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今年是茅盾先生诞辰130周年。如果将有关茅盾研究的著作和文章收集起来，可以编辑一套上百卷的“百年茅盾研究大系”了。这本《流淌的岁月——茅盾的早期与晚年》，是我最近几年因研究茅盾著作和档案史料而发现并撰写的有关茅盾生平和创作的文章结集。

钩沉：史料中发现被忽略的细节

“茅盾”这个笔名，是沈雁冰（原名沈德鸿）1927年在《小说月报》上发表中篇小说《幻灭》时开始使用的。他在20世纪20年代的革命活动，是其作为文学巨匠和革命家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研究界对此一直比较忽视。我觉得通过史料来梳理他的革命活动，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能够有一点新发现，无论大小，都很有成就感。同时我发现，我手头保存的一些20世纪80年代的公开材料，以及我收藏的一些前辈写给我的书信，如今在研究茅盾20世纪20年代地下革命活动以及生活轨迹时忽然派上了用场，因此有了相关小文章。

这本书中写了沈雁冰1926年去广州参加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往事。我在20世纪80年代初读茅盾回忆录时就心存疑问：他去广州时到底是几个人？说是“五个代表”，为什么只写了四个人的名字？这个疑问一直在我心头萦绕。直到几年前，我看到有关国民党“二大”选举代表的史料，心中的疑问才得以释然。原来当时情况十分复杂，国共两党斗争的情况也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不能按照现在的“套路”程序来理解。虽然这个往事还有不少史料值得进一步挖掘，但我还是先整理出一些内容，以期抛砖引玉。

还有20世纪30年代茅盾小说被禁的往事，这是几年前浙江图书馆一位朋友提供的史料。过去的茅盾研究中都提到茅盾作品曾被审查删改，但一直没有见过真实的图书实物。当我在图书馆看到这部被审查官审查过的书，十分感慨和惊讶，没想到当时的审查如此严苛！后来我又专门去寻找当年上海一些出版社的相关史料，以及国民党有关部门的批复档案。当把这些档案史料前后联系起来，我发现当年的图书审查比进步文艺界知道的审查时间还要早，可见国民党对新文学作品审查的保密程度，比我们想象的更厉害。我把关于当年审查茅盾作品前前后后的往事写出来，帮助大家了解茅盾当年生活和创作的环境。

补白：佚文佚信填补研究空白

茅盾1949年参与国旗、国歌、国徽征集工作的往事，同样十分有意义。过去我们对茅盾1949年的情况介绍，主要侧重他的文化活动，比如他是第一次文代会的重要组织者和核心报告人、他作为《人民文学》首任主编请领袖题词等。但是我在读全国政协的档案时，发现茅盾还是1949年国旗、国歌、国徽征集制定的重要参与者——他是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第六小组副组长，所以关于国旗、国歌、国徽的每一次讨论，他都在场，都亲自参与讨论修改和汇报。在读这些档案时，我还意外发现了一篇茅盾亲自手写的佚文。这些发现，都丰富了有关1949年茅盾革命生涯的研究。

还有茅盾在上世纪50年代写电影剧本的往事，老一辈茅盾研究者对此早有传闻，但他是什么时间写的？具体情况如何？学界语焉不详，连茅盾之子韦韬先生（原名沈霜）也只记了个大概。前几年，香港有朋友在著名电影人蔡楚生先生的后人那里发现了一些茅盾的佚信，并将这些信发给我，我一看，竟然是当年茅盾到上海深入生活、写电影剧本的有关史料。这真是奇迹！茅盾研究界对此传说了几十年，至此我们才真真切切知道茅盾确实曾写过电影剧本——只是没有成功。这就是茅盾给蔡楚生的这几封信的价值之处，填补了茅盾研究的一个空白。

此外，有关茅盾小说《列那与吉地》文末标注的写作时间，将“1942年”写成了“1941年”，虽然仅仅是一字之差，但是距离事实却相差甚远，因此才有了《茅盾创作〈列那与吉地〉的时间》这篇小文章。

薪传：岁月流淌间传承文脉

茅盾在商务印书馆工作时，曾经引导全家走上革命道路。他的弟弟沈泽民是中共“一大”前在其影响下参加上海共产党早期组织的，他的弟媳妇张琴秋是1924年加入共产党的，茅盾夫人孔德沚是1925年加入共产党的，加上茅盾本人1920年即参加上海共产党早期组织，因此1927年大革命失败之前，沈家已经有了四位中国共产党党员。后来，茅盾的女儿和儿子也分别于1942年和1945年在延安加入共产党，所以他的家庭是一个温馨的红色家庭。

关于茅盾晚年的贡献，本来就是茅盾研究课题中应有的维度，因为茅盾的晚年与众不同，尤其是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后，他的气魄和胆识，展现出一个经历过五四运动的前辈风骨，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茅盾研究是一项“国家工程”，是一大批学者和文化人共同的事业。我在研究茅盾的过程中，与茅盾亲友、文化前辈、茅盾研究者交往，有意无意积累书信等史料；尤其是韦韬先生从1981年3月上旬给我第一封信开始，和我有三十多年的联系交往，给我莫大的支持和帮助。前几年我写了《茅盾和他儿子》一书，以此怀念这位老共产党人的高风亮节和真诚善良。另外书中有关文化界和茅盾研究界前辈黄源、陈瑜清、孙中田、是永骏等先生的文章，也都是有感而发，因为在与他们的交往中，他们的为人处事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本书编写完成之后，得到商务印书馆上海分馆（公司）不少朋友的支持。商务印书馆是茅盾走上文学和革命道路的地方，可以说，没有商务印书馆，就没有革命家沈雁冰；没有革命家沈雁冰，也就没有文学家茅盾。

（作者为中国茅盾研究会原副会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