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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淑敏访谈:始于高原星空下的约定
来源:当代(微信公众号) | 毕淑敏 李大白  2026年01月29日08:35

编者按:2025年3月,毕淑敏最新长篇《昆仑约定》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部分章节发表于《当代》杂志2025年3期。《昆仑约定》不仅获得了读者与文学界广泛好评,出版后多次加印,毕淑敏分享小说创作、时代发展、青年成长等话题的短视频,也在抖音等新媒体平台引发了年轻网友火热共鸣。2025年6月,毕淑敏围绕《昆仑约定》一书相关话题,接受了互联网从业者李大白的访问。

以下内容节选自访谈实录。

毕淑敏长篇小说《昆仑约定》单行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3月出版

毕淑敏长篇小说《昆仑约定》单行本

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3月出版

李大白:年轻人的一大特点就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心。从您的小说和经历里能看出,您对这个世界一直抱有好奇心,这可能是令当下年轻人感到亲近的原因。您是怎么看待好奇心这个事情的?

毕淑敏:每个人好奇的东西不一样,没有高下之分。我的好奇心主要集中在人身上。我从当卫生员起,就是和病人打交道,当内科主治医师之后,我想:我对人的生理已经比较了解,但对人的心理不太清楚。比如病人说自己失眠。失眠的人,都是思来想去、浮想联翩的。那么他想的是什么?有什么始终记挂在心,不得安眠?这一切是从何开始、如何加重的?它绝不仅仅限于纯粹的生理原因,经常夹杂心理因素在内。人并不是一个盛着疾病的空洞容器,而是和世界有着万千联系的活泼整体。我开始对人的心理产生兴趣。至于文学,人们常说文学就是人学。当然,文学里也有写动物的,也有写外太空的,拟人化的种种,但它们的实质,仍是从人的眼光看过去,聚焦于各种各样的关系之中。人与世界、人与人、人与自我的关系,核心都是人。我对此充满好奇和探索。

李大白:在《昆仑约定》里,您经常写到高原的景物,写到自己半夜与星星对视。当时真的有心情去欣赏高原的景观吗?您觉得年轻时在一个雄奇瑰丽的大自然中待过,对一个人成长的重要性有多大?

毕淑敏:人是大自然的产物,是大自然的重要组成部分。每个人都和大自然有一种非常密切的天然联系。我年轻时代在阿里高原,常常仰望星空,感受它的浩渺博大和某种程度上的神秘和不可琢磨。如果一个人一辈子没有心无旁骛地凝视过星空,真是非常遗憾的事情。在高原上仰望星空,感觉震撼,会觉得原来宇宙这么大,星星这么多。我们眼睛看到的每一束星光,都跋涉了亿万年,仍然明亮且不弯曲。假如把星光想成一个有生命的物体,它在穿越过程中,多么孤寂,多么寒冷,根本无人理睬,但它一往无前地前行着。人心中有大坐标,就会增添勇气。如果天天当井底之蛙,周围全是鸡零狗碎的事,也没有看过真正的浩瀚星空,这样的人生定位会是模糊的。

李大白:您的职业分了几个阶段,广为人知的就是最开始您在阿里当卫生兵的经历,写作是从三十五岁才开始的。什么契机让您决定开始写作?

毕淑敏:写作的人基本都是文学青年起步,还有文学神童等等。可惜我没有文学青年的时代,一开始就直接进入“文学中年”了。为什么要写作?主要是我特别想让人知道年轻时在西藏阿里经过的那些岁月,想和更多的人分享阿里故事,特别是年轻战友们可歌可泣的生平。我想如果我不写下来,知道的人就寥寥无几了。尽管我完全没有文学的训练,平常最多写个病历、开个处方,但为了我的战友们,为了那一段难忘岁月,为了祖国的大好河山,我决定努力去试一试。真做起来,其实挺难的。我一冒出想写作的念头,就被自己用各种理由打压下去。但心中的使命感煎熬着我。拖来拖去,我都三十多岁了,心想再不开始写作的话,拖延得太久了。这就是我开始写作的初心,是最早、最原始的动力。

李大白:一般开始写作的时候都是心中有“不得不抒发之块垒”,才需要诉诸笔端。您当年在阿里的时候,更年轻的时候,其实没有想要写下来,还是由于工作太忙了?

