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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汪曾祺的“钢蓝”
来源:文汇报 | 毕亮  2026年01月27日08:13

近读朱洪涛先生的《汪曾祺的“钢蓝”》(见2026年1月11日“文汇报·笔会”,以下简称“朱文”),通过分析汪曾祺先生的小说《结婚》《鸡鸭名家》中出现的“钢蓝”的来源,并根据叶圣陶、喻血轮等人同时代日记中提到的“蓝皮钢车”,得出了“钢蓝”或许来源于“蓝皮钢车”这种“抗战中一种比较常见的交通工具”的结论。

朱先生的考证,对我颇有启发。但正如“朱文”中作者提到的“王彬彬教授认为汪曾祺或许受某本外国小说译本的影响。这种说法未必没有道理,不过没有找到具体依据”。我在读汪曾祺的这些作品时,也有与王彬彬教授类似的感觉。

在汪先生作品中,除了“朱文”中提到的《结婚》《鸡鸭名家》两篇小说外,还在一篇写于1981年8月19日的《故乡人·钓鱼的医生》中又一次写到了“钢蓝”:“不一会儿,就有一只钢蓝色的蜻蜓落在他的鱼竿上了。”可以说,“钢蓝”贯穿着汪先生的20世纪40年代至80年代的创作历程。

汪先生在《西窗雨》中自述他喜欢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作品:“她的《到灯塔去》《浪》写得很美。”《西窗雨》写于1992年2月9日,可见当年他对伍尔夫作品的印象之深。汪先生提到的《浪》现在通译为《海浪》,其中有“steel blue”之词,可译为“钢蓝色、钢青色”。后来,曹元勇先生在翻译《海浪》时有如此译文:“寻欢作乐者的叫喊声——全都搅腾在一起,成为一种散发着钢蓝色泽、循环往复的喧闹。”“总有一根链条在我们的脚下绕着钢蓝色的圈圈不停地旋转,旋转。”(《海浪》,弗吉尼亚·伍尔夫著,曹元勇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6年11月第1版)

从小爱看画、爱画画的汪曾祺对色彩非常敏感。和《结婚》《鸡鸭名家》一样同为早期作品的《驴》(原载1947年6月15日《经世日报》)中,汪曾祺就将驴浅浅的青灰色称为“驴色”。在更早的1941年8月、9月发表的《匹夫》中,他就写到过生钢的颜色:“橙黄——深褐——新锻的生钢的颜色”。诸如此类的颜色描写,还有不少。在“蓝皮钢车”之外,伍尔夫的作品中对色彩的描述,让认为“世界充满了颜色”的汪先生印象深刻似乎也不无可能。

汪先生对颜色、色彩的关注是一以贯之的。晚年(1996年3月27日),他还专门写过一篇《颜色的世界》,其中提到了三种蓝色:天蓝、湖蓝、春水碧于蓝。除了以上三种蓝色和钢蓝外,汪曾祺的作品中还大量地写到各种蓝色:明净的蓝色、深蓝、淡蓝、暗蓝、乳蓝、企鹅丛书的蓝、明蓝、灰蓝、蔚蓝、紫蓝、蓝绿、浅紫蓝、煮蓝、正蓝、蓝靛、浅蓝、海昌蓝、金蓝、翠蓝、碧蓝、湛蓝、宝蓝、纯蓝、景泰蓝、三蓝、明蓝……如果仔细梳理他的作品中的色彩,可堪比色彩辞典了。

在我将“朱文”转发至微信朋友圈后,有个网名叫“钢蓝色”的本地朋友留言评论说:2004年和志刚一起走夏塔,过木扎尔特冰川时正值中午,太阳照在万年不化的冰川上,映出的幽蓝和我看到的在伊犁钢铁厂堆放的钢板映射太阳的颜色一模一样。因为印象太过深刻,所以回来后就把网名改成了钢蓝色,一直用到现在没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