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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进一步拓展小说艺术的边界 ——深圳青年作家蔡东、陈再见“青创会”归来谈创作

来源:深圳特区报 | 张锐  2018年10月10日08:53

近日,由中国作家协会与共青团中央联合主办的2018年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在京召开。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举办的第八届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316名来自全国各地的青年作家代表齐聚北京,蔡东、陈再见两位深圳“80后”作家名列其中。两位成长背景和生活轨迹完全不同的青年作家,他们如何看待文学与生活,关注什么,怎样写作、思考……深圳特区报记者带着这些问题,对二位作家进行了专访,从他们的回答中,深圳青年作家的风貌也可略知一二。

蔡东:书写生活和生命的复杂与深邃

问:您在此次青创会都讨论了哪些议题?

答:分组讨论时大家主要谈了自己的写作,写作中的困惑和问题。我关注的是青年作家持续写作和艺术创新领域的问题,同时我也关注现实和小说创作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文学与现实之间的关系而不仅仅是简单地复制现实,作为青年作家,怎样从自己已经熟悉的创作模式中蜕变出来,怎样进一步拓展小说艺术的边界。

问:您目前的创作状态是怎样的?未来有哪些想尝试的写作方向?

答:我的职业是教师,工作之余写小说,特别珍惜暑假和寒假整块儿的时间,暑假更长一些,一般能写完一个短篇。未来的写作方向,除了小说,还想写写关于阅读和经典作品的艺术随笔。

问:生活中大学老师的身份给了您怎样的影响或思考?文学目前是否得到了应有的关注和重视?

答:教书这些年,我会不断更新自己的知识体系,保持阅读习惯,这些不光有益于写作,作为生活状态也是很滋养人的。

第二个问题,我觉得文学做好自己能做的部分就行了,这是最根本的,至于关注和重视,不是文学质量和水准的关键,《红楼梦》的写作过程中得到过谁的关注呢。当然,扶持确有困难的作家,解决困扰他们写作的实际问题,让他们有个更从容的环境潜心写作,也是一座有文化建构需求、对精神生活有诉求的城市理应做的。

问:文学在您每个阶段扮演怎样的角色?您怎样安排写作与生活的关系?

答:大学时,文学是我所学的专业,是我情之所钟,我很早就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东西,这很幸运。但写作并不是我的全部,只是我的爱好之一。

现阶段来说,我写作和生活的关系不是割裂的,曾经,两者间的关系很紧张,撕裂感强烈,经过数年磨合,我不再把生活和写作对立起来,相反,生活是我所有小说的源头,而业余写作也提升了我的生命质量,让我免于巨大生活惯性的裹挟,时不时地能通过写作透口气儿,放松一下精神。写作的高度,没有刻意预设过,自然而然,一篇一篇地写吧。

问:写作素材多来源于哪里?这些年的创作经历了怎样的变化?新作关注什么题材?

答:素材来源,一是自己对世界的观察,有时候观察到的一个小细节就会成为一篇小说的胚胎,二是听来的故事,我喜欢听别人说故事,喜欢听别人讲自己的生活经历。创作肯定有一个练笔和习作的阶段,这个阶段有强烈的表达愿望,觉得什么都可以变成小说,往往是喷涌式的,对世界有话要说,但不太讲究说的方式,经过一番历练,写作会变得更自觉,更懂取舍和艺术传达。

这些年,我写作的技法是有进益的,很缓慢,但确实能看出些许进步。关注的题材始终是人的困境,人的难处,人在深渊中如何得救和自救。新作也是关于城市年轻人精神困境的,除了困境,还有爱、希望、光辉,这些不是什么空洞堂皇的大词儿,反思是必要的,但一味的阴暗和绝望并不会让我们活得更好,也不会让读者读完对世界多点儿盼头,作家尤其要有爱的能力,有相信的能力,对人和世界怀有希望,并通过作品为读者带来艰难人生之上的一点快乐和安慰。

问:作为“80后”作家代表,您赞同代际概念定义作家的新锐度吗?您认为自己足够新锐吗?

答:命名和定义是基于评论的方便,为了有个抓手,代际呀年龄呀跟新锐也并无直接关系。我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特别新锐的作家,生活中我不是性格张扬的人,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阅读方面更亲近托尔斯泰、契诃夫、奥斯汀等经典作家,写作上路数也不会为了新异而新异,写作毕竟不是刻意凹造型,艺术形式很重要,写什么也很重要,作为小说家,我希望拂去蒙在日常生活表面的一层灰尘,勘察人类的精神世界,发现更隐秘也更独特的经验,书写生活和生命的复杂与深邃。

问:谈谈您眼中的陈再见是怎样的作家?深圳的青年作家们是怎样的一个群体?

答:跟再见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虽然见面的次数有限,但对他的作品还是熟悉的,前几年为他的小说写过评论文章,当为同行者鼓鼓劲儿吧。再见是一个敏锐勤奋的小说家,他的写作这几年渐入佳境,题材越来越开阔,小说技艺也越来越圆熟。

说到深圳青年作家群,我觉得放在全国的视野里也是很出挑的,大家创作的起点很高,对写作的追求也纯粹,深圳不是一个热闹的文学场,这样最好,摒除所谓的诱惑和干扰,更利于我们把心思单纯地放在写作本身上。

问:哪位作家对您影响最为深刻?

