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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刺刀:近代日本报人如何渗透中国
来源:北京晚报 | 赵慕宇  2026年06月15日07:23

孙武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情报是战争中极为重要却极易被忽略的要素。晚清以来,中日之间对峙不断,除了战场上的拼杀,在文化领域的另一个战场,日本侵略者也在持续不断地投入。时至今日,重新回溯和审视这段历史,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俞凡教授的《面具之下:近代日本报人对华情报活动》,为读者介绍了彼时日本对中国的渗透,更从四位代表性人物——宗方小太郎、水野梅晓、鹫泽与四二、末次政太郎入手,展现了情报工作的复杂性,这种全景式的梳理,尤其予人启发。

相比于日寇的武力侵略,“文力征伐”在长期持续进行,为诸多军事行动提供了重要情报。晚清以来,朝廷对于日本间谍的警惕性不足,以至于戴季陶曾说:“中国这个题目,日本人也不晓得放在解剖台上,解剖了几千百次,装在试验管里化验了几千百次。”全面侵华之前,日本的情报工作旨在扶植亲日势力,寻求两国民众情感的融合,收集必要情报。其中,像南满洲铁路株式会社、东亚调查会等组织都很有代表性。之后,随着抗战爆发,情报更多用于军事,但也有以“中日亲善”为目标的宣传任务。

最早的“中国通”之一宗方小太郎,早在19世纪80年代就开始了他的中国“旅行”。宗方对于镇江、大连、威海等一众战略要地,进行了深入考察,以今天视角看,他当时的记录为其后甲午战争提供了重要情报。辛亥革命期间,他竟然闯入武汉,把第一手的情报传给了日本海军,可见其能力之强,作为对比,当时连很多国人都对武昌起义“雾里看花”。

宗方曾在汉口创建《汉报》,批评清廷统治,并认为清廷已经无可救药,日本可以图谋中国。表面上,他与维新人士往来,实则是利用舆论,将彼时革命形势引导到有利于日本的方向。同时,他还创立东亚同文会,该组织宣传中日两国“同种同文”,名义上促进文化交流,实则培养了更多像他一样的“中国通”间谍。宗方堪称是一个有“信仰”的侵略者,他认为晚清无可救药,而日本正是“救世主”。他以最亲近的专业主义姿态,为侵略充当了马前卒。

水野梅晓早在民国时期,就广泛结交各路人等,曾创立《中国时报丛刊》,并一步步被日本当局吸纳为重要参谋,他隶属于日本军方和外务省支持的多个“调查组织”,核心任务就是利用文化认同,消解中国人的抗日意识。

水野还创建东亚研究会,并在抗战全面爆发后,持续输出他对中国的研究,比如1938年,他就发表《应该如何对汉民族进行指导统治》,以一种提纲挈领的方式从历史里寻找方法,正如他所说:“有必要对中国及中国人进行根本上的了解,并且对过去的统治者的业绩进行一番讨论。”水野这样的敌人,正是把学术间谍和文化侵略交织在一起,是一种看似温情脉脉的险恶。

鹫泽与四二曾任职于《华北正报》《时事新报》,对于民国时期的重要历史事件,如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等,向军方提供了重要的第一手情报。抗战全面爆发后,他发表“开发中国论”,为战争鼓噪。他所谓的“开发”就是盘剥中国的土地、煤炭、人口等一系列资源,妄图以武力将华北、东北从中国分裂,并让这些地方成为日本出口商品的倾销地。

末次政太郎其人则兼具文学爱好者、基督教徒、新闻记者、军国主义分子四重身份,在当时的华北地区为侵略、宣传和情报服务。俞凡认为:“他从文学青年到军国主义分子的转变过程,乃是当时无数普通日本人自觉地转向充当战争机器零件的一个缩影。”

如今,全球范围的右翼风潮愈演愈烈,而本书启示我们,真正的威胁不是单纯的叫嚣和鲁莽的拒斥,闭目塞听既不能认清自己,更不能理解所谓的“敌人”。有了解的警惕远好过简单化的排斥。如果要战胜敌人,就要有直视深渊的勇气和能力,在信息战愈发重要的今天,重读日本报人对华的情报史,应当更加令人警醒:发泄无能狂怒并不能真正打击敌人,专业且长期的投入,才能铸成坚固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