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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在真实与科幻之间 抵达现实

来源:羊城晚报 | 吴小攀  2018年08月27日07:55

8月12日,10位青年作家在广交会展馆南国书香节现场展开对谈,就科技新现实与文学新感觉进行讨论。此次活动由羊城晚报粤派批评·陈桥生工作室、广州图书馆、暨南大学中国文艺评论基地联合主办,广州阅读联盟·见言读书会承办。

壹 科技如何改变现实?

A 科技重新定义生命

王威廉:科技与现实的关系,并不是作家主动追求的一个结果。恰恰相反,这是现实倒逼的一种结果,我们知道,我们的现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手机出现以后,我们终于像诗人说的那样:“我们可以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因为VR技术的发展,只要戴上一个头盔,我们会突然发现我们置身于一片荒凉的大漠上,抬头可以看到星星……也就是说VR现实是一种虚拟现实,但是它却完完全全的可以进入人类的大脑,造成一种类似的真实存在。

陈润庭:一开始我有一点不太理解什么是科技新现实,但是今年上半年我刚好在台湾,我一下子理解了,因为我一下子的生活就回到了没有外卖平台,没有滴滴,我所很熟悉的现实一下子都成为一种新的东西,包括移动支付,这些在台湾目前都全部还不是很普及的状态。我这两天再回到广州的时候,我觉得实在是有一点太快了。当我们进行旅行或者有一个小小的旅居状态的时候,很能够感觉到科技给我们的现实带来的转变。

王哲珠:我觉得科学的发展已经深入人的本身,已经影响到人的心灵,甚至有可能让人类重新定义生命价值,重塑人的内涵,这听起来可能很虚幻,但是我觉得这是最大的现实。当前的科学跟以往的科学完全不一样,它不再是技术层面的发现或者变革,也不再是以前的生活细节技术性的变革,各种新的宇宙理论和宇宙设想已经颠覆了人类对世界的认识,物理学家对时间重新解读,冲击着传统的时间观和人世观,可以控制人类意识的技术正在诞生,医学上关于器官移植的尝试让人重新思考灵魂和肉身,还有用财富换取生命时间的可能性,引起对公平的思考,等等。

B 不要过分迷信科技

陈崇正:我们所呼唤的人工智能的未来、这样一个世界,其实离我们既近又远,但是可能没法完全替代我们,很多时候搬椅子类似的事情还要自己干,因此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智能。

陈再见:我们有时候对科技看得有点太过于神圣,有时候我们也没必要太过于恐惧它,说实在话,我们任何科技的发明都是为了满足人性的需要,比如我们发明遥控器就是因为我们懒,我们才会发明它,任何东西都是为了符合我们的人性。我们小说从来就是在写人性,科技这些东西说实在话,说白了,它其实也是一个信息量而已,信息量还只是一个表面的浮像而已。

贰 在当下现实如何写作?

A 依然无法回避现实

陈崇正:很多时候,如果想写一本书,或者写一个能够与非微信时代人们所书写的那些作品有更大区分度的作品,那可能需要从现实与虚拟中间走出一条新路,就是走在边界上的,刚好在这两个王国——一个虚拟的王国与一个现实的王国——中间的边界线上的一条路。我们虽然仰望星空,看到很多未来可能的美好生活,但是在我们身边依然存在种种很现实、很棘手、很让人刺痛的问题,这些问题都让作家无法回避,也没办法去逃脱。所以新的可能、文学新感觉,我想来源于这里。

B 要敢于突破旧模式

陈再见:我们现在不能按照以前老的方式和模式去写小说了,比如写农村题材的,现在农村现实跟我们之前所了解的八九十年代的农村现实完全不是一回事,所以在写这一类题材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我们现在已经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现实里,这就是我所理解的新现实。包括我们现在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方式,微信也好,它让人跟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你少点一个赞都能得罪一个人的时候,达到这个地步的时候,人与人的距离在这时候是挺恐怖的,把你放在一个舞台上表演,这是很恐怖的现象。

现在80后也好,90后也好,可能在表达方面需要一些创新,具体是语言上的感觉了。因为现在一些写实的语言,估计已经吸引不了读者的兴趣了,但过于卖弄、过于深奥的语言,也会丢掉读者。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语言的可读性跟难度之间寻找一个平衡?我觉得最早能找到这个平衡的作家肯定是最受欢迎的作家。

叁 年轻一代在写什么?

