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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公安诗歌成为“警营好声音”

来源:人民公安报 |   2019年08月02日07:28

如何用诗歌书写火热的公安生活

公安诗歌创作大家谈(上)

本期主持人简介:

苏雨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全国公安文联理事,山东省作家协会签约作家。作品见诸《诗刊》《人民日报》海外版、《人民公安报》《山东文学》等报刊。出版《月过窗棂》等多部个人作品集。作品多次荣获诗歌大赛一等奖,代表作有《脊梁》《星湖之恋》《钢的枪》等作品。

苏雨景(主持人,就职于山东省济南市公安局):多数公安作家的文学启蒙都源于诗歌,诗是我们文学之路的第一件襁褓,也是人性和心灵温度的重要传感器。今天,不论你是一直走在诗写的路上,还是完成了从诗写到他写的转身,我相信诗性一直是各位作家血脉中的基因。记得在重庆涪陵首届公安诗歌研讨会上,有诗评家为文学的“情义危机”而焦虑的同时,也为公安诗歌呈现出的情深义重而感慨,这正是公安诗歌的动人之处。这与公安诗人阳刚、温暖的精神底色密不可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沾沾自喜,从公安诗人和诗歌的现状来看,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今天我们讨论的话题是,面对丰厚的警营土壤,公安诗人应当何为?希望大家敞开心门,各抒己见,像诗一样自由、自在。

警营应是公安诗人精神的原乡

沈秋伟(就职于浙江省公安厅):我想的第一个问题:什么是公安诗歌?公安诗歌,与公安文学一样,总得有个母题。这个母题仍然是警察的命运沉浮与喜怒哀乐,以及警察与社会的关系,只不过它是以诗歌的形式呈现出来。它的诗意诉求,就要围绕警察个人或者群体的生存状态、生命体验,以及作者替这个群体顿悟到某种启示。但回过头来,我们这些作品总要激起一部分、哪怕一小部分警察心头的共鸣,让他们从中得到某种慰藉、某种激励、某种启发、某种释放。

许敏(就职于安徽省合肥市公安局):诗歌写作在本质上是一种生命的参与,内心的热度时常与冰冷的事物相交织,我们的洞察细如毫发,内心方能浩瀚澄明,因此如何清醒认识公安诗歌的整体现状、优势和劣态,如何滋养出与厚重公安文化相匹配的优秀公安诗人和优秀的公安诗歌作品,在当下显得尤为重要。

如今,中国新诗已走过了百年的历程,但是我们在阅读这些经典名篇时,很少看到公安诗歌的身影,在中国新诗第二个百年到来之际,公安诗人依然任重道远。如何在更深层的诗学本质上体现时代精神、家国情怀、悲悯意识,以当代的警察精神直面当下的社会价值观,既展现壮怀激烈,又展现侠骨柔肠,这就要求公安诗人们要做生活细节的发现者、挖掘者,要破译警察世界的轰鸣与激荡,以唤醒公安诗歌沉睡火山的岩浆。

陈计会(就职于广东省阳江市公安局):我写诗有30年时间,从事公安工作也20几年,警察职业对我诗歌创作的影响是深层次的。社会治安是社会矛盾的集中体现,而具体到一起案件中,情与法、情与理、罪与罚之间,多有较量与博弈,人性在其中表现得更淋漓尽致,这份职业让我对世界、对人性有了更深入的认识,也让我有了更多独立的思考。

郭海滨(就职于甘肃省成县公安局):丰厚的警营土壤对于诗歌而言是采之不尽的富矿,但以诗歌方式记述警营的丰富多彩,其最大的难点在于,诗人如何找到最适合的表达方式和切入点。如果处理得不好,会让诗歌出现“假大空”的问题,给读者带来阅读的反感,从而适得其反。就我个人来讲,至今还没有找到好的书写警营生活的表达方式和切入点。经验告诉我,越熟悉的事物越难用诗歌表达,其难度非常大。

沈秋伟:这些年,全国公安文联先后举办了两届公安诗歌理论研讨会,升高了中国公安诗歌的热度,激发了一批公安诗歌创作者的热情。但回过头来一想,我们公安诗人们有些时候仍处在“自娱自乐”的状态,究其原因,还是没能创作出特别打动警心、能传诵(唱)于警察队伍的好作品。

李佳(就职于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如果说,公安土壤对诗歌有什么滋养,那就是丰富诗人的阅历,深刻诗人的思想,提升诗人的智慧。虽然王静安先生说过“有主观之诗人,有客观之诗人”,但天生的诗人还是少数,对于大部分非天才者,是不能“凭空”为诗的,必须有所积累,所谓“为有源头活水来”。这积累,一方面来源于个人的阅读和学习,另一方面来源于生活。公安诗人要在公安工作培育和锤炼的基础上,建立自主思考的意识、独立表达的能力和独具特色的风格,这样写出来的诗才能代表公安创作的实力,才能有更大的可读性和辨识度。

