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与地坛

20世纪30年代,德国飞行员格拉夫·楚·卡斯特航拍的地坛及其周边。

20世纪90年代,地坛书市上的读者在认真选书。翟伟 摄

1925年,地坛改建为京兆公园。

地坛的主体建筑方泽坛呈方形,体现古人“天圆地方”的宇宙观。

1922年,瑞典汉学家喜龙仁拍摄的地坛,此时这里已经荒芜。

1928年,京兆公园改称市民公园。

京兆公园的公共体育场,是北京较早向公众开放的体育场。

通俗图书馆内部,墙上贴满了地图、科普图、卫生图等。
一年一度的地坛书市,落下帷幕。今年书市格外热闹,不仅展区面积和展棚数量创历届新高,读者数量也比往年多,11天里,83.6万人次读者走进地坛,现场人山人海。地坛,俨然成为北京读书人的秋日聚集地。
其实,地坛与书的缘分,早在百年前就已经结下。
那时候,末代皇帝溥仪退位已十余年,地坛荒废多时,坛墙颓败,荒草没膝,昔日皇家禁地成了没人管的废园。1925年,京兆尹(相当于现在的市长)薛笃弼见了可惜,牵头把整座地坛辟为“京兆公园”,向普通市民开放。其中最要紧的一桩事,就是把荒废多年的皇祇室改成了通俗图书馆。
皇祇室本是明代供奉地神牌位的地方,清代沿用,到民国时早已空荡破败。薛笃弼把这里修修补补后,改造成北京最早面向平民的公共图书馆之一。馆内收藏各类书籍、报刊,书架沿墙排开,四面墙上贴满地图、科普图等,其中一面墙上贴着“为善最乐,读书便佳”八个大字。无论市民还是学生,都可以在这里免费读书。
图书馆不单是借书、看书的地方,还定期举办公益讲演。馆外的方泽坛被改成了露天讲演台,台上悬挂国旗,周围设了几百个座位,还配了留声机,时常请各界学者、社会名流来讲演,讲文化、讲常识、讲家国大事。据说,每到周末、节假日有讲演,公园里都挤满了听众。
可惜好景不长。
1928年,京兆公园改称市民公园。后来由于时局动荡、经费不济,图书馆没几年就搬到了钟鼓楼,地坛再度荒废。抗日战争爆发后,日本人在西郊修机场,把西郊的贫民赶到地坛来种地、居住,从此游客渐渐绝迹。
直到新中国成立后,1957年,北京市政府对地坛进行了全面整修,将其改为地坛公园。但由于这里位置稍偏,名气也不像天坛、社稷坛那么大,专程来地坛游览的人并不多,园子十分清静。
恰恰是这份清静,接住了一个年轻人的困顿与迷茫,也成就了中国文学史上最动人的一段文字缘分。
1972年,21岁的史铁生在“最狂妄的年龄忽地残废了双腿”,找不到去路,于是摇着轮椅走进了地坛。此后十五年,他几乎天天都来,在园子里的老柏树下坐着,看书、思考。这座原本用来祭地祈五谷丰登的古坛,成了他无形的书斋。斑驳的坛墙、扫地的老人、穿行的路人,都融进了他的文字里。
史铁生在地坛里读命运,也写命运。那篇感动了几代人的《我与地坛》,字字句句都带着这园子的温度。有人说,史铁生之后,地坛才真正活在了当代人的心里。史铁生的文字,让地坛成为读书人的精神家园,也成为无数人可以沉下心来读书、想事的去处。
这一去处,因为地坛书市的兴起,走进了更多人的生活。
北京的书市最早在太庙(劳动人民文化宫)办。20世纪90年代,为了保护太庙古建与古树,书市整体挪到了地坛,从此便有了家喻户晓的“地坛书市”。每逢书市开幕,坛墙里就成了书的海洋,书摊在古柏下摆开,数百个展位密密麻麻全是书。
那时候,书市就是北京爱书人的节日。学生攥着零花钱,老人拎着布口袋,一家挨一家地逛。大家埋头在书堆里翻拣、淘绝版的旧书,遇上作者签售,能排着长队等大半天。有人一买就是一摞,拎着袋子沉甸甸的,心里却痛快。
2013年,地坛书市停办,这一停就是十年。好多老北京人念叨,说像少了个老熟人,心里空落落的。2023年秋天,书市终于回到地坛,主题就叫“我与地坛”——既是呼应史铁生的名篇,也是呼应几代人的记忆。
从民国年间的通俗图书馆,到史铁生笔下的精神故园,再到熙熙攘攘的地坛书市,地坛与书的缘分,藏在坛墙深处,也藏在每个爱书人的记忆里。
(图源《北京地坛史料》、北京日报图片库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