毕淑敏:你说得特别对,要下笔的时候,我觉得内心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而我在阿里的时候,内心最主要的冲动是想当一个好的卫生员,然后当一个好的军医,是要献身医学。

李大白:那您是在没有规划的情况下就变成了一个作家。

毕淑敏:对。我刚开始写作时候就想,写一篇就算了,把心中积蓄的蓬勃激情抒发完了,就像火山爆发过一次,剩下的岩浆不就沉寂了吗?我以为是这样的。那时候自己手艺欠缺,写得也不够好。虽尽力了,但好像还有一些话没说完。最后一点一点地继续写下去,变成了一个作家。

李大白:那个时候您应该还没有经过系统的文学训练吧,这个过程对您来说会不会有一种探险的感觉?

毕淑敏:的确是。初动笔时,我在文学界举目无亲,四顾茫然。也不知道该请教谁,甚至连稿子怎么投出去都不知道。能给我启示的,就是我读过的书。好在文学有个特点,它包罗万象,百花齐放。它容忍各种各样的风格。我当时几乎用一种写个长病历的初心开始动笔了。

李大白:现代人常常陷入“三十五岁焦虑”,我常常在想,人体在三十五岁是不是进入到一个转换的时间了?大家在这个时候会产生情绪上的变化,因为您刚刚谈到,是在三十五岁的时候觉得“我必须要写了”。

毕淑敏:真可能有这个道理。人的所思所想,积蓄到了一定程度,思维活动就更丰富了,有一些未完成的念想,也可能是萦绕不去的思绪,感觉到岁月督促我们开始去尝试、去行动。它必然伴随着探索的失败,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这些汇聚在一起,让三十五岁很容易成为一个焦虑的年龄。

李大白:您在三十五岁开启从医生到作家的转型之后,四十五岁又开始攻读心理学硕士和博士方向的课程。学习心理学对您最大的影响是什么呢?

毕淑敏:心理学对我最大的帮助,不是学习了某个系统或是某个理论与治疗方法,而是它帮助我比较清晰地认识了我自己。认识自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同学、老师、朋友、爱人,甚至是父母,都不一定能够清晰深刻地认识一个“完整”的你,了解你的精神世界,明白你的内在逻辑性。因此,“认识自己”这个工作,当仁不让地只能由自己去完成。把这件事儿弄明白之后,我就搞通了:我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写作?因为我年轻时曾经看过的那些山川河流,听到的那些故事,认识的那些战友,烙刻在心,永不磨灭。所以,我从《昆仑殇》开始了文学创作,这部处女作之后,写作最初的动力并没有释放完,依然蓬勃燃烧。我就明白了《昆仑约定》(当然那时不知道会起这个名字)一定要写出来。现在我的“昆仑”系列,大致画了句号。再者,我是女性,感觉到女性并不是以一个完全平等的状态,存在于当今世界中。我会为这个性别的现状,去呼喊、去努力、去奋斗。这也是我生命中的使命之一。因此“女性系列”,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去写。比如我写的关于乳腺癌心理治疗小组的故事,如果我作为一个女作家都不写,还能指望谁写?我觉得自己应该去做这件事情,义不容辞。

李大白:说到对女性的关注,您的少女时代是在高原军区度过的,是否对您女性观的形成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因为我们也知道,您在后来的作品中其实非常关心女性的成长和心理健康。