沈秋伟:我一直以来都有个困惑,我们公安诗人群体中有才华的人不少,公安生活又这么丰富多彩,但公安诗人介入警察生活的却比较少,或者介入得还不够深,这是一件比较遗憾的事。

苏雨景:这也是我的困惑。我想,这或许是没有把警营当成精神的原乡。

周孟杰(就职于山东省淄博市公安局):这可能是公安题材难写好造成的吧,对于这类题材有一种畏惧感。

郭红(就职于贵阳铁路公安处):我不会写诗,但是喜欢阅读公安诗歌。就我的阅读感受而言,公安诗歌首先是诗,得符合诗歌的基本要求,也就是要有优美的语言、含蓄的意蕴,能给人美感和丰富的想象力。同时,它又有自己的特殊性,需要紧贴警察生活,既有真情实感,又有较为昂扬的意境,文字必须有铿锵的节奏和强烈的力量感,我个人认为,好的公安诗歌比普遍意义的诗歌对文字和技巧的要求更高,对写作者的生活积累、情感积淀要求也更高。

戴存伟(就职于山东省济南市公安局):在我看来,很多公安诗歌还是高高在上,未沉入公安生活、未突破职业局限、未从人性出发,书写警察及警察有关的人和生活。

蓝茹(就职于山东省济南市公安局):这两年我有幸参加了两次基层公安征文的初评工作。每次征文中,诗歌作品都占到三分之一左右,但感觉诗作中普遍是激情有余,形象不足,标语口号式抒情多,生动精准的意象描摹少。一些诗读后,激情飞扬,却不知道说了什么,缺少意象和韵味。其实,无论是诗歌还是其他文学样式,“写什么”和“怎么写”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课题。“写什么”是作者选取什么内容作为笔下的素材,而“怎么写”则是作者的艺术技巧和写作能力的全方位呈现。

公安诗歌需要探索新的表达方式

苏雨景:我想到了前几天参加中国诗歌学会活动时说到的,一个好的诗人,一定是储备丰厚的,虽然诗歌的门槛不高,但是好诗的门槛很高。

陈悦蔚(就职于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写诗的门槛不高,好诗的门槛很高。诗应该是最难写的,字少,表达的空间小,但叠加意境的要求很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新疆有个同事网名土曼河喜欢写诗,每次读他的作品,都会忍不住被调动了情绪,觉得他描绘了特别有感觉的画面,也传递了特别耐琢磨的情感。

许敏:现在的诗坛是各流派纷呈,泥沙俱下、鱼龙混杂,这就要求我们有很强的鉴别能力,一方面要汲取学习,不停地吸收,对其有所甄别;另一方面,要在写作上体现作者的功力和定力。优秀的人都是坚持自己的方向,一个没有方向感的诗人、左右摇摆的诗人,很难成为优秀的诗人。

蓝茹:我觉得好的诗歌或有以下四个特征:首先是意象鲜明、生动;其次是内涵丰富、深刻;再次是形式新颖、别致;最后是韵律自然,节奏感強。

郭红:现在写诗的民警很多,但真正的精品好诗并不多。我自己觉得,很多公安诗歌都走入了两个误区,一个是文字太直白空洞,缺乏细腻的情感,没法把人带入想要表达的场景中,无法感染人、打动人;另外一种就是过于炫技或者矫饰文字,要么力量不足,要么太追求先锋派风格,曲高和寡,让大多数人看不懂,我想这样的诗是无法称为可流传的好诗的。

紫丁(就职于人民公安报社副刊部):现在有的人有个误解,以为把文字分行排列就成了诗。

许敏:诗与分行真的关系不大,分行只是形式。我们都太习惯于四平八稳地写,公安诗歌在形式上也应该有所突破。

吴明泉(就职于重庆市公安局):诗是特殊的文学品种,是直觉的艺术。诗必须有诗的特质,并非分行的文字就是诗,换句话说,真正的诗,不分行也是诗。诗应该在现实世界之外,还有一个创造的世界,而不仅仅是复述一个世界,不能忽视诗歌作为“技术”的部分,技艺不佳,就不是好诗。