A 一个人变成无数的自己

王威廉:我这两年的写作,也是有点放飞自我,写一个特别科幻的作品,叫做《后生命》,这里面我本来想写到人类是否永生的话题,但是在写作的过程中,居然得到了一个相反的结论,就是人类无论付出再多的努力、科技再发达都是无法永生的。也许你身体所有的零部件都可以置换,但是你的大脑可能是无法置换的,就算是复制出来,跟你这个分子结构乃至量子结构一模一样的大脑,但这个大脑也不是你的了,因为生命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现象,每个人的意识都是独立的。

郭爽:在我写的小说当中,有一半是关于父辈和子女之间的关系,另外有一半是写关于技术给人带来的改变。我2014年写了个处女作,写了一个在微博上有好几个ID的人。我想我关心的是技术可以让人的灵魂或者精神集聚在不同载体里,一个人变成无数的自己,他是在释放什么,寻找什么?这种现象在我们的生活中非常普遍,我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后来我写了小说《蹦床》,讲一个男程序员在现实生活中跟自己的同居女友,两个人真实的关系是那么的讨厌、那么的琐碎,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爱,然后当他爱上一个虚拟的女友、一个二次元女友的时候,他却觉得好像这才是爱吧。这也可以看作人在虚拟中寻找自我的情感寄托,但是它抵达了真实。再后来又写过一个小说,我觉得比较有意思的,它不单单是探讨了技术对人的转移,也是人的情感的一种转移。

现在技术的进步模糊了真实与虚拟,它常常让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拟”,世界对我来说就是一场虚拟,然后我想用小说,或者我在小说里尝试的,是让读者跟我一起走过这个过程,去抵达一种真实,那种真实跟我们的身体相关。

B 变得比以前更加魔幻

温文锦:我在写小说的过程中一直致力于描绘人和人之间,人和现实之间的这种微妙的分界线。在我看来现实的人和非现实的义务之间存在着转换和交融的一面,如何把握和描绘这种实时转变的分解是我一直非常感兴趣的地方。在我看来,世界上的森林万物之间都存在着顽强生命,可以随意的转换,人和异物之间种种缘分是如此赋予的变化和不可思议,如何将这种不可思议的变化用小说转换成为真实主义的质感是我一直在琢磨的地方。

路魆:我觉得我应该是一个逆潮流的创作,比如现在人工智能应该是科幻小说里面的一个重头戏,我也有写过两个科幻小说,但主题不是人工智能,我写的是外星生命,我想探讨的是人类在面对一个更高等社会的时候,思维会产生什么样的裂变。我的小说里面是没有手机、电脑,也没有汽车、飞机这种现代的工具,这些全部都不存在。我觉得我写作的时候有一种洁癖,会把现代工具全部去掉。不过,在这种很封闭的环境下,我还是会加入很多科幻元素,这样会导致我的小说里面会在一个很封闭的空间,却有一种很科幻的元素,一种很矛盾、很混搭的效果,所以有人会问我,你这样比较封闭的文学空间是怎么样照进现实?因为科技在发展,变得比以前更加魔幻了。

肆 科幻小说的核心是什么?

A 拓展文学格局的出口

欧阳德彬:老一辈也是在用写实主义的手法或者现实主义的手法,站在宏大叙事的视角来写,但我们80后年轻这一代就不想再这样写了,然后就四处寻找出口——科幻以及奇幻,就是拓展这种文学视野和文学格局的出口之一。科技的发展给我们的生活确实带来了很多便利,但它的背后也蕴含很多危机,比如,人脸识别技术,虽然它可以抓捕罪犯很方便,但是对普通个人隐私、个人空间也容易造成侵犯,如果被坏人利用,可能这整个世界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监狱,这也是科幻小说需要表达的,它不仅要表达这种便利,更要表达这种便利背后蕴藏的危机感。

B 指向当下现实

陈润庭:很多的科幻小说,它具有一个未来的向度、但是他的指向应该还是要回指现实,要通过一个未来的维度去指向我们的现实,我们当下的生活,这样的科幻小说、科幻的写作才是有意义的。

路魆:文学本质还是以人为核心,其实科幻的核心归根到底还是哲学的主题。所以我觉得科幻给文学提供了更广阔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