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重要关系和次要关系——《极光》创作谈
写《极光》,很特别。写到三分之二,才把想写的东西想明白。于是又回头重写。接着写就顺了。因为这个人物(陈晓慧)在我心里活了,她是一个综合体,是我在过去与现在的生活中,遇到、相伴的女性的共生体。我很喜欢她。我用《极光》来命名小说,也是因为她。她是那种看上去很普通,其实很炫目的女性。活得鲁莽、用力,坚信美好,但常会碰壁。她们自我的边界,并不那么强,被数次触犯后,才后知后觉感到愤怒。她们生活的质量,有时端看能否得遇良人。她们拥有强大的爱的能力,哪怕这世界配不起她们的爱。消化愤怒的方法,不过是聚聚餐,与闺蜜吐吐槽。她们抱怨生活,但仍热腾腾地生活着。这样的女性,在县城七零后、八零后女性中,多见。会不会绝迹,难说。
在晓慧的生活中,有两种关系(简单地分),一种是亲密、重的,另一种是漫生的、次要的,比如同事,街坊。重的关系,是陪伴时间更长的,有血亲的,有爱的契约的,比如父女,兄妹,夫妻,但晓慧在这样的关系里屡屡受创。人为什么会在重要关系里受创?可能是,重要关系,需要很多的东西去维系。是不断付出并要求的关系,所以在积攒爱的同时,也在积攒恨、不满。就像八卦的两极,两边相等地上涨。人都会把自己的付出,计算得更多一些。所以重要关系,常常会有纷争。争谁付出多谁得到少,谁在关系中占了便宜。父母认为回报不足。子女认为得到不够。丈夫认为家都是他营建的。妻子认为得不到理解,被掌控和压制。
而人对次要关系,没有多少期待。次要关系的给予,零成本、零包袱,不参与你人生的全部过程,只在你需要的那个瞬间,递出一张纸巾或一个点头。调离原单位后,有时会觉得心境低落。有朋友陪着我去酒吧,其实与她们几个,以往接触并不多。但那段时间,却是她们常常陪着我。甚至都不会多问一句,只是陪伴。有时去开直播聊天,都是素不相识的人,但在一种浮浅的交谈里,也有温暖的余味。文中有一段写道:“晓慧转头,鑫阿弟压着林琳肩,小刚握酒杯往林琳嘴里灌:输了认账!四十瓦灯光将他们拢成幅画,柔黄光细细裱了边”。这便是晓慧的光与暖。生命像一张蛛网——没有哪一根线承重全部,但每一根断掉时,整个网都会微微颤动。无论哪一种关系,都可能是维系住下坠蛛子的那条细丝。