周孟杰:公安题材作为文学和洞察人性的富矿,诗人应该有更大的作为,那就是摒弃诗歌形式束缚,在挖掘中更触及人性。

紫丁:只追求形式不注重内涵的诗歌是我们应当反对的,那样的诗歌是没有生命力的。但是对诗歌形式和表达方式的探索应当鼓励,文学需要发展,新的文学样式总是由少数人的探索开始的,所以不能一味把诗歌能不能让大多数人看懂作为一种要求,应当抱持开放式态度,允许诗歌写作形式的新尝试。

苏雨景:好的诗人,始终会有自己对诗性的理性判断,会自觉更正那些飘浮于表面的肤浅叫喊,会在写作的实践中,让曾经伴随我们一路走来的语词表达,努力兼具传统的美学维度和当下的情感厚度、时代深度。自觉摒弃线性的、平面的创作维度,摒弃矫饰和虚设玄机,拓展自己进入时代的通道,让作品具有为读者反复阅读和品味的资质。

让公安诗歌成为“警营好声音”

公安诗歌创作大家谈(下)

要发出公安诗人的独特声音

穆蕾蕾(就职于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局):今天我们的话题涉及一个中心词,何为。这个何为,其实说的就是有为,如何作为。

面对丰厚的警营土壤,诗歌何为?首先还是要深入警营生活,多观察这个职业的特殊性,写出共性之上的个性,为我们几百万警察兄弟发声。至于如何写好诗,这与个体的经验成长密不可分,同样一个世界,每个人眼中的世界却是不一样的,写出来的作品自然也不一样。但我相信诗歌是源头性的东西,它是我们经验生命的心灵摄像机,用它摄取到什么,和我们心灵的洞见与觉知密切相关。我认为它本身摄取的内容,比摄取的技巧更重要。甚至,要摄取什么也会决定如何摄取,技巧会因为内容而发生变化,诗歌也一样。

张雁超(就职于云南省水富市公安局):其实诗歌本身还是私人化的表达。而公安诗歌是一个准设,是为了集中体现公安职业,达到繁荣公安诗歌创作,彰显公安工作内涵而提出的。而作为从事这份职业的我们有很多机会接触到别人不容易接触的现实问题,这些问题大多涉及人性。如何将其深刻地思索和挖掘,要看个人涵养高低,这时写作者对自己的拓展显得很重要,而不是用哗众取宠的题材,用过大力度的语言来写作,太刻意的话,这份职业与真善美的统一就显得太虚假。

吴明泉(就职于重庆市公安局):我们公安的很多作者,激情是有的(这非常重要),但没找到合适的表达方法,或者可以说,还是体会不够,他的体会常常是大家的体会,你看不到属于他自己的体会。

戴存伟(就职于山东省济南市公安局):我认为当代公安诗歌还应该向古代诗歌学习,传承与延续古典诗歌精神。我们古老的诗歌史有两个重要的传统:叙事与抒情。一种是侧重于描述外物和种种现象,一种侧重于表达写作者的主观态度。叙事是模仿,抒情是表现,二者在一些优秀篇章中又是交织在一起的。当代公安诗歌,抒情占比较多,这当然是为了赞美、讴歌的需要,叙事相对较弱。其实,复杂火热的警察故事更值得书写。公安机关是国家重器,肩负重要职责和使命。一个中国公民从出生到死亡都在公安管理的范围之内,所以,诗人请你自检一下,你记录下公安生活了吗?公安诗歌不是只写警察和警察生活,它应当涵盖公安工作对象,涵盖公安工作在维护和重建社会秩序中的所作所为。

张遂涛(就职于福建省厦门市公安局):写好公安诗歌首先还是要练好基本功,其次要对公安工作有深刻的理解、深厚的感情,找到合适的表达切入点。好的公安诗人应该是胸怀天下,立足公安。还有就是我们公安诗人的眼界要更开阔一些,不能被固有的题材禁锢住。每个写作者都要认清自己,识别什么样的音色适合自己,自己的独特性何在,找准方向,而不是像万金油一样,什么都写一点,什么都写不好。

杨角(就职于四川省宜宾市公安局):“何为”的前提是“能为、会为”,而诗人的素质养成对“能为、会为”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以我39载从警、诗写的经历来看,公安诗人应先学会“四融”再写诗。

