介绍加入的。书友的阅读习惯和方式也比较多元,有喜欢深度研读的,有喜欢扩散性思维的。活动形式主要通过主讲-讨论形式展开:事先确定好主题,确定主讲人,主讲人准备主讲内容,书友准备互动话题和内容。

“陀学小阁楼”读书会现场

“陀学小阁楼”读书会现场

中国作家网:除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外,还会阅读哪些俄罗斯文学作品?读书会的阅读周期以及对作品的选择是怎样的?

蒋凡:我们的读书会现在名为“陀学小阁楼”,主要聚焦陀思妥耶夫斯基,也读过俄罗斯文学的标志性作家和作品。曾经有一位退休语文老师李老先生,给我们讲了一个系列:普希金、果戈里、列夫·托尔斯泰、契诃夫……在此之前,还读过苏联作家格罗斯曼的二战题材小说《生活与命运》。俄罗斯是文学大国,作家太多,作品更多,考虑到大家都是业余研读,时间和精力有限,不得不择其要者——选择作品的标准就是经典作家的经典作品。最初的活动周期是两周一次,考虑到提升交流质效的需要延长为三周。

中国作家网:选择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有什么契机吗,都读了哪些作品?书友们反馈如何?

蒋凡:列夫·托尔斯泰曾经说过:“人类被赋予一种特殊的工作,那就是精神的成长。”按照有利于“精神成长”的标准,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直是吸引我们的经典作家。此前我们也阅读交流过《罪与罚》,但真正决定聚焦开展研读,还依赖于一个重要时机的到来。2021年11月11日,陀思妥耶夫斯基诞辰200周年纪念日。上海举办了多个相关讲座,读书会也组织了一次专题交流。从那时到现在,我们一边交流陀翁主要作品,《穷人》《双重人格》《地下室手记》《罪与罚》《群魔》《白痴》《少年》《卡拉马佐夫兄弟》等;一边重点讲解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五卷本传记作品《陀思妥耶夫斯基》,方便大家从更深层次和更广视角来研读陀翁文学,而不仅仅局限于自己的生活经历、个人思想;同时研读《陀思妥耶夫斯基世界观》《俄国思想史》等理论著作,为的是让书友们的阅读更具思想深度,更好地了解陀翁文学、俄罗斯思想史的同时,在比较中更深入地了解和体悟中华文化。通过以上三方面研读的结合,书友们渐渐感到:陀翁作品层次丰富,视角多元,既有对人性、信仰的深度解剖和把握,也有对社会发展及价值取向的不懈叩问与探寻,还有对祖国以及人类未来的殷殷期许。它们交织绵延于一体,造就了陀翁文学的博大精深和长久的生命力。

读书会开展活动

读书会开展活动

中国作家网:您的日常分享中有很多与俄罗斯文学阅读相关的瞬间,可否聊一聊您的“文学生活”?

蒋凡:一段时间以来,我个人的阅读围绕着陀翁展开。通过对五卷本传记作品《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阅读,我从更多层次和视角发现了他的人生经历和主要作品的“交融”,并由此体会到陀翁身上特有的文学使命感,以及它产生的意志果敢性、眼光超前性和胸怀包容性。从《穷人》被别林斯基捧红到按照自己的想法创作《双重人格》;在西伯利亚流放的十年中潜心记录和创作《死屋手记》;当新的艺术构想降临,不惜销毁《罪与罚》第一稿手稿;为了更好地寻找和整理《卡拉马佐夫兄弟》的创作素材而暂停两年小说创作。在创作小说的过程中,他还先后主办《时代》《时世》《作家日记》等杂志,吸纳各种思想背景的青年才俊加入编辑部,同各种社会思潮展开坦诚甚至激烈的互动交锋……陀翁以信仰与使命为底蕴、以诚实与包容为气质的波澜壮阔的人生诗篇,总让我想到苏联电影《在那一边》的主题曲《歌唱动荡的青春》。听说这首歌深得很多俄语学长的热爱,它同时也是我们“陀学小阁楼”每次线下研读的开场曲目。有一天,经过一周的酝酿,我也试着借用“歌唱动荡的青春”之名,写了一首献给陀翁的颂歌——《歌唱动荡的青春·陀思妥耶夫斯基颂》。(见文末)

