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虚妄——中篇小说《不了了之》创作谈
最近频繁外出,随身会带一本《堂吉诃德》,2006年上海译文出版,张广森翻译。睡之前若不翻上几页,就感觉少了某种程序。其实,只是少了程序而已。早没了探秘的心境,或解惑的好奇。相反,淡淡的阅读感受里,多了心领神会的愉悦或不被理解的忧伤。我喜欢桑丘这个仆从,他虽然傻,但他明是非,知道主人是个好人,平等善待他,从不欺瞒他。这让他死心塌地等主人赏赐海岛“总督”这样一个职位,好衣锦还乡。也喜欢堂吉诃德,他终日沉醉在骑士梦想中,用一副侠骨柔肠去除暴安良,被打得头破血流却不改初衷。他们都活在虚妄里。一个疯疯癫癫,一个傻里傻气,构成了奇妙的二人的世界。为自己,也为骑士精神赢得了荣誉。几百年来,《堂吉诃德》长胜不衰就是佐证。没人因为疯傻而厌弃他们。相反,多了理解和包容。堂
吉诃德博学、诗性、勇敢、自由的性格越来越比照出现代人的局促和惶恐。
我们藉此了解十七世纪的西班牙的乡村,也是一个有趣的角度。
中篇小说《不了了之》与《堂吉诃德》有种若有若无的关联。我写作的时候经常会想起这本书,是因为它介入到了我的文本叙述里。当初想选一本书做道具,《堂吉诃德》便挥之不去。人生都难免有虚妄的时候。想固守一份爱情。想获得一个职位。想赢得一笔财富。谁不曾有过这样的时刻呢?深陷角力之中就难免有癫状,只是自己不觉得。就像小说中的主人公,为了婚姻可以放下所有的体面。你可以说那里有爱情。爱情以外的元素才是需要文学介入的。我们嘲笑堂吉诃德的时候,焉知自己不是被嘲笑的对象。有人洞悉了事物本质并奉为圭臬,堂吉诃德的现实意义就更加凸显了。
一个久远的故事现在读来依然有趣,便是能成为镜子照进现实。万事万物最后都会不了了之,但过程本身付出的时间、心力、情感或由此构成的伤害,也许是人一生的命运指向。中国人再大大不过皇上。小说最后安排人物集体走进了清西陵,在我也算灵机一动。皇上也不免不了了之。但身处其中的人很难意识到。情感问题是永恒的话题,只要人类绵延,有关情感的悲剧就会不断循环往复。只是,悲剧怎样发生、发生在谁的身上,都需要作者抽丝剥茧去考量。
感谢《当代》推出这部作品。时代变化得快,许多新的元素和构件让人目不暇接,催生了很多产业和话题。在变量之下有不变,便是人心和人性像日月星辰那般古老,这也是文学提供给人类认识自身的一个视角。变与不变都是作家需要关注的点位。
人类一思索,上帝就发笑。人类不思索,上帝笑得就更厉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