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钟涛:我所见到的玛拉沁夫
1996年9月,市文联的领导给我打来电话,说著名作家玛拉沁夫已来到包头,并决定到白云鄂博去看看。我听到这个消息,感到很高兴。玛老在当代中国文坛上的知名度我是知道的。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玛拉沁夫曾在包头、白云鄂博工作过,他的代表作《草原晨曲》就是在这段岁月中创作产生的,所以能有机会与他相见,也是十分难得的。
上午11点左右,我前往白云鄂博矿区区委办公室,在那里等候玛老的到来。首先到白云的是玛老的儿子特木尔,他时任内蒙古大学党委副书记。他一下车就对我们说:“父亲的车还在后面,我怕你们等得着急,就加快了一些速度往前赶。”他很英俊,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他说,在1959年的时候,他也就是六七岁吧,和母亲来过这里,是来看当年在这里工作的父亲。他说这里已经变了,变得简直不可辨认,如果父亲看到今日白云鄂博的变化,一定会高兴万分的。
正在我们交谈得很投机的时候,玛老乘坐的汽车停在了区委大楼门口,我们立即赶到楼下,玛老已从车里走出来了。他身材很魁梧,身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看上去很精神也很潇洒。随同玛老一行的还有玛老的爱人娜仁同志,包头市文联主席、作家许淇同志,市文联副主席、作家伊德尔夫同志,市委宣传部文艺处处长向丽琴同志。午餐由区委和区政府安排,区委的主要领导都来了,我和矿党委副书记白杰同志陪同在座。当玛老听说我和白杰都是铁矿的人,显得很激动,他说:“我在这里工作了两年,这两年在我的生命中很重要,那时是风华正茂的小伙子,现在变成一个老头了。”他讲起话来谈笑风生。
我对玛老说:“您这次来一定要到山上看看。”玛老说:“一定要去,一定要去,白云鄂博这片热土,对我的文学创作和生活给予了很多的恩赐,所以在我晚年,一定要来看看我的第二故乡。”
玛老平时没有吸烟喝酒的嗜好,但他说:“回到家乡来了,我还是要喝几杯的。”他显得很激动。此时,我虽然无法知道他内心的全部,但我想,这位文学上的老前辈,这位曾经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过丰富的精神食粮的作家,对草原、对白云鄂博这块神圣的热土,一定充满无限的爱恋。
吃过午饭,我们安排玛老到铁矿宾馆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陪同他前往矿山参观。我和玛老坐在一个车里,这就使我有了更多与他交谈的机会。汽车在矿山路上行驶着,玛老对我说:“这条路还是通往山上的吧?”我说:“是的,不过已是旧貌换新颜了,您看,现在都是柏油路面了。”他说:“这条路当年我没少走,那时没有通勤车,工人们都是步行上山,很艰苦,现在都是柏油路了,汽车也多了,条件比那时好多了。”
我问玛老,我们是先去东矿还是主矿,玛老很干脆地说:“当然是先去主矿,那是我工作过的地方。”汽车在矿山公路上奔驰着,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主矿采场掌子面上。下了汽车,玛老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在布满矿岩的平台上,从他的目光里,我可以看到,他一定是在寻找当年爬冰卧雪的地方,寻找那台轰鸣唱响的电铲,寻找曾经送他上山下山的那条小路......
玛老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当年的主矿最高峰是1748米吧。”我说:“是。”“那么现在呢?”我说:“现在最低处是1626米,经过40年开发建设,主矿已经被削去了100多米。”他说:“记得当年山头上有一座土房是调度室,现在已经不在了。”我说:“原来的土房早拆了,现在的调度室已经变成了小楼房。”
玛老执意让我们带他到现在最高的地方看一看,我们满足了玛老的要求,但由于采场条件所限,通往1748米的掌子面已经封闭了,我们只好在倒装台处观看主矿的全貌。
玛老边看边说:“1958年那阵子,上山特别冷,我们穿的都是皮袄皮裤,现在还穿吗?”我说:“老一点儿的同志冷的时候还穿,年轻的同志已经不穿了,我们现在穿的劳保用品都是羽绒的,劳保条件也改善了。”
玛老说:“那时工人都很顽强、能吃苦。60年代初生活条件也很艰苦,可工人兄弟们从来不说什么,只知道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不行。”玛老对我说:“我曾经在山上连续工作4天没有下山,下山的第一件事是刮胡子、洗澡,我那篇小说《矿山六月的早晨》就是描述当年矿工生活情景的。”玛老还向我谈起了作家应该深入生活的问题,玛老说:“生活是作家的源泉。作家只有深入生活,深入到人民群众中去,才能写出好的作品。”
离开了主矿,我们又陪同玛老来到东矿,看到那些在采场里奔驰的 108 吨电动轮汽车停在汽运车间车库门前,玛老很有兴趣地与我们在这庞然大物前合影留念。从山上下来,玛老显得那样兴奋,他说:“我们还是看看矿山小街吧。”当他看到街心花园是那样的整洁美观,有些激动地说:“当年这里还是一片土丘,乱草丛生,而今却是一座美丽的街心花园了。”
玛老问我:“现在职工吃菜困难不?”我告诉玛老:“吃菜还可以。但主要是靠外面运进来,就是菜的价格高一些。”玛老说:“解决职工的吃菜问题很重要,这里的生活本来就艰苦,要让职工安心就要把生活问题解决好才行。”在路上,我们遇见了已退休的蒙古族矿工加布,当我们向他介绍这就是著名的作家玛拉沁夫时,加布说:“我们都知道。”当玛老得知加布就是当年他在矿山工作时的矿党委书记沙那的弟弟时,玛老又一次激动了,他就像见到了当年的老书记一样,不时地用蒙古语和他交谈。
加布告诉玛老,沙那现在身体还好,已在包头安家了。在街心花园丁道衡塑像前,玛老还和这位蒙古族老矿工合了影。回到宾馆的会议室里,区领导执意让玛老和市文联的二位主席为我们这座小镇留几句题词,玛老和二位主席欣然答应了。玛老给铁矿的题词是“峥嵘于过去,辉煌于未来”。这几个字写得刚劲有力,他不仅是作家,对书法艺术看来也有独到见解。玛老给矿区的题词是“回看射雕处,千里路云平”。写完后,他笑着说:“白云鄂博是英雄射大雕的地方。”许淇和伊德尔夫不仅是颇有建树的作家,在书法艺术上也都有很深的造诣,许淇的题词是“草原宝山”,字迹苍劲有力。伊德尔夫的“草原明珠”,显得俊秀潇洒,流露出作家豪放的性格。题词以后,玛老还接受了铁矿电视台的采访。
晚上,矿里准备了晚宴。因为玛老一行明天启程去达茂旗,所以这也是我们为玛老饯行的晚宴。矿党委书记韩斌也从包头匆匆赶了回来。我们只感到玛老在白云鄂博停留的时间太短了,但短暂的相识和接触,让我们感到他对白云鄂博这块土地有着一往情深的爱恋。他虽然离开这片土地已经整整36年了,但他没有忘记这片曾经养育过他的热土,没有忘记这里的矿工兄弟,他还是回来了,带着他的妻子和儿子,带着他在人生岁月里所走过的67年的风尘,让白云鄂博的风,让草原的风,撩起发烫的思绪,撩起让他不能忘记的回忆……
晚宴上,我高举酒杯,用草原上纯真的美酒为他祝福,祝福他再写出让我们都在歌唱的《草原晨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