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中文读者与同声传译初接触
同声传译是目前国际会议上使用最多的翻译形式。一般认为,同声传译最早出现在1927年召开的国际劳工组织会议期间。巴黎和会后,国联成立,1920~30年代的欧洲国际会议日益频繁。交替传译的使用部分地解决了会议上不同国家代表之间的语言沟通障碍,但随之而来的是效率低下问题。
1926年,常参加国际会议的美国商人爱德华·费林(Edward Filene)要发明一套能够让代表能在演讲同时听到翻译的设备。于是他找到IBM公司的工程师,一起设计出了最早的同声传译系统。该系统在1927年的国际劳工组织会议上首次试验。而几乎与此同时,苏联和德国也分别开始用本国生产的设备进行同声传译实验。这一年也通常被视作同声传译的开端。
国内报刊对同声传译最早的报道之一是英文报《大陆报》(The China Press)在1929年8月18日刊发的新闻“语言翻译员得到耳机的帮助——日内瓦会议厅安装设备解决演讲语言难题”。但中文读者要等到1930年才首次了解到同声传译的使用及其给国际会议带来的便利。
1930年6月15~23日,第二届世界动力会议在德国柏林召开,来自61国的代表近4000人。6月15日开幕式当晚,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应邀作了“物理空间与以太问题”的主题演讲。而应邀发言的英国著名天体物理学家亚瑟·斯坦利·爱丁顿则这样告诉与会代表:“能源供应的前景是远大的,远超工程师们最不羁的想象。”
这次会议上,德国会议组织方采用西门子公司生产的同声传译设备,而我国的中文读者也由此次会议与这种当时最先进的口译技术形式有了最初接触。
此次会议国民政府派出了以朱懋澄(工商部劳工司司长)、王绳善(交通大学机械工程学院院长)和黄伯谯(上海市公用局局长)为主要代表的19人参会团。虽然中国代表团人数跟德英美法等国动辄上百人的规模相比不算大,但考虑到当时政府财力所及,以及国内政治军事形势,可以看出国民政府相当重视此次会议。当时的报刊也对会议情况多有报道,会议上使用的同声传译设备成了一些报道中的猎奇点。
例如,《东方杂志》1930年第27卷第15号上发表的“柏林世界动力会议琐谈”一文中就这样描述了当时会场的情形:“专门会议场中各座席上,各备有一无线电话用之听筒一副。演说的内容,以德法英三国语言同时发出,各人可择其所好随意听取。譬如听德国话觉得讨厌时,即把桌上的开关一捺,就可以听得英语或法语的演说辞了。而其间三种语言,丝毫不致混乱,这还是一种新设备,却已获得很大的成功。”而《铁道公报》(1931年第133期)上的一篇报道中,一位参会代表在介绍了大会所用的“无线电听机”设备后也言道:“此法为世界第一次应用,颇觉便利。”无论是“新设备”,还是“世界第一次应用”之语,都足以说明当时的中文读者是因为这次会议而初识同声传译的。
不过,真正让中文读者全面了解同声传译系统工作方式和原理的还是包可永发表在1930年第3期《电工》杂志上的“柏林世界动力会议的翻译设备”一文。该文详细介绍了会议上使用的同传设备及其工作原理,并附有示意图。
包可永是民国时期电气工程界的名人,他1927年从柏林工业大学毕业后,进入西门子公司工作,至1930年回国任教于国立交通大学,后历任上海电报局局长、福建省建设厅厅长等职。其父是民国时期著名报人、文学家和翻译家,“鸳鸯蝴蝶派”的代表人物包天笑。据可查中国代表团名单,包可永并不在其列。他撰文向中文读者介绍同声传译设备,可能是出于他作为西门子中国籍工程师的职业行为。
由于当时尚未出现同声传译这一术语,因此作者称这个新生事物为“多国语言的设备”,也即可以实现在多国语言之间进行即时传译的设备。文中首先介绍了当时召开国际会议的情况,称“现在的时代,简直可称为会议的时代......一年总要有几十次”。但会议遇到了一个普遍问题——“每一次演讲完毕以后,把刚才的意思,翻译了各国的文字,宣读一下,因此时间耗费不少”,这显然是指会议上采用的交替传译工作方式。
简要介绍国际会议在翻译方面遇到的问题后,作者首先描述了同声传译设备的基本功能和效果:“多国语言的设备,可以使在演讲的同一时候,每一位与会的代表,可以听到他自己所懂的语言,完全好像演讲者直接用他所懂的语言,讲给他听一样。”
具体到这次会议,工作语言是德英法,所以译员座位也有三席。每个译员席都准备了两副听筒,这样译员之间换班时,不致发生停顿。话筒不用的时候,就挂在钩上断电,用时一提起来就会通电,且语言频道信号灯也会亮起,现场听众能够清楚地看到译员在翻译何种语言。可以说,这样的设备已经具备了今天同声传译系统的主要功能,而且还考虑到实际操作过程中的多种需求,例如译员之间换班时的流畅衔接,通过信号灯来向现场听众显示语言频道等。在现代数字设备出现之前,这套精巧设计的机械和电气化系统给当时参会的中国代表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后直至二战前的一段时间里,又有一些国际会议采用了同声传译。国内报刊也有零星报道,例如1932年出版的《小世界:图画半月刊》第1期上就刊登了在奥地利召开的世界和平会议的配图报道,其文曰:“各国代表以语言不通之故,特用无线电传音器,同时传译各国语言,使各人均可能明了,无感语言不通之苦。”不过,在1945~1946年德国纽伦堡审判以前,同声传译并未成为国际会议语言服务的主流形式。多数会议仍然采用交替传译。纽伦堡审判上,同声传译在提高审判效率,加速正义实现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其独特价值得到了普遍认可。不久之后的1947年,联合国大会正式决定采用同声传译,并在总部大楼建设规划中纳入了专门的同传室。自那以后,同声传译作为最高效的国际会议语言服务形式进入了更多普通读者的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