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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兮:关于梦、消息和古老的时间
来源:中篇小说选刊(微信公众号) | 黄海兮  2026年11月15日15:23

人类最初讲述的故事可能跟做梦有关,他们借助梦境的方式预演未来或暗示未来的可能。如果是这样的,我们今天读到的神话或民间故事,它一定与梦的想象相关。在我们的潜意识中产生的暗示,充满着神秘的力量。日常的秘密、历史的遗忘、文化的符号,还有充满变数的结局。这源于我们最初对自然的恐惧,仿佛有某个神秘的物或像,在左右着我们的一切。所以,当我们在与自然的对抗中败下阵时,便创造了图腾,也创造了神,同时设置了妖魔鬼怪,左右互搏。

现实和梦境,对我来说就是身体和影子。

出现在我梦境中的花狐貂、哮天犬、毒蜈蜂、白面猿猴,水妖、山鬼、河神、天仙,天狗、饕餮、鹿蜀、比翼,以及出现在我的出生地和居住地的水蛇、大鱼、秧鸡、白鹭、熊猫、金丝猴、彘。这些破碎的、片段的、混乱的、光怪的梦境或现实中的物象,构成了人类所幻想的世界图景。

它们来自《封神演义》《楚辞》《山海经》,也来自我对土地最初的认知。

《山海经》当中记有章山,流传着“成汤伐夏桀于章山”的传说。坊间传说此章山在我的故乡湖北大冶,那里有章山之铜遗址,令我向往。我最初的梦想是爬上章山,它却无数次跟我在梦中相遇,在时空的交错中,它跟着我从故乡到异乡,从历史到现在,从此岸到彼岸,和我一样经历了疾病和活着的困顿、疼痛、悲伤和喜乐。

关于山的原初想象,全部来自故乡的章山。

后来,我到西安工作定居,得见秦岭。我已在秦岭北麓的西安居住了近三十年,对山又有了新的认识,它与故乡的大湖互为镜像。现实中,那些过着秦岭山居生活的人们,还停留在“路人甲”的角色。最近几年,我在秦岭做田野调查,遇见过隐士、艺人、失意者、背包客、流浪者、护林员、匠人等。我跟他们深入交谈,得到有别于既往二手资料的鲜活经历。其实,我在他们的故事中,寻找的是现实和梦境的斑斓外衣。

我用小说的方式记录他们在衰败的时间中蜕变的过程。

从人到物,从物到事,从虚到实,从此到彼,最终成为我写作中那些不可名状的自然、历史、人文、现实、人心的幻灭之像。

这些小说人物在秦岭的地方志、民间话本、野史志怪、田野调查、杂说传奇中得以确立。同样,我从《搜神记》《酉阳杂俎》《聊斋志异》等古典小说中寻找梦境的形式、神话的形式、寓言的形式。这些古老的形式神奇而令人敬畏,斑斓而驳杂。乡土与山水,与烟火,与世俗,与民间等休戚相关。乡土是我安放梦境和治愈自己的地方。

秦岭是这些乡野人物承载梦想和安放灵魂之地。这些年的厂矿、铁路、公路、人造景观,向着秦岭不断延伸,它已盛装所有的时间碎片,沧海桑田和现代的人间灯火。

这些万家灯火,依旧在我的梦中被赋予传奇、反复演绎。

《见碑》的写作大体是这些想法的实践吧。

生活照常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