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爱与存在的可能性
在《泡泡糖》另一篇创作谈的结尾，我引用了莎士比亚《皆大欢喜》中罗瑟琳的一段台词：
“爱情不过是一种疯狂。让我告诉你，它应该被关进黑暗的房子，应该被鞭打，就像疯狂的人遭受到的待遇一样；爱之所以没有被惩罚或治疗，是因为这样的愚蠢行为太过寻常，执鞭者也深陷其中。”
在此，我想把它作为开头，继续言说。关于爱，哲学家、文学家都已有各种范畴的定义，令人眼花缭乱。所以，我们不得不穿过各种概念，返璞归真。在这样的逻辑之下，我想，个人对爱的体验才是最有说服力的。小说《泡泡糖》所探讨的，即是个体之间爱的可能性。它是强烈的、疯狂的、在控制与失控之间的。当一个人被迫从外界的秩序之中脱落时，他真实的自我才开始显现，尽管可能是幽暗的。那么在小说之中，“爱”究竟被如何定义?我的选择是两人在存在层面的互相渗透与影响。它并不完美，甚至有些错位，但汹涌难挡。
小说设定的关系是女主播和她的某位观众——相比“榜一大哥”,我想“观众”这个身份更适合小说中的人物。一是因为“榜一”是一个非常显性的身份，并且可以被争夺，也就具有不确定性。而小说中的两位主角的关系是隐秘、牢固的，更倾向于留在暗处。第二点则是，“观看”在这段关系中是非常重要，这种行为承载了清楚的权力结构。近几年，直播非常热门，很多敏锐的作者早就注意到这份新兴的职业，并开始书写他们。然而，我自己总觉得欠缺了一些理解，想从结构上更精准地把握这个行业与其中的人。当我找到直播视角下的权力关系这个点时，我想，可以试着去写一篇小说。在一场直播中，任何一个观众，都有可能输入隐秘的指令，操控主播的形象，向公众展示。直播一开始打动人的，是它的真实性，观众与主播可以直接互动。但这真实背后，恰恰藏着许多引导与虚构。虚实更加难以区分，因而，爱、依赖、回忆，一切边界都发生了变化。
小说中有一个故事，讲一个男孩不小心吞下了泡泡糖，他想起母亲曾说，如果把泡泡糖咽下，肠胃就会黏在一起，最终死去。于是，他回到家里(他与爷爷奶奶同住),躺在床上，等待死亡发生。他觉得特别难过，原来这就是死，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太容易了，也太悄无声息了。他想，如果稍微热闹一些就好了。实际上，这一段是我的真实经历。那天，我们一家在父亲的朋友家做客。不慎吞下泡泡糖以后，我趁大人们没注意，走到了街上。那时我应该还很小，连独自上街都是一种冒险，但已经无所谓了。我靠在一根橡皮管子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人生刚开始，就将结束，我竟没什么遗憾。这样荒诞的一刻，对我的未来却有难以付诸语言的影响。
写完这篇小说，我告别了许多困扰。更开阔的世界在眼前浮现，我便如在夏天游泳的孩子，猛地重新跳入广阔的水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