答:大概要列个长名单,托尔斯泰、乔纳森·弗兰岑、艾丽丝·门罗、安妮·普鲁、契诃夫,等等。

简介

蔡东:小说家,生于山东,现居深圳,执教于深圳职业技术学院,兼任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创意写作导师,深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在《十月》《收获》《人民文学》《当代》《花城》等刊发表中短篇小说若干,获得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最具潜力新人奖、广东省鲁迅文艺奖、《十月》短篇小说奖等鼓励。

陈再见:写作是痛并快乐着

问:您在此次青创会都讨论了哪些议题?

答:小组讨论时的议题,主要是围绕创作如何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话题来展开的。对于我们写小说的创作者而言,这几乎是真理性的金科玉律了,是写出好小说的不二法宝,任何脱离生活和人民的小说都谈不上是好文学。

问:目前的创作状态是怎样的?

答:遇到一些小困难,不过都是可以解决的困难,写作对我来说,一直是痛并快乐着的,十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具体到写某一篇小说时,也是一天快乐一天痛苦,如果快乐超过两天,我就会怀疑,痛苦超过两天,则会焦虑。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创作状态,乃至是生活状态。

问:从乡村走向城市,可否谈谈您的成长经历?文学在您每个阶段扮演怎样的角色?

答:我最早是在乡村小学当代课老师,2002年左右的事情了,那时一个月的工资也就300元。我当然不会想那样过一辈子,只是觉得在村里,太闲了,会让人说闲话,于是就找了个事做。老师在乡村里也是比较闲的职业,除了上课,我还是找不到其他事情做,于是就开始重拾旧好,写起了诗歌。学校的教案本很适合写诗歌,一行一行的,红色的线条,分得很清楚,我就那么一行一行往下写,写了大概有好几本,同事拿过去看了,说我大概可以当个诗人。那时文学扮演的角色应该就是一个隐藏在角落里的伙伴,我没见过它,也不认识它,不过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

后来我离开学校,来了深圳,在电子厂上班,我不写诗了,那时我最喜欢在宿舍里看杂书,看了四年。2008年,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让我意识到我可以写小说。当然,写小说不是为了当作家,我只是想通过写小说的方式,离开工厂,摆脱在我看来不应该是人过的机械生活。一年后,我实现了愿望,离开工厂当了自由撰稿人。这期间的文学,扮演的应该是拯救我于水火的恩人。

从此至今,坚持文学创作也十年有余了,期间又参加了不少工作,当然都跟文学有关了。工作也好,生活也好,总有不如意之处,哪怕是曾经认定的好人、恩人,翻起脸来也会让人感觉狰狞。这么看来,文学才是我这些年来最不离不弃的同行者了。我现在只能把它定义为同行者,因为它瞬间多变,这会儿是战友,转眼又成了敌人,其飘忽不定的身影让我也担心它什么时候会不会离我而去。

问:您的作品多集中在中短篇,未来是否会尝试长篇创作?

答:有,目前为止,写了两部长篇小说,一部已经出版,叫《六歌》;一部还在创作当中,叫《出花园记》。未来当然会继续写更多的长篇小说。

问:写作素材多来源于哪里?您的创作经历了哪些阶段?目前关注什么题材,将会有何新作推出?

答:我曾经把自己比作“守株待兔”者,守是生活现场,待的便是写作素材。我的写作素材几乎都来源于生活,笔下的人物也都能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原型。当然,写作上的关注点会随着我的生活重心的改变而改变,我写过工厂,也写乡村,写深圳,也写县城,我更希望的写作是一种打通了的状态,不想拘泥于一时一物,也不想当一个过早被风格化的作家。目前除了中短篇陆续在写作和刊发,手头还有一个长篇在创作,都在慢慢走着。

问:对您影响最深刻的作家是?

答:不好说是某一个,不同时期,有不同的作家影响着我,早期我比较喜欢沈从文、王小波。后来写作了,对我有影响的是马尔克斯和余华。

问:最后,聊聊“再见”这个名字?

答:陈再见是我的本名。我没有笔名,以前也设计过笔名,后来都觉得没本名好,就放弃了。我从一开始就拥有了一个看似笔名的真名,似乎也注定了我的写作道路,它或许是我母亲的意思,也可能是某个邻居的意思,总之,“再见”这两个字,从此就和我的人生勾连上了。前些年,我还必须为新写出来的作品一次一次地给编辑投稿时,我的坚持和执拗似乎也通过了“再见”二字传达给了诸位编辑,退稿无所谓,咱们最终还是得“再见”。

简介

陈再见:1982年生于广东陆丰。中国作协会员,广东文学院签约作家。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当代》《十月》等刊,并多次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新华文摘》选载;出版有长篇小说《六歌》,小说集《一只鸟仔独支脚》《喜欢抹脸的人》《你不知道路往哪边拐》《青面鱼》《保护色》;荣获第七届《小说选刊》2015年度新人奖、广东省短篇小说奖、深圳青年文学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