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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白×夏商:没有灵魂出窍的小说很难满足我
来源:《十月·长篇小说》 | 任白 夏商  2026年03月17日07:57

夏商:当年风头正健时,为什么不再发表小说,成了“失踪”的小说家?

任白:当年也没有风头正健,勉强算渐入佳境,“失踪”的主要原因是去办了一份都市报,这在当年也算是一个行业风口,一方面可以从无到有开创一个与自己有关的事业,另外知识分子也都想为社会做点实务,新闻媒体可以立竿见影地介入社会生活,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现在长春市民享受的每平方米27块的供暖价格就是我们报纸当年从每平方米29块打下来的,这么多年,给大家省了很多钱,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例子。当然,我是个一根筋的人,一段时间大概只能做好一件事,我恢复写作后一直写诗,因为小说太耗时间精力了,报社工作强度又特别大。一个特例是当年办报时的搭档刘庆,他就把小说写作坚持下来了,而且成绩斐然,这非常不容易。

夏商:在这段未发表新作的时光里,文学是否仍是你生活的一部分?

任白:当然,前几天看有人评陈嘉映的新书《希腊别传》,说:“29岁的时候,陈嘉映写下了《旅行人信札》,到了70岁的时候写下了《希腊别传》,这中间的时间就是他的奥德赛。”说得真好,我也希望有这样的奥德赛,事实上可能也有,只不过遇上的海妖、巨人没人家多,而且到今天也没有找到伊萨卡岛。

夏商:这次复笔,有怎样的心境?

任白:很感谢夏商兄在我迟疑之际推了我一把,重新开始小说写作的念头一直有,但快三十年没写了,是个不小的挑战。同样感谢《十月》开了这么个用心的栏目,呼唤一众失踪者讲述他们的奥德赛,这是21世纪的荷马招募计划,哈,多牛。

夏商:跟以前相比,对小说这门艺术是否有了新的理解?

任白:小说是个有无限可能性的文体,不同的小说家从自己的表达需求出发,去寻找或建构自己的文本样式,这本身就是件非常奇妙的事。

夏商:促发你写一篇小说的冲动是如何形成的?

任白:最底层的动机肯定是表达,人到这个年纪会有很多话想说,但往往话到嘴边人会明白表达困境是怎么回事,所以就需要寻找和发现,特别是需要相遇,一句话、一个场景、一个故事梗概,都可能成为这样的契机。

夏商:在推进叙事的过程中,是完全按照构思,还是会跑偏?

任白:好像是硅谷的什么人说过,大部分了不起的产品都来自B计划,最初的想法提供了一个方向和起点,但路径很难一次性规划清楚,没有跑偏怎么会找到桃花源。

夏商:你心目中的一篇好小说,由哪些要件构成?

任白:不同作家倚重的要件各不相同,对我来说,叙事仍然重要,它是蓄积小说能量的过程,但最终还是得跳起来,没有灵魂出窍的小说很难满足我。

夏商:对你而言,小说意味着什么?

任白:相较于诗歌,小说是实现延迟满足的好载体,它需要更大的耐心,不介意绕很远的路抵近目标,其实对于小说而言,路本身就是目标。

夏商:若能选择与古今中外任意一位小说家对话,你希望是谁以及希望探讨什么话题?

任白:我会选索尔·贝娄,如果能跟他聊聊我会问他,今天的知识分子已经不写信了,那么如果赫索格生在今天,该用什么方式追悼我们公共体内部出现的那么多沟壑和裂纹,体面如何才能成为一种有重量的文化价值?

夏商:这次复笔对你而言,只是为了配合我们完成一项文学策划,还是会继续创作旅程?

任白:这是一次值得珍惜的缘分,我会继续写下去。

对谈者简介:

任白,1962年2月生于吉林省吉林市人,作家、诗人。出版诗集《耳语》《任白诗选》《情诗与备忘录》《灵魂的债务》《信——湮灭与未来之诗》、中短篇小说集《失语》等,获刘半农诗歌奖、储吉旺文学奖。现居长春市。

夏商,当代小说家。生于上海。著有长篇小说《东岸纪事》《乞儿流浪记》《标本师》《裸露的亡灵》,另有四卷本《夏商自选集》及九卷本《夏商小说系列》。现居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