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说里的故乡风物
粽子是端午节的应节食品，浙江嘉兴粽子则是南方粽子的代表，花样繁多，闻名天下。在金庸的武侠小说里，就出现了嘉兴粽子。《神雕侠侣》里杨过受伤后被程英所救，昏迷醒来后想吃粽子。程英包了猪油豆沙（甜）和火腿鲜肉（咸）两种口味的嘉兴粽子。“端的是美味无比，杨过一面吃，一面喝彩不迭。”杨过趁程英收拾碗筷的间隙，用粽子粘起她撕碎的纸片，见上面写着“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诗经》），发现程英原来暗恋自己。在小说中，嘉兴粽子不仅是江南美食，作者还借此点出了程英是嘉兴人的身世，起到推动情节、烘托人物情感的作用。
金庸本名查良镛，出生于浙江省海宁市袁花镇。故乡在金庸心中的分量非常重，不仅是一个游子的情感原乡，亦以其独特的人文奠定了他的精神架构。1936年，金庸考入浙江省立嘉兴初级中学（今嘉兴一中），不久就随老师同学千里流亡。辗转来到香港后，金庸对故乡思念日盛。在写武侠小说时，就不由得将故乡的风物人情、民间传说等融入书中。
金庸首部小说《书剑恩仇录》以“乾隆是陈阁老之子”的民间传说为灵感，很多场景取材于海宁盐官的陈阁老宅。陈家洛姆妈的坟在海神庙后面，“中间端坐的潮神面目清秀，下颔微髭，一如自己父亲陈阁老”，由此点出小说里乾隆的身世之谜。其后，陈家洛与乾隆并肩观海塘夜潮，“月影银涛，光摇喷雪，云移玉岸，浪卷轰雷，海潮势若万马奔腾，奋蹄疾驰”，钱塘江宏伟的波涛翻涌而出，绘声绘色，让人想到金庸儿时钱塘观潮场景。
而在《射雕英雄传》里，“嘉兴”一词出现了64次之多。“嘉兴府是浙西大城，丝米集散之地，自来就十分繁盛……城中居民人物温雅，虽然贩夫走卒，亦多俊秀不俗之人。”故事的重要人物“江南七怪”为嘉兴人士，众多名场面安排在了南湖、烟雨楼、法华寺、铁枪庙、小蓬莱等地。其中，南湖是最重要的场景之一，出场次数较多。
南湖因地处嘉兴城南而得名，与西南湖合称鸳鸯湖，两湖相连形似鸳鸯交颈，古时湖中常有鸳鸯栖息。在郭靖和黄蓉闹别扭时，洪七公借着鸳鸯湖的美好寓意来劝和：“药兄，这南湖可还有个什么名称？”黄药师道：“又叫作鸳鸯湖。”洪七公道：“好啊！怎么在这鸳鸯湖上，你女儿女婿小两口闹别扭，老丈人也不给劝劝？”鸳鸯湖水，满载着金庸的侠骨柔情。此外，《神雕侠侣》的故事也从这里拉开序幕，“一阵轻柔婉转的歌声，飘在烟水蒙蒙的湖面上。歌声发自一艘小船之中，船里五个少女和歌嬉笑，荡舟采莲……时当南宋理宗年间，地处嘉兴南湖。”《神雕侠侣》以“写情”为主题，全书以南湖秀美的烟雨风光开篇，引人入胜。
烟雨楼坐落在南湖的湖心岛上，始建于五代后晋时期的二层楼台，因唐朝诗人杜牧“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而得名。烟雨楼是欣赏南湖美景的绝佳之处。东邪、西毒、全真七子、老顽童、郭靖、黄蓉等在烟雨楼的一番大战，众多重要角色依次亮相，彼此关联，剧情跌宕起伏，多次反转，堪称绝妙之笔，引人入胜。
铁枪庙在嘉兴府近郊，祀奉的是五代时名将铁枪王彦章，在“射雕”三部曲中见证了很多大事件。“江南七怪”之首柯镇恶住在铁枪庙附近；黄蓉复盘欧阳克和“江南五怪”被害真相，以及杨康之死都发生在这里；穆念慈死后葬在铁枪庙外；柯镇恶在此痛殴欧阳锋，怒骂杨过。
醉仙楼原本是金庸虚构的场景，却因书而成名。江南七怪和丘处机相识于醉仙楼，郭靖杨康约定18岁时在醉仙楼比武。“这醉仙楼正在南湖之旁，湖面轻烟薄雾，几艘小舟荡漾其间，半湖水面都浮着碧油油的菱叶”，江南美景尽收眼底，令人心旷神怡。2003年，嘉兴市特意在南湖景区会景园内复建此楼，金庸题写了“醉仙楼”三个大字，题字刻在路口的石碑上。
故乡化作金庸笔下点点轨迹，成为构建武侠江湖的重要时空场域。《倚天屠龙记》中殷素素说道：“天鹰教的总舵，便在江南海盐县南北湖的鹰窠顶！”《连城诀》取材于家乡旧事“和生冤狱”，以海宁沿江渔村为场景原型。《鹿鼎记》开篇借顾炎武、黄宗羲、吕留良之口，详述了明史案的过程，其中黄宗羲提到的“伊璜先生”就是查氏先祖查继佐。
金庸擅长写美食，且常与人物、故事契合。糯米和莲藕都是江南鱼米之乡的产物，《书剑恩仇录》中的陈家洛回到家乡海宁，就品尝了糯米嵌糖藕。“只见这银盆中两只细瓷碗，一碗桂花白木耳百合汤，另一碗是四片糯米嵌糖藕。陈家洛离家十年，日处大漠穷荒之中，这般江南富贵之家的滋味今日重尝，恍若隔世。”这番细致的心理描写，俨然是游子金庸对故乡的深深眷恋之情。
还有独特的南湖菱。“当地南湖中又有一项名产，是绿色的没角菱，菱肉鲜甜嫩滑，清香爽脆，为天下之冠，是以湖中菱叶特多。其时正当春深，碧水翠叶，宛若一泓碧琉璃上铺满了一片片翡翠。（《射雕英雄传》）”南湖菱又名元宝菱、馄饨菱、和尚菱等。据载，南湖菱栽培历史悠久，南宋绍兴三年（1133），范成大《吴郡志》载：“近世又有馄饨菱者最甘香，在腰菱之上。”如今，南湖菱已成为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
（作者：郑淑花，系嘉兴大学文法学院讲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