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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照片的浮想——《游离》创作谈
来源:钟山(微信公众号) | 储福金  2026年10月14日11:13

一恍惚,人已年逾古稀。

忽有一天,在电脑上看到一张照片,照片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是我自己的影像。我站着,穿着一件敞着的黑风衣,风衣有点向后掠,照片中的我,头发也有点向后飘散。

初看那张照片,觉得有点异样,照片中的形象,似乎有点不真实,不是不存在的不真实,是在电脑中真实,在现实的眼前,就不那么真实了。因为它缺少现实感:不知是从何时何地开始存在,仿佛从哪处虚幻中来。朝它看着,照片中的我是真实的,没有理由怀疑拍摄的真实性,也许多年以后,可以怀疑是人工智能的合成。也许照片是一瞬间抓拍的,后面的景是虚的,像是人在虚景中而没有现实感。

照片中的我是静止的,又似乎是动态的;不像是眼下年老的我,但已经不年轻了。照片应该拍了有些年了,又似乎是最近放在网上的。眼下在网上出现一张我的照片,并非稀奇的事。但实在不知是谁拍的,是什么时候拍的了。照片中的我,似乎站停着,又似乎行走在风中,又似乎身子显现在照片中,神魂游离在别处。

神魂游离之处,不知何为真实,不知何为虚幻。

这几年,去了南非诸国,还去东非稀树草原看狮、象、斑马、花豹、长颈鹿等众多动物,以及角马渡河迁徙,河中正有河马与鳄鱼浮沉;去了北欧诸国,在冰岛的冰湖中行舟,四周林立着巨大浮冰,不时传来冰块断裂、轰然坠水的声响;去了中东诸国,那些富得流油的土地,在后来我写《游离》这篇小说时,正卷入战争之中。

出外旅行,就想看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风光。而习惯生活一天天、一年年重复,在回忆中像是叠成了一条线,在岁月中拉得很长很细。只有以往带着痛苦与孤独的生活,才在记忆中是实在的。在乡村的田野中锄地劳作,看夕阳西下。在水田里莳秧,蚂蝗钻进腿中。还有那挎着药箱走在半夜的田埂上,还有那一个沉重的冬日……许多都在感觉中变得不真实。有的似乎不想去触碰,有的似乎不想去感受,有的似乎不想去记忆。只有那一栋文化馆的紫楼,就是古时庙殿的紫楼,就是早已拆了的紫楼,依稀在记忆中存得真切存得实在。伴着一声声扬琴声、二胡声、锣鼓声,以及婉转的唱腔。似乎是在一瞬间定了格。给日后游离的神魂可以寄居的地方。

创作五十多年,多少的时光,神魂仿佛游离于作品中存在。回头去看自己的作品,那一篇篇的文字,依稀熟悉又依稀陌生,安放着的是一片片游离的神魂。

刚参加平遥电影展回来,其实在平遥并没看一部电影。上台与导演秦天作一场对话,像是精神游离于另一方天地,小说创作与电影创作都行进在路上。人生本来就是走在向死而生的路上。那AI的阴影,仿佛在高楼林立的身后,浮起魔幻般的巨影,不断逼近而来。属于艺术创作的天地,艺术家还能占据多长时间?最后还能保留多大空间?思想触及这一点,一切都感觉恍惚。

恍兮惚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