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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君:现在我越来越不害怕什么

来源:收获(微信公众号) |   2018年09月27日07:30

吴文君微访谈

时间:2015年

地点:浙江文学院

您是如何走上写作之路的?现在是一个怎么样的写作状态?

吴文君:我读书很早,四五岁就在我爸爸的教导下识字看书了,他给我买来很多读物,也不太禁止我读什么,甚至很高兴我去读他的书。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心脏在跳动,我很害怕,是他第一个仔仔细细告诉了我什么是生命。之后我又有新的问题:死是什么?天是从哪里开始的,也就是天的边在哪里?那是纠缠了我整个童年、少年时期的问题。我没有很好的想过,但我觉得我爸爸在阅读上给我的引导和因为阅读所产生的诸多问题,对我之后去写小说有着直接的影响。我有很多搞不懂的问题,对相同背景下的个体过着如此不一样的生活,哪怕是同一个家庭的人,也会性情迥异、水火不容觉得好奇。生活的丰富性让我觉得写作永远不可能穷尽。

刚开始写的时候,我认为“文学”最重要的是“文学性”,偏好讲究语言、结构、意象、隐喻这些东西。现在我认为“文学”最重要的是生活,一个好的作家最重要的是明了别人的生活,明了生活中的幸福和苦难。

到目前为止,您个人最喜欢或者说最满意自己的哪部作品?

吴文君:还算满意的是《木板上的莲花》《琉璃》《在天上》这几篇吧。它们来自我过去的生活,不止一个写作的好友问过我,“你再也不写《琉璃》那样的小说了吗?”我每次都略感遗憾的说是的。一个形式只合一个内容,就像一个躯体只合一种性情,我写不出第二篇《琉璃》来了,虽然一度很努力地想写出来。

我个人比较喜欢《红马》,这是个不到一万字的短篇,我在视角转换上作了些尝试,两个主要人物格桑和雅娜都是“我”,我想写“我”对另一个遗失了的“我”的寻找。2013年省作协青年作家文库出我的作品集时,就以这一篇作了书名。

近期在创作什么作品?跟之前的作品相比,有哪些不同?

吴文君:我写东西没有长远计划,常常这一个写完了,或者写着写着自然而然就有了下一个。刚写始写的时候着迷于虚构,隐去一切真实,一个时期后开始尝试写实,然而没过多久,受不了写实的束缚,又回到虚构上去,我的写作经历好像就是这么一个从虚构到写实再到虚构的过程。然而近期我又有了回到写实上去的倾向。我现在还说不好跟之前的作品相比有哪些不同,只有希望自己老老实实地写,如同传统的现实主义那样“以生活本身的形式再现生活”,从心里写出来。

生活中,你还有什么样的爱好?

吴文君:养花,散步,做菜,喝咖啡,听音乐,看博物馆、美术馆,泡图书馆,在街头随心所欲的游逛。我的一位老师曾说,哪怕一根线头到她手里也会妥贴的处理好它的去处。现在我也渐渐学会物尽其用,学着安置好过手的每件物品。一根好的线,让它归到某件衣服上去,让它缝补这件衣服,或是成为这件衣服的一个小点缀;一张包装纸,裁剪几下,系上扎过东西的细绳,让它成为一枚书签;一个颜色漂亮的纸盒可以做成一个画框;一本读过的书,送给想读的人……一切皆在用心。

让你的创作不断得到提升的滋养有哪些?

吴文君:除了音乐、美术,诸如此类的艺术,最大的滋养来自于中国自己的哲学。2006年就读上海作家研究生班的时候,很偶然地在文学会馆读到一本《道家文化研究》,这是我最早开始接触道家和道教。2009年去青岛崂山,有缘跟随我的老师一起造访了华楼宫的道长,带回一套道教经典编译。继作家班之后,又有幸听过张文江老师的一堂课,并陆陆续续读了张文江老师编著的《古典学术讲要》及至张文江老师记述的《潘雨廷先生谈话录》。每当我读久了当下的中国小说和西方小说,读厌了人性的恶,就要回到《庄子》去看一看,汲取平衡内心开拓心量的力量。

生活中有值得您害怕的事吗?

吴文君:十岁左右我害怕死亡,害怕看见死去的人,害怕死这件事,害怕生命的结束,害怕妈妈值夜班,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二十岁左右我害怕青春逝去,害怕变老变丑,变成琐碎的家庭妇女,每天只知道织毛衣、拖地板、烧饭烧菜,害怕自己走不远,害怕自己的世界太小。三十岁左右我害怕自己这一生再也没有变化了,害怕自己没有爱,把握不了幸福,害怕这一生一切已成定局。四十岁的时候,对的,这好像还是前不久的事,我终于逃避不了的跨入中年,在80后的群体里一目了然的苍老黯淡,比他们多出来的十年岁月烙印一样留在身上。

然而现在我越来越不害怕什么。创作的尽头指向无我,指向爱他人,爱世界的秩序,去除神圣的假象,不再以自己为世界的中心。这个时候,黑夜、孤独、死亡、没有成就、卑微都只退而成为人生进程中必然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