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搓”的创造性、文化传承与多样未来
嘉 宾:
韩子勇 中央文史馆特约研究员
徐 风 作家
申霞艳 暨南大学文学院教授
康 倩 青年评论家
主持人:
张昊月
“手搓”亦是一种文化传承
主持人:“手搓”的生产方式与自在价值是传统文化传承的重要方式,随着物质文明的发展,人们非但没有疏远它们,反而对此越来越迷恋,您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韩子勇:这有点像时空弯曲。在一个沉闷、凝滞、封闭的环境里,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剧烈的变化拉长了结构,人们同时抓住了两端,技术、工具、观念的变化使今天充满未来感,这种未来感伴随不确定性,人们穿越在两个不同的平行时空里,需要双重的锚定:一边是AI、“黑灯工厂”、智能生产,一边是扑面而来的国潮国风、沉浸体验、无边界参与。这是一种不断加强的趋势,一边抽空、一边灌注。生命说到底是一种具体的体验,人们越来越迷恋“手搓”艺术,其实迷恋的是体验——在体验中自我确证。马克思讲“人的全面发展”,就是在生产力极大解放的环境下,人们突破了分工、身份、阶层、地域的藩篱,有了更多选择自由。我曾写过一篇文章《“隔代亲”与文化传承》,就是讲这种历史的补偿机制。
徐 风:我生在陶都宜兴,对全手工的陶瓷紫砂造型,有较多了解。一直以来,我把陶艺成型的“手搓”,比作是一种迷人的手感。紫砂壶制作,从头到底都是“手搓”艺术,制作人的造型功底、审美理念、手感心态,甚至吐纳的气息,通过以手传心、由心授手的方式,留在一把壶上,便成了妙不可言的韵味。而使用模型制作的壶,给人带来的只能是规整划一、缺少个性。
当下长久处于快节奏生活的人们,容易心生倦怠与浮躁,复制粘贴成为庸常生活的常态。而“手搓”艺术的过程,是内心与双手的配合,自带契合、相融的属性,它还派生一份沉静,用以抚慰并疗愈焦虑、迷茫的时代病症。人们迷恋的,不只是最终成型的器物,更是通过十指的妙运,心绪随之放缓的过程,达到痴迷忘我的境界。这跟常人说的复古怀旧,并不是一个概念。在我看来,“手搓”连接着心性。一个人心灵深处的慧根,可以通过“手搓”来打开,并且调动身体的综合因素,变成一种具有个性力量的赋能,它能让一坨呆板的泥料,变成有灵性的生命。所以,我常常在宜兴紫砂制作工艺现场,看到很多年轻人在那里通过“手搓”来完成自己的“作品”,那是他们的手感、禀赋、灵性的体现。在一块泥料上,他们发现了最新、最好的自己,也实现了一次对刻板庸常机械生活的突围。
申霞艳:消费社会不仅生产物质也生产欲望,源自传统的“手搓”艺术乃被消费社会所设计。许多城市出现了很多沉浸式体验馆、五花八门的体验型工作坊,比如钩针、针织、剪纸、手工制陶、烘焙、调香等。在“后传统”时代,“手搓”艺术能够让我们从纷繁的世界抽身而出,返回“毛茸茸的日常生活”,直面当下,重建“具身”的经验感。同时,与机器批量生产的商品不同,“手搓”艺术品承载主体的情感投射,给人情绪疗愈感。
我想以自己亲历的穿衣变化来谈谈不同时段“手搓”之不同。我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对奶奶用旧纺车纺麻印象很深。我还只有五六岁时,麻丰收、质量好,奶奶执意要纺一床麻蚊帐给我做嫁妆。后来我家经济情况好一点,给妈妈置办了一台上海五羊牌缝纫机,我们从此穿上了妈妈用缝纫机做的衣服。但80年代末,我们开始买成衣,款式多样,选择范围广,价格也慢慢便宜下来,妈妈的衣车落了灰。现在有些讲究的女士流行高级定制,跑到上海做西装、苏州订旗袍。匮乏时代的“手搓”是为了节约成本,今天的“手搓”艺术承载主体的自我投射,实质是为了建构自我。
审美与实用的双重意义
主持人:在您的创作或者生活里,“手搓”作品对您有过怎样的影响?这种影响主要发生在审美层面,还是实用方面?
