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中秀才的生计
秀才原指出类拔萃的人才,后用来称读书人。明清两代,秀才是民间对儒学生员的俗称。明初的生员都由政府发给廪膳银,用于补贴家用。后来,随着生员人数增多,只有优秀者才能获得廪膳银,称“廪膳生员”,简称“廪生”。其他生员算是另外增加的名额,称“增广生员”,简称“增生”。刚考中的生员,称“附学生员”,简称“附生”。附生经过岁试、科试,才能依成绩先后递补为增生、廪生。由于廪生人数有限,多数家境贫寒的生员都需自谋生路。为改善生活,即便廪生也要从事某项职业。清代吴敬梓的《儒林外史》,以明代儒林士人为主要写作对象,书中记述了不少儒学生员的谋生手段,真实反映了当时秀才们的现实生活。
坐馆教书是多数秀才赖以谋生的手段。如广东高要县严监生的两个阿舅:一个叫王德,是府学廪膳生员;一个叫王仁,是县学廪膳生员。都在当地坐馆教书,名气甚大。
秀才多以坐馆教书为业。余有达、余有重兄弟会见徽州秀才王玉辉时,余有重向其询问道:“一向知道吾兄清贫,如今在家可做馆?长年何以为生?”广东南海县的范进中了秀才后,欲到省城参加乡试,向丈人胡屠户借盘费,被胡屠户骂了个狗血喷头。胡屠户训斥范进道:“趁早收了这心,明年在我们行事里替你寻一个馆,每年寻几两银子,养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是正经。”在胡屠户眼中,秀才女婿最好的前途就是当一名教书先生。
由于学识高低不同,名气大小有别,各地生活消费水平存在差异,秀才坐馆教书的报酬也有所不同。虞博士做秀才时,在家乡常熟县乡下坐馆,每年的馆金是三十两银子。除去个人生活消费,当年余下十几两银子,又预支了明年十几两银子的馆金,合起来就娶了亲。婚后,“又做了两年,积攒了二三十两银子的馆金,在祁家傍边寻了四间屋,搬进去住,只雇了一个小小厮。虞博士到馆去了,这小小厮每早到三里路外镇市上买些柴米油盐小菜之类,回家与娘子度日。娘子生儿育女,身子又多病,馆钱不能买医药,每日只吃三顿白粥”。可见一般秀才坐馆教书只能勉强养家糊口,甚至连家人生病的医药费都付不起。个别秀才的馆金也有相对丰厚的。南直隶句容县的迟衡山,向杜少卿提议在南京修建一所泰伯祠,杜少卿当即表示愿捐银三百两。迟衡山回应道:“我把历年做馆的修金节省出来,也捐二百两。”一下子就捐出二百两银子,这说明他的馆金是相对丰厚的。
在达官贵人帐下充当幕僚,一般胜似坐馆教书,故一些秀才也靠作幕为生。这些作幕的秀才多出身于下层官宦之家。浙江嘉兴秀才蘧景玉,其父蘧祐是山东督学范进的同年。在蘧祐任县令时,蘧景玉便跟随范进在山东督学幕中读书,也帮他看看卷子。南直隶怀宁县的秀才季苇萧,其父季守备是扬州盐运司荀大人的文武同年。季守备故去后,季苇萧前去投奔荀大人,荀大人不仅送给他一百二十两银子,而且还让他在瓜洲管关税。荀大人因贪污被革职拿问后,季苇萧又到荀大人的门生扬州府厉太守帐下作幕。由于能力大小、与幕主关系亲疏不同,幕客们的收入悬殊。从《儒林外史》的描述来看,蘧景玉、季苇萧的作幕收入还是相对丰厚的。
除坐馆教书、充当幕僚外,秀才们还常常通过代写诉状、碑文等获取报酬。贡生余特被人告发,官府文书错将余特写成其弟余持,余持代兄受过,向五河县知县力辩自己是清白的。知县遂让其写一张“清白呈子”来回覆。余持离开县衙要走,却被差人制止。余持对差人道:“你家老爷叫我出去写呈子。”差人道:“你才在堂上说你是生员,做生员的,一年帮人写到头,倒是自己的要去寻别人?对门这茶馆后头就是你们生员们写状子的行家,你要写就进去写。”这一故事,反映了秀才们为人代写诉状的情景。
读书人参加科举考试,除了要熟读经文典籍外,还要参阅历科考卷。考卷的点评、编写、印售,逐渐演变为一种行业。处州人马纯上是位府学廪生,与杭州文海楼长期合作,以选编墨卷为生。马纯上名气甚大,选编一本《历科墨卷持运》,得到一百两银子的酬金。杭州文瀚楼的店主要刻一部考卷卖,邀请乐清县秀才匡超人批阅考卷。匡超人六天批完了三百多篇文章,挣到二两选金和五十本样书。由于匡超人批得又快又细又好,得到书商的认可,匡超人遂成为“选家”,五六年时间共选编九十五本科考文选。
为了生存,一些秀才也从事一些普通人的职业。有经商的,有靠一技之长谋生的,有投机钻营的,有招摇撞骗的,甚至有与社会黑恶势力同流合污的,还有充当无赖混混的,如五河县的秀才唐三痰,靠吃“荤饭”为生。但从其“头戴破头巾,身穿破直裰,脚底下一双打板唱曲子的鞋”来看,生活是十分穷困潦倒的。
(作者:刘朴兵,系焦作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