一要做到豪迈雄浑与沉郁顿挫交融。身为警察,仅仅以“自带”的气势恢弘、节奏奔放的语言,塑造博大新奇的事件与物象仍远远不够,还要将千言万语盈溢于怀,反复酝酿,不断沉淀,几经锤炼而后发于笔端。二要做到慷慨悲壮与朴素自然交融。新时代从警路,仍遍布诸多险阻,诗写理应含思悲壮,出语高昂,充满时代感,但华丽辞藻不宜频繁使用,诗歌的文体属性在于及物延思,纵横于所能所指,于平淡朴实中蕴含深意。三要做到婉约细腻与清新明丽交融。职业的刀光剑影有助于情感之渲染和浸润,然笔端纵有万里山河,落笔仍要细如抽丝,以清丽语言营造优美意境,方能表达出举重若轻的怡然喜悦。四要做到诙谐幽默与豁达悲悯交融。警察与诗人的结合,可谓是海水燃放出焰火,警察诗人当以诙谐、风趣之笔调,消解世象之暗、世事之艰,以独具匠心的豁达,为诗请命的悲悯不断延展新时代警察诗歌话语型构,进而建立起一种全新的诗写秩序。

要承担职业的使命和责任

沈秋伟(就职于浙江省公安厅):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公安诗人要不要承担一定责任?陈仲义老师对诗歌写作的个人化和公共性有过论述。诗人,你尽可以关起门来关注自我心灵的秘密颤动。但作为一个愿意被贴上标签的诗歌群体及个体,就必然要带上公共性的特征,这就有必要考虑写作责任与伦理,要为这个公共性的使命承担一定的责任。在保持诗歌写作的个人自转的同时,投身到公安诗歌这样的公转当中。换句话说,有必要发挥你业已习得的诗歌写作能力,为公共性写作出力。

朱红梅(就职于长沙铁路公安处):去年,在参加第二届中国公安诗歌研讨会时,有幸集中欣赏到公安诗人的一些好诗。好诗,从我个体感觉来说,一是要感动、激动人心,要引发读者思考和共鸣。现在,很多诗,为写而写,停留在“纯诗”的层面上,局限于“小我”,有些低吟浅唱和孤芳自赏,没能反映公安火热的战斗生活、书写复杂人性。二是诗歌要有艺术担当,要有“在现场”的典型环境里的典型意象。现在有很多的口水诗,给人大而无当、空洞无物的感受。好的诗歌应当在书写大事件时,从叙事、细节出发,表达诗性体验,传递人生经验,在烟火中求真味,于坦率中求蕴藉。

沈秋伟:说得好!在现场,必须在现场!其实我个人有反思,是不是我们在观察警察生活的时候,切入口太大,导致创作上的无力感。毕竟打动人心的,往往是细小的、细腻的东西。

苏雨景:在场,是公安诗人的使命。

陈计会(就职于广东省阳江市公安局):诗歌首先要有“小我”,然后才有“大我”。诗歌是来自心灵的颤动。先有“大我”,极易滑向假大空。

朱红梅:书写小我,引起共鸣,是呼唤大我的前提。大而不当,不如小而写实。

郭红(就职于贵阳铁路公安处):“要打动他人,首先必须打动自己”,我想这句话适合包括诗歌在内的所有文学形式。

张遂涛:其实文学,包括艺术都是相通的,只是表达形式不同。诗歌的语言更凝练,更跳跃,也更有情感爆发力。喜欢读那种被一下击中,又一下子感觉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常常一下子失语的诗歌。

周孟杰(就职于山东省淄博市公安局):把公安诗歌放到整个诗歌层面上来找定位,把公安诗歌放到艺术水准上来找水准,跳出公安看公安诗歌是一个很好的视角。

刘丽(就职于四川省简阳市公安局):公安诗歌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有它天然的职业属性和历史使命,必然承载特定精神内涵,构建一个群体、一种职业的精神支柱和文化土壤。所以它是公安文学运行轨道上的恒星。公安作家更多的应该眼睛向内,内心朝外,对内凝心聚力、提振士气,对外寻求支持和理解,最大限度发挥能量共振,让公安工作这艘巨轮御风而行,所向无敌。

苏雨景:谢谢各位的精彩和真诚。我想,作为一位公安作家、公安诗人,应该坚持能量上的“守恒”,要从传统的文化中吸收有益的营养,不忘本来,吸收外来,要扎根经典之沃土,成就精品之大树;还应该坚持道义上的“守正”。使我们的作品携带更多的社会关注和人类关怀,拥抱生活的肉身,写出生活的气象,提纯时代的光亮,照亮时代的幽暗,如海德格尔所言,“通过自己的语言使存在敞开,澄明朗照”。同时,还应该坚持情感上的“守真”,写出我们这个群体脊梁的硬度,血液的热度,灵魂的高度。在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地方,弯下身去与汗水私语,抬起头来与灵魂对话。从警察生活的自体汲取营养,让我们这个群体,从字里行间站起来,走出去,让更多的人感受到、触摸到这个群体的真相,真诚地呈现一个警察所亲历的命运和国运。(文字整理 武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