至于“文学生活”,我会在平时出行中,带着印有“爱生活甚于爱生活的意义”“爱具体的人,不要爱抽象的人”等字句的陀翁文创包;也会在飞驰的高铁上写格律诗“忆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或在万米高空思考《地下室手记》《静静的顿河》。虽然文字很不成熟,但这种即兴而来的思想流淌和自然表述就是具体而鲜活的生活。这些点滴情怀的积累,也是向陀翁不懈探索、孜孜不倦的情怀的致敬。

中国作家网:与其他作家和作品相比,陀思妥耶夫斯基以及俄罗斯文学对您而言有何特别之处吗?

蒋凡:陀思妥耶夫斯基以激情与坚韧、天赋与踏实兼具的写作,敏锐地体察人性,悲悯地观照当下,在最深渊和最崇高间叩问善与恶方寸间的搏斗,在有限与无限激荡里注视鲜活的浪子,在越界与底线对撞中绽放抽象亦现实的永恒瞬间,在由对称美与异质性呼应延展出的美—爱—信仰—希望的地平线上,出发即归程,浪子长成为孩子们的马列伊,平凡亦深情地守望。陀翁作品中的主人公大多20多岁,单纯、天真与罪恶共存交锋,这就是陀翁主人公灵魂“动荡的青春”。这种极致的“美”,在我看来是很有吸引力的。

蒋凡在新疆出差时,将当地喀湖水制作的澳白命名为“卡拉马佐夫兄弟澳白”,咖啡旁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世界”主题展览的陀翁文创

蒋凡在新疆出差时,将当地喀湖水制作的澳白命名为“卡拉马佐夫兄弟澳白”,咖啡旁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世界”主题展览的陀翁文创

中国作家网:我们在展览中看到了很多年轻人,您认为俄罗斯文学会在哪些方面吸引现在的年轻人,并与他们产生共振?

蒋凡:在互联网上,很多年轻读者说陀翁是自己的“嘴替”,陀翁与青年读者的“共振”也是有目共睹。在我看来,陀翁及其文学作品对我们精神的影响与感召,可以概括为16个字:感动自我,双向奔赴,美美与共,孜孜不倦。

所谓“感动自我”,就是陀翁对文学创作的使命感和追求。他一辈子受穷,西伯利亚十年苦寒,作品不受欢迎甚至遭到否定,疾病时常纠缠,失去亲人之痛……这些都没有影响陀翁对文学的使命感。他早早立志,一生以探索“人”这个谜为主要追求,用“小人物”创作回应人性之复杂、时代之巨变,将自己的思索、探求坦诚地表述出来。如果没有对文学使命感的锚定,陀翁也不会在当红之际即与伯乐别林斯基分道扬镳,坚持创作有自己风格的《双重人格》,不会在西伯利亚十年苦寒中精心准备创作《死屋手记》的素材,不会为了灵感乍现出现的新主角形象而毅然焚毁《罪与罚》第一稿,不会在刚刚失去女儿索尼娅的情况下坚持创作《白痴》,又在刚刚失去儿子阿廖沙的情况下坚持创作《卡拉马佐夫兄弟》。我从被他的作品吸引,到阅读传记后决定认真研习他的文学创作,有十多年的时间。从阅读、作学习笔记、组织读书小组互动交流到组织书友参观此次上海陀展并就展品发表自己的见解,每每都有不同程度和层次的“精神成长”,对陀氏文学的研读、体会也在不断升华与丰富。

所谓“双向奔赴”,就是在人性层面上通过深刻对话(包括自我对话),实现思想的某种坦诚的激荡,迸发绚烂的火花。在思想交流层面,他参加论战,组建汇集各路年轻思想家的编辑部,当然也通过创作《罪与罚》来回应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坦诚直面关于人性和社会发展的思想矛盾,这种思考和对话感召了同时代人直至今天的我们。我们的读书会中,也总有几位书友会积极主动地分享观点、知识和深刻的思考,开展讨论,获得新的启发,打开新的视野,每次研读都是欲罢不能,意犹未尽。

