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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鱼创作谈:处理个体与世界之间的抵牾

2016年12月20日11:21 来源:中国作家网 鬼鱼

【作者简介】

鬼鱼,1990年生于甘肃甘州,艺术学硕士,创作小说兼事批评,甘肃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西部》《飞天》《作品》《山东文学》等刊物,被《小说选刊》及《长江文艺•好小说》转载,入选多个年鉴,迄今发表小说30万字左右,曾获中国小说学会奖项。现居兰州。

【创作谈】

处理个体与世界之间的抵牾

文| 鬼鱼

堵车比北京严重,房价比西安昂贵,城管与小贩互殴,天坑吞吃行人,牛肉面隔年就涨,工资低到有关部门做省会城市收入排行榜时它常“被缺席”……生活在这座灰不溜秋的城市,我时常感觉氤氲于头顶终年不散的那层东西,不是雾霾,而是由它的几百万子民肺部所吐出的怨气。

“一条姓黄的河流把兰州城劈成南北两半。”这句曾让我引以为豪壮的句子,出自我的短篇小说《诗人》。如今想来,如若没有黄河穿城而过,我大抵不会在兰州定居。可是,除了兰州,又有哪一座城市的酒精能抚慰我胃部深藏的雪夜旧事,又有哪一座城市的牛肉面能激活我陷入疲惫的精神味蕾?爱它,所以恨它,这种我与兰州之间的抵牾何尝不是兰州与世界之间的?

然而,我所爱恨交织的兰州仅仅只是作为兰州本身而存在于世界吗?假如拿去牛肉面,拿去黄河啤酒,拿去兰州方言,连穿城而过的黄河也拿去,相信在世界上找到另一座与其相似的城市并非难事。那么,将世界每一座城市的特色统统拿去,我是否可以声称,我生活在兰州,但同样也生活在北京、莫斯科、布拉格甚至布宜诺斯艾利斯?

我长久以来思考的一个问题是,如何将个体经验构筑成世界意义。现实世界里,从兰州抵达巴黎最少也要15个小时50分钟,然而,在小说中,仅仅只需几秒;现实世界中,从2016年的兰州怎么也不会抵达1482年的巴黎圣母院,但在小说中,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担心的问题。个体——世界,这种可以打碎甚至重构经纬关系的艺术,是通神的艺术,显然,小说则扮演了那道玄妙之门。既然小说可以携带个体与世界轻易发生意义关系,那么,我长久以来所思考问题的答案也不解自现。

自2010年加入到构建这门通神艺术的群体中后,作为个体本身以及虚构个体的“我”,近乎病态地执着于凭借小说为表达载体与兰州以及兰州以外的“世界”发生各种意义关系。譬如《讹谶》和《长安》中死灵魂对过往历史的否定;《江湖》、《一九九三年的离家出走》以及《壶口》中小人物对精神之父的追考;《锦瑟》、《临江仙》、《海棠春》和《如梦令》中囹圄者对人性幽暗的肢解;《诗人》、《白露》和《有一个地方你们谁都别想知道》中诗人对文艺以及孤独的阐释;《另一种死亡叙述》、《丑奴儿》、《我的夜晚比你的白天灿烂》中受害者对荒诞悖论的驳斥。

事实上,这又何尝不是每个有志于在小说领域攻城掠地的野心家门所谋划的事呢?很久以来,中国小说均以故事内核的精彩程度作为衡量文本优劣与否的圭臬,就连对小说的释义也是“以刻画人物形象为中心,通过完整的故事情节和环境描写来反映社会生活的文学体裁。”尽管1980年代的先锋派对传统的叙事话语有过颠覆和消解,但三十年以后,他们几乎群体式失声或者站入传统作家阵营。这种举义式叙事革命者的回归,是否在释放某种信号——试图在现有话语环境里使中国小说与世界意义接轨道阻且长?所以,那一古老圭臬才是当下小说家所信奉和坚持的?倘若将中国作为世界文学中心,是否所有小说都应以笔记小说的审美为创作依据?答案,我并不完全知晓。

但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莫言早期既被归为“寻根派”又被归为“先锋派”,而其后来的创作中,这种脚踏两只船的痕迹尤为明显,若不以严格的学院派学术标准来划分,前者或可视为放大的个体经验,后者也能视为局限的世界意义。而“完整的故事情节”必须要由抵牾冲突来推动,因此我想,使个体经验升华为世界意义的途径在小说这种体裁里必需也最考验小说家功力的应当是小说家对二者抵牾关系的处理。而我现在,正是这么一个对个体与世界之间的抵牾关系试图进行处理的人。

小说是一门古老的世界性艺术,而我,尚是个年轻的兰州小说作者。毋庸置疑,擅于处理这种抵牾的人会在通往世界意义的路上走得更高、更远,甚至构建自己的文学王国,我希望,自己将拥有这种处理手段,并且能够运用自如。

【作品链接】

《锦瑟》发表于《绿洲》2016年第3期

《临江仙》发表于《作品》2016年第9期,被《小说选刊》2016年第11期选载

《一九九三年的离家出走》发表于《山东文学》2015年第8期,被《长江文艺•好小说》2015年第10期选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