毕淑敏:当年阿里军分区只有九个女兵,男性很多,女性很少,人数不平衡,也不受重视。我有点不服:对男生和女生,为什么不能一视同仁?如果说保卫祖国,子弹打过来,不会因为你是男生,我是女生,子弹就会拐弯。女子照样会英勇牺牲。另外大自然也是公平的,男人所感受到的那缺氧、高寒、高原病种种的折磨、缺乏维生素等等,我们也是同样一一领略。外部环境的严酷性,我们共同经受。不过仔细想起来,可能男性士兵在更艰苦、更危险的地方,还是比我们付出的更多。通过这段在高原上当边防战士的经历,我觉得女子在保卫祖国,为国家担当,在艰苦卓绝的情况下坚持奋斗这些方面,并不会输给男性。大家都是热血青年。男女除了在体力上有比较明显的差距外,目前并没有任何研究证明,女性在脑力活动方面,如决策、智慧、判断力、选择、记忆力等需要做出决断的层面,处于劣势。我的经历让我认定,女性完全不必自卑。身为女性的一员,有机会为这个性别发言的时候,我会努力发声。

李大白:我听到过一个说法,说一个真正的作家,不能让原型人物一看到书里的某个人,就能对号入座。处理现实生活的原型以达到文学的真实,实际上是每一个作家都要必须修炼的一课。您早年在昆仑高原种种经历,在高原上有那么多战友,他们的形象和事迹,肯定也会以不同的形式转化到这本书的创作之中。您是怎么处理人物原型问题的?

毕淑敏:《昆仑约定》出版以后,读者们给我非常多的反馈,几乎每个人都告诉我说,看得泪流满面。我并不觉得一部书能否让读者流泪,就是一个评判的标准,但是我还是有点欣慰,明白这些眼泪是为我的战友们而洒,是他们的故事打动了半个世纪后的读者们。很多人会问我说,小说里面的郭换金身上,有多少你的影子啊?这些故事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啊?我觉得,任何一个作家的作品里面,一定有他或她本人的影子。至于说影子的多和少、浓和淡,可能每一个作家在每一本书里所占的比例不一样。具体到《昆仑约定》,我举个例子说啊。比如书中写到景自连牺牲,腹部贯通伤,肠子都流出来了,上面扣了一个军用饭碗,血和雪,冻成了巨大的一坨。装敛时,军衣前襟没有那么多的余量,正面的扣子全都系不上。人们不忍心用汽油喷灯加热那坨裹着烈士肠管的血冰,最后是把层层军衣的背后布料全部用剪刀剪开,这样正面衣襟勉强可以扣上扣子,再松松地系上腰带。那个军用饭碗就随着他的遗体一起安葬了。真实情况是,当时我是班长,卫生科领导对我说,毕淑敏,一会儿烈士到了,你们班派人把遗体清洗完,穿上军装后安放到棺木中去,要快啊,天亮了就要下葬。我们清洗完烈士遗体后,由于腹部有伤口,还有碗和巨大的血冰团,穿不上衣服,扣不上扣子。我们第一步是用红柳根把屋子烧得非常热,想让盖在肠子上面的那个碗,融冰后脱落下来。结果温度烧到了摄氏三十度,冰冻得非常结实,根本不化,实在弄不下来。没办法,我们只得用汽油喷灯烧这个碗。心想将碗烧热,冰融化了,就能把碗取下来。结果短暂加热,根本融化不了那坨血冰,倒是手术室的空气里,有了极淡的皮肉烧焦的味道。我赶快制止,说这个灯不能再喷了,不能让烈士的身体再受煎熬。虽然我们都知道,他完全没有知觉了。这些,都千真万确发生过。只是那个牺牲的将士,并不是书中女主人公郭换金的恋人,也不是我们班女兵中任何一个的恋人。我们与他素不相识。很多年过去后,我的领导就是当年的卫生科科长,对我说,小毕啊,当时不应该给你们班派这样的任务,你们还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去给年轻小伙子擦拭身体,更换尸衣,直到最后入棺,有点不合适,可我真是没人可用了……我说,科长,谢谢您当年信任我们,成了烈士最后见到的人。以上这部分都是真的。小说中牺牲的烈士成了郭换金的恋人,是我的虚构。我们生活中的任何经历,归根到底都不会真正消失,而是顽固地储存在我们记忆深处,在某个时刻它会突然跳出来,栩栩如生。从某种程度上说,一个人的历史,正是由这些记忆组成。