所谓“美美与共”,一般说来,陀翁的思想被概括为俄国的根基派,但并不局限于某一流派,他同情激进派,也指出斯拉夫派能够与时俱进。他热爱祖国的文化,推崇普希金,但他也深知时代进入了国门打开、“铁路与蒸汽机的时代”。他学习巴尔扎克、乔治·桑、霍夫曼,也与马克思、恩格斯有思想往来。正因为他尊重俄国人民和俄国思想传统,同时能汲取时代发展新的思想养料,也使得“根基派”思想根深叶茂,获得了强大的生命力,凝聚了越来越多的本国和外国作家、思想家。这也给我们以启示:打开眼界与格局,善于学习和吸纳其他文明的精华,在践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道路上行稳致远。

此次中国近现代新闻出版博物馆陀思妥耶夫斯基特展邀请大家参与文创设计,我将自己对《罪与罚》思想内核的理解与对中国周易八卦理念的思考作了一次粗浅的对应、融合,设计并制作了一套“《罪与罚》周易八卦茶杯垫+书签”文创。虽然还很不成熟,但也是一次有益有趣的“美美与共”的尝试。我还常与ALT COFFE主理人交流陀氏文学和咖啡文化。今年6月上旬,咖啡店经过多次试验,并参考我的“文学意见”,出品了一款具有双重意境、风味的“罪与罚”魁夏咖啡,是陀翁经典作品与海派咖啡文化的一次和谐共振。

所谓“孜孜不倦”,陀翁将生活中对疾病、贫困、思想斗争、丧亲之痛等体验融汇于文学创作的实践探索,是一种追求极致的乐在其中、孜孜不倦。于陀翁而言,他的心始终怀有对祖国和民族前途的责任感、对人类未来的使命感,与他形成强大思想影响力后社会各界对他回应热点事件、热门思潮的期盼也分不开——即使是外出疗养,地点也选在有火车站且有俄国报纸可供阅读的地方,保证能及时了解和掌握俄国的社会情况和思想动向。如果用《论语·里仁》里的一句话表述陀翁一生对文学和俄罗斯的使命感和孜孜不倦,或许是“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作为一名读书人和陀氏文学读书小组的发起人,我以此勉励自己。最近,我“向青草更青处漫溯”,认真研读刘文飞先生翻译的《俄国思想史》,力争从更高与更宽的视角把握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俄国思想体系中的地位与影响。同时开启新的俄罗斯文学经典研读,运用研读陀氏作品获得的知识与思想储备,阅读同样以小人物在大时代命运为主题的《静静的顿河》。这是一场全新的研读征途和认知体验,希望陀翁永不懈怠、孜孜不倦的精神境界能够感召鼓舞我完成此次深度研读。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乐此不疲地参观了22次陀思妥耶夫斯基特展。我去参观展览,一是希望透过展品了解俄国人如何理解与把握陀翁文学,二是寻找同样痴迷陀翁作品的书友。很幸运,这两个目标通过22次观展也基本实现。

附:

歌唱动荡的青春·陀思妥耶夫斯基颂

时刻挂在我们心上

是生活馈赠的信仰

无论动身奔赴何方

自有陀翁伴随前往

听风雪喧嚷

看流星在飞翔

美拯救世界

去动荡的远方

当你投身一段旅程

就已在寻觅着故乡

让我们来结成挚友

悲欢离合未曾相忘

听风雪喧嚷

看流星在飞翔

美拯救世界

去动荡的远方

总要动荡一场青春

总要淬炼一份张扬

总要尽兴一段飞舞

让目光永远有希望

听风雪喧嚷

看流星在飞翔

美拯救世界

去动荡的远方

就像每个青年一样

你也会把星空仰望

银河垂涌万丈,你的

翅膀掠过大风浪

听风雪喧嚷

看流星在飞翔

美拯救世界

去动荡的远方

春天有黏糊糊嫩叶

夏天度过浪漫白夜

秋天来了坚韧爱情

冬天有飞雪地平线

听风雪喧嚷

看流星在飞翔

美拯救世界

去动荡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