韩子勇:“手搓”的东西有“指纹”,有无法泯灭的个性。它限量、稀缺、有温度、有人味。快速、巨量、批量生产,带来繁华的同时也带来同质化,同质即磨灭,产生一种“不真实”的幻象,一种抽空、短暂、粘贴、廉价、流失的感觉。比如AI,它给出的是一个“平均值”,尽管这个“平均值”不断上升,带来实用和进步,带来一种很强大的感觉,但也同时是一种无力感。我觉得,面对这样一份普遍的、诱人的“福利”,除了热情拥抱、善用这一神奇的工具,也需要一点谨慎。AI是“食魂者”,它吮吸一切,快速膨胀,压迫万物。在AI这个从天而降的“超我”面前,作为个体不能让渡自我、丧失主体性,尤其在艺术的创作上,要保持“动手”的能力。“手搓”中有创造性,是个性的转移和赋予。这些年,我也画点水墨,写写剧本。水墨是写个人心象,有操作性、即兴性、偶然性,无中生有、即生即灭,是一种精神性体验。我比较抵触AI写作——你怎么能省略掉自己呢?你必须无限接近故事、人物、命运和氛围,投入其中、合为一体、重活一次,才能赋予作品以些微的生命。个人经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隐秘,艺术创造需要这种隐秘。
徐 风:我曾经写过一本《做壶》的书。那是我用10万字的散文,向一把用古法手工制作的紫砂壶致敬。或者说,在我的写作生涯里,这是唯一一把用文字做成的壶。紫砂泰斗顾景舟的徒弟,有一天做了一个梦,他师父在梦里问他,当年教你的古法手工制壶,还记得吗?若真还记得,就做一把壶来看看吧。于是,我全程参与了那位顾氏徒弟用几年时间制作一把壶的过程。“手搓”的劲道与魅力,贯穿于做壶的全程。那种“手搓”,是一种有灵性的语言,印证了我们文化传统中的多重侧面,器与道、体与用、手感与心法,其间贯通了江南文脉与汉家气韵。在我来看,紫砂壶的“手搓”,可以让沉睡的砂泥呼吸,随心塑形,让一器自有一格,绝不复制。而我在书写中也获得了一种独特的手感,那是一种沉浸式的体验,让文字紧贴“手搓”的节奏,产生一种与紫砂壶匹配的质感。我羡慕制壶人的“手搓”,近乎造物,见证滴水穿石之功,那也是天光与地气养蓄一颗匠心的象征。我觉得,“手搓”创作对人,是一个见心性、见审美、见品位的过程。一个内心纠结、晦暗的人,交不出品相大度、明心见性的作品。
申霞艳:我在一篇与“手搓”传统相关的论文《当代家族叙事中的器物书写——以丝绸、茶叶、瓷器为中心》中写到,丝绸、茶叶、瓷器这三者既见证了中华文化推陈出新的历史进程,也参与“手搓”与机械生产的交融变化。这篇论文的阅读量给我这个“手搓”论文者以安慰,不仅使我对“手搓”创作更有兴趣,也坚定了我对“手搓”论文的信心。
对于文学,我们一直面对两种不同的力量:传统和现代。“手搓”跟传统息息相关,同时现代是流动不居的,现代的某些部分正在飞快地变成传统。“手搓”在不同的时代意义不同。乐府《木兰辞》吟唱“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唐诗抒写“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谚语里有“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彼时织布是典型的“手搓”技艺。古训“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教育我们惜物,“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教育我们惜食,这对应着农业文明“手搓”之艰难。审美与实用之间并没有鸿沟。传颂千古的诗句、书法、绘画在当时可能是实用的,譬如赠别诗画。
“手搓”包含生活与创作的双重意义。非虚构写作、素人写作、新大众文艺给我们丰富的启示。陈启文获鲁奖的作品《穿越人间的象群》花大量时间重走“象往之地”,实地采访,查找文献。李娟为写《羊道》三部曲和《冬牧场》跟哈萨克族家庭转场,周晓枫为写童话《星鱼》到海洋馆过夜。这些体验堪称“手搓”生活艺术。而只上过两年学的凉山女作家阿包借助手机语音功能写出自己的传记《阿包》,虽然借助了机器,我仍乐意将之看成“手搓”作品。
康 倩:我想谈谈中央美术学院王子耕老师在2025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的装置作品《苍穹》。这个作品是对中国古典建筑藻井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是对中国传统循环时间观的复现,十分具有代表性。他用收集来的建筑工地废弃绿色防护网手工拼贴成藻井造型,那些建筑垃圾因为“不完美”的痕迹留下了手工的真实印记,反而成了承载时间和集体记忆的载体,让观看者能触摸到真实的时代温度和多场域创作的回忆。它不仅在制作方式上全过程“手搓”,选择用慢代替了快,在审美层面,它打破了我们对传统藻井“精致、对称、完美”的固有想象,用粗粝的材料和手工痕迹,创造出一种“有温度的崇高感”。当我们看到《苍穹》在旋转,犹如时间一般在流动,感到过去的光景还会回来,时间不再是直线,而是温柔地循环。这是中国传统时间观对抗现代线性时间观最温柔的“解药”。一转一轮,没有通向未来的急迫,只有无数个美好连续在重复,即便有遗憾,也会在循环中充满对未来的期待,对遗憾的补偿。这个作品让我们在无数次的循环中感受“来不及”其实也可以“来得及”。在审美和实用两方面对现代快节奏生活都能起到疗愈的作用。
建构生活的多样性、可能性、独特性
主持人:今天很多年轻人喜欢“手搓”艺术,他们从“手搓”艺术中找到一种精神生活的方式,或者感悟到一种生活的艺术,您怎么评价这种现象?