李大白:《昆仑约定》里面的三个男主人公,景自连、楚直、潘容,都是高大白皙帅气的典型帅哥,这个是事实还是文学的美化?

毕淑敏:我如实回答。第一,小说中的潘容特别英俊,就是因为当时我们军分区,真有从美男子潘安家乡征来的兵。我那时候还挺惊讶,说你们真是潘安老乡吗,我怎么一点没看出英俊来啊?他们腼腆回答,说咱在这高原上,哪儿找潘安去啊?高原对人的外貌的摧残是非常严重的。我想在书中恢复他们的英俊。至于楚直医生,我一向觉得,男生当医生穿白大衣,真是帅啊。现在不是特别流行一种说法:工作中的男生女生都会让人觉得好看?我在小说里安排了一个男医生,穿着白大褂翩翩走来,治病救人的职业,增添了美好。至于景自连,他作为一个军事干部,我觉得他军人风采出类拔萃,卓尔不群。我是有私心的。当年高原上的将士,由于高寒缺氧,寒风凌厉,战伤累累,高原病频发,头发脱落,容颜苍老。我想,如果在平原,他们正值青春年华,焉知不英俊?既然现在我执笔,就把他们写英俊点吧。因为他们实在太不英俊。我记得鲁迅先生说到小说《药》,是用了“曲笔”,在夏瑜的坟上,给他添了一个花圈。我明白鲁迅的用心,寄托着对烈士秋瑾的悼念。我想,鲁迅都用“曲笔”凭空画了个花圈出来,那我把曾经饱受高原缺氧、红血球增多、高原病、强烈的紫外线摧残,加上吃不上蔬菜、充满病痛的边防军人,写得帅,又有何不可呢?我便这样写了,让读者在脑海中想象一下:边防军人英武高大帅气。

李大白:这本书里还有一个女二号,麦青青,用我们现在经常说的一个词叫“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不是可以这样定义?这个人物总是能够把事情往有利于自己的战略上去引领。这种类型的人在任何时代都有,不知道那时您是怎么看待这样一个同学或同事的?

毕淑敏:我们要充分认识人性的复杂。即使是和平年代,在职场,在家中,在亲戚朋友以及各种各样的关系里,也不能一厢情愿地认为人性都是温暖,都是爱惜,都是善解人意,都是与人为善。那不是真实的人性,只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世界。真正的人性,就像我们站在太阳底下,你会觉得温暖,也一定会有阴影。对人性的理解,是一个长期的立体的过程。一个人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会更多看到复杂的方面,从而明白它内在逻辑的曲折,并认可它在某种程度上不可改变。关于麦青青,某种程度上我可以理解她。包括比如她在拉练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多占一些被子,这样她就暖一些,但她又不会把被子全部裹到自己身上,若如此,跟她打通腿的女兵就会被冻醒。所以她就“精致”地选择了很微妙的分寸,让自己暖一些,对方又不至于因被冻醒而恼怒。她的这个行为很常见,作为一个个体,你可以选择这样做或者不这样做。职场里也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不动声色地把事情朝着自己可以得利和占便宜的方向努力,千方百计地促成,又让人抓不到把柄。这种人是有的,且为数不少。作为我们自己,有两种选择。一种是你也做这样的人,还有一种就是你选择不这样做,尽可能争取做到公平、正义、善良。对于前一种选择的人,我总觉得,日久见人心,短时间会得利,但时间长了,大家都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他的人生埋下潜伏着的不利因素。从一生来看,并非最优。不过每种人的存在,都是生命不同的形态,你拥有选择权。

李大白:用现在的网络用语表达,可能麦青青这个人物的“社会化”程度较高。现在很多青年特别希望自己的“社会化”来得更早一点,甚至会四处学习如何变得更加“社会”,希望以一种更“成熟”的姿态去面对纷繁复杂的人生。您怎么看这个问题的呢?