韩子勇: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喜欢“手搓”艺术,是艺术平权,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每个人都有他的时代,就像我这个年纪的人,成长在书少、信息和物质匮乏的封闭环境里,但荒生野长也有别样的优势,就是体验的宽广和丰盈。现在的年轻人在另一个轨道中成长,工具无限、信息无限、天地无限,但长期被应试教育困住,他们喜欢“手搓”艺术,是一种合理的补偿。“手搓”与互联网环境下的新大众文艺的热兴相激相生。我们看到,许多爆款的产品,像《黑神话:悟空》《哪吒之魔童闹海》《给阿嬷的情书》,泡泡玛特的潮玩,甚至包括张雪机车等,都像是“闯入者”,是一些野性的年轻人在熟练掌握新工具后,孜孜以求“手搓”出来的。“手搓”和AI的世界,并非二元对立,它们各有限度但相互融通和借用。
徐 风:当代年轻人的日常生活,容易被各种电子产品所裹挟。而碎片化的信息犹如汪洋大海,让人们的内心时常处于浮躁散乱的状态。“手搓”的艺术,需要一份与喧嚣割裂的沉静,专注于指尖与内心的契合。我有个学生开了一家陶艺“手搓”体验店,生意很火爆。据他透露,有一些热恋中的年轻人,喜欢在陶吧里合力做一些彼此的生肖小动物,以及心形杯形的泥塑,在这样耳鬓厮磨的合作中,慢慢融入自己的身心,然后把它们交给熊熊烈烈的窑火——“千度成陶”成了一种美好的隐喻。出窑的器物,经受了烈焰的洗礼,成为年轻人爱情的见证。在这样的过程中,他们或许会悟到“慢即是稳”的道理,从“手搓”中悟出取舍、沉淀、优化、组合、静心的生活哲学。还有一些未成年的学生也喜欢“手搓”,出发点可能是兴趣,他们在沉浸式的参与过程中释放了天性,提升了动手能力。作为一种社交新范式,“手搓”构建了归属感和自我认同。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润物无声般的优秀传统文化熏陶,年轻人在这里并不是被动接受传统,而是主动参与传承。在手作过程中感悟生活,感知器物与人生的精神世界,让传统手艺在青年群体当中,得到延续与新生。
申霞艳:高度发展的现代文明离不开大机器生产。最近我参观了一家大型牛奶生产车间,全自动化,与八九十年代的流水线截然不同,犹如我们童年时读到的科幻小说,这是现代化带来的新经验。大机器生产出整齐划一的商品,也生产与之匹配的生活方式、人际关系。“手搓”让我们从工作中抽离,重新感受慢生活,感受生活的单纯与禅意、单调与重复,同时也感受自我的独一无二,哪怕有瑕疵也是自己亲自“搓”出来的。“手搓”艺术让我们重建生活的多样性、可能性、独特性。
“手搓”可以增加体验的浓度,如《小王子》里深情地写道:“她是我浇灌的。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她身上的毛虫(除了留下两三只为了变蝴蝶)是我除灭的。”川端康成写下“凌晨四点醒来,发现海棠花未眠”“美是邂逅所得,是亲近所得”,深度“手搓”体验让美呈现。散文家塞壬以“手搓”养花经验写出新作《斑斓》。她养花不仅为打发时光,而是一种生活方式,每天伺候花草,与天地交换精气神。她日复一日将自己的汗水、内心的情感投射到植物身上,获得主体生命映照的花朵被移植到文本中,自会携带活泼的生命力。
“手搓”给未来以惊喜
主持人:随着AI等新技术的发展,“手搓”的方法也变得更为多样。新技术对于传统手艺有哪些影响?在您看来,今天的“手搓”艺术又能留给未来什么样的惊喜?