毕淑敏:“社会化”是把原来认为扁平的人和事,变得立体起来。不能只用好或者不好,正确或者错误来简单评判。希望你心中永远有基本的是非标准,做人所保持的底线。就像刚才盖被子那件事,你要么盖一多半,你也可以平均分(当然在具体的时候不会那么平均,但你主观上可以尽量平均)。你可以有不同的选择。成功的社会化进程,是你明白可以基于你的价值观去做不同的选择(甚至你也可以选择你只盖少半幅被子,把多半让给别人,这也许就是你性格中崇高的部分;也有可能就是想讨好对方,觉得暂且受一点苦可能会换来更多的利益)。总而言之,我不觉得人在社会化的过程中一定要变得阴险、丑恶、利己,而是知道自己有很多种选择,然后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和具体情况去做最适宜的选择。

李大白:知世故而不世故,实际上不管怎么样,在任何一个时代,人的善恶的标准,对于纯洁,对于善良的追求,其实这个是不能变的。

毕淑敏:对,这起码是我觉得人类之所以称为“人”,要坚守的非常宝贵的部分吧。

李大白:《昆仑约定》里的郭换金在经历过生死之后,说了一句话,看上去平淡普通,但我读后却很有感触:“人不是在比较中存在的,没人能代替你,你所有的感受都是你之所以是你的特征。”虽然这句话是郭换金说的,但我相信您个人肯定也认同这句话,您是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个道理的?

毕淑敏:我觉得看大自然很容易得到这样的一个启示:我们能随随便便拿一株小草和参天古木去比较吗?根本不可比。但因此能说小草的生命就没有古木的生命宝贵了吗?其实它们都是宝贵的。如果用“年龄”做标准的话,参天古木也许已经活了三千年了,它总不会说:我这么老了,还活着有啥意思呀?干脆自断筋脉,也不吸收这土里面的养分了,自杀算了。所以我觉得大自然给我们非常朴素,又非常能直击内心深处的启示,就是每一个的生命都是宝贵的。这似乎所有人都懂的道理,可有些人轮到自己时,就觉得自己不宝贵了。这种双标真是站不住脚。

李大白:其实大家都应该去关注一下多样性,不管是生物多样性、物种多样性,还是人类的生存状态的多样性,让自己跳脱出比较的樊笼。

毕淑敏:对,比较在某种情况下不是我们天生带来的,而是一代一代人累积起来的。因为人太容易比较了。甚至你还很小,不会说话的时候,就有人说,唉,怎么别人都长牙了,你没长?别人都会爬了?怎么你翻身都比别人晚?说这话的人,很多是你最亲近的人。我们是在这样一个氛围中长大的,所以很容易就进入了比较的圈套。“比较”这件事,特别容易让我们变得萎靡不振,让我们变得斤斤计较,让我们丧失信心,让我们对未来抱一种灰暗看法。所以,改变从放弃比较开始吧。

李大白:您曾经在演讲中说过,在一个人的生命序列中价值最高的东西一定要放在前面去做。在您的人生序列中,会把什么东西放在价值最高的位置上?

毕淑敏:由于我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一点。通过自己的劳动,不让地球变得更千疮百孔、丑恶横生,而是让它变得美好,起码是保持现状,不要恶化。由于你的存在,你和很多人的交往,让大家在变好。这个事就是值得的。

(访谈者简介:李大白,本名李萌,文学硕士,互联网从业者,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