韩子勇:包括传统手工技艺在内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内在的规定性和法律化的保护体系。但这类活态传承的文化遗产,又和现实生活水乳交融,而且越是社会基础丰厚、存续状态良好的非遗项目,因为需求和消费的拉动,现实情况也越是复杂。我们不能设想社会是一个实验室的精准可控环境,于是主要存在两种现象:一是保守主义的维持原状,不能容忍些微的嬗变,偏好原汁原味、原生态;另一种则泛化非遗概念、模糊非遗边界、滥用非遗名号。这两种情形皆不可取。今天,包括传统手工技艺在内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处于快速变化的生产生活场景中。城市化、智能生产、信息社会、高流动性,每时每刻都在改变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存续环境,要求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一成不变是不现实的。应该看到,非物质文化遗产在今天的性质、样貌,本身就是个历史的变化过程。我想,只要传统手工技艺不失根本,工具、方法、工艺、材料上的改进无关宏旨,就应该包容。比如传统的玉石雕刻技艺,你不能指望今天的玉雕大师还在使用砣机来研磨切割玉料,也无法限制玉器题材永远是过去流传的传统器形。当然,那种完全脱离玉雕匠人手工技艺的机雕产品,另当别论。
徐 风:在我看来,AI等新技术的不期而至,对传统“手搓”技艺形成了很大挑战。智能技术可以快速建模成型,复刻出“手搓”器物的大致外形,会带来浅层次的模仿冲击,容易出现流水线式的仿手工产品,混淆纯粹的手工质感。大量廉价的类似产品充斥于市场,会给人一种鱼目混珠的感觉。但是从长远看,新技术更多起到的,是一种引领风潮、辅助赋能的作用。AI可以整理传统经典手作形制、纹样特点,分析肌理形成效果,为手作创作开阔视野,节省大量查阅资料的时间。“手搓”创作者可以借助新技术做前期构思,以利于在手腕、手指、指尖上精准用力,让手工创意跳出固有的传统定式,拓宽创作思路。
我不担心延续了千百年的手工制作传统工艺会被新技术湮没。比如说,紫砂壶制作强调的手工艺术,不仅指的是“十指连心”,而是通过手工捶泥、打泥片、围身筒……最大程度地契合、顺应泥性,让紫砂壶的“泥门”打开,更好地养出包浆。在这里,“手搓”的过程,是实现“天人合一”的唯一途径。
由此我相信,未来的“手搓”创作不会被智能技术所取代。AI复刻只是外形,制作者的心绪、气息、手感的张力,因人而异的禀赋气韵,是任何机器无法复制的。如果说,今天的“手搓”创作会给后代留下什么惊喜,那就是他们会从器物上读到前辈们的精神状态和生命密码,那种代代相传的古法底蕴里,分明有着每个时代的研磨痕迹,也是艺术生命的无穷接力。从某种意义上讲,艺人们的生命和智慧都活在他们的作品里,这一点,岂是AI可以模仿和取代的吗?
申霞艳:就拿写作来说,我们在短短的“现代以来”经历了巨大的变化,从繁体字到简体字,从文言文到白话文,从毛笔到钢笔、打字机到电脑输入,现在语音输入、豆包等有自动生成功能,智能的变化堪称日新月异。吊诡的是,人类真实的思想却受制于“沉重的肉身”,饥饿、寒冷乃至牙疼都会影响你此时的状态。又如照相,过去用手动相机,后来用傻瓜相机、数码,今天还可以美颜、修图,过去我们会说“有图有真相”,今天图片漫天飞,真相却隐匿了。无论照片多么完美,都抵挡不住真实——我们每天都在面临衰老、疾病。
时代潮流难以抵挡,新技术每时每刻都在融入我们的生活,对传统手艺进行融合更新。今天的很多“手搓”作品与机械复制艺术互动,有时取长补短,有时取而代之,但从“长时段”看,彼此互为镜像、推陈出新。“后传统”时代,我们可以借助“手搓”创造一个独具意义的生活空间,创造情绪价值。当我们寄希望于“手搓”来重建多样性、差异性乃至唯一性时,必须清醒地意识到,“手搓”创作也很难逃离消费社会的底层逻辑。某种意义上说,“手搓”也是消费社会生产出来的欲望一种。
康 倩:在王子耕老师的装置作品《1994年》里,我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怀旧,而是对已故父亲的缅怀、对父爱真正的理解,这是他用双手完成的“时光考古”。王老师通过手工构建了一个光学剧场,这些看似笨拙的劳动,让他把儿时的记忆从时空中打捞出来,让这些温馨的回忆有了可以触摸的具体的形状,情感也便有了真实的重量。作为儿子,在数月孤独的创作中,时间与沉默替他回答了所有儿时对父亲的误解。“手搓”在这里的意义得到了升华,他不仅仅是对儿时过往的回忆,更是作者用自己的手,与曾经的时间握手言和。在一切都可以快进的时代,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去复现童年的一个黄昏,单向的时间被打破了,过去与现在、作者与观众,在同一个手工构筑的建筑空间里,感受到了孤独、遗憾的共时性。我充分感受到王老师通过这样极慢的手工创作,试图在所有用到的创作材料上留下指纹的痕迹,借此来搭建时间的一道桥。我们无法弥补过去的遗憾,但是可以用缓慢的手工艺术创作告诉未来:有些东西,比如爱,比如遗憾,只能亲手触摸、静心回味,才算真正